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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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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不要問女人的年紀,在這裏則不要問男人的年紀。疼得嘶牙咧嘴的容宛,記住了這個教訓。

其實鳳君四十歲還是三十歲,和她容宛沒有一點關系。

禦花園

鵝軟石小路,各色名貴花卉,花痕樹影。連綿鋪灑的梨花,紛紛揚揚,如日下白雪。清澈湖泊波光粼粼。一明黃挺拔聲音,立於湖畔。

容宛向旁邊的侍衛望去,女的。理了理身上灰色素凈袍子。容宛一向穿白色,白色有個好處。當你和人談話,接不下話時,就能整理整理衣服,撣撣不存在的灰塵。奪得幾息緩存。地球上的孔雀,公孔雀借鮮艷顏色吸引異性,與同性鬥爭。而陛下,都穿明黃了,她容宛還能穿個大紅配大綠不成?

就這灰衣服,都是她從箱底翻出來的。

儲秀宮的女人說,她容宛來了,至今還沒有向陛下請安。然後她就來了。

“陛下。”容宛彎腰抱手行禮道。

遠遠的在假山之外,帝薇便循著聲音,知曉容宛來了。不會武,腳步便輕疏。而容宛的腳步,輕緩,卻甚謹。雙手負在身後,待容宛的禮,規規矩矩行了之後,帝薇這才轉身,道:“容愛卿。”

這一看,便見著了容宛那身灰樸無光的衣裳,當即眼神微沈,面色不顯,極平常問道:“朕記著,愛卿素日衣裳,雖不喜華麗繁瑣。卻也是多以白、青等清色。”酸腐文人的自倨傲氣,這容家貴女自是有的。更何況她不習武,心中蔑視武婦,那則更甚。

帝薇的眼神有異,容宛自是註意到了。剛剛那眼神,絕對是以為看見了哪個灑掃的嬤嬤對吧。沒關系的,她前幾日還把親祖母認成下人了。這種滋味,哪裏只能她一個人承受,自然是大家分享。暗自咧了咧嘴,容宛面上仍是謙虛恭謹道:“前幾日省親,臣見到了祖母。心中感慨甚,遂......”

後面的話,容宛未說。但帝薇明白了。眸色深了深,心中已明。

這儲秀宮的貴女,既是她的謀士,也是她的眼線。但消息,至了容宛這,便被隔絕,不再流通。這讓帝薇不禁起了疑心,特召了容宛。只為看她是否生了二心。容宛此人聰慧,一來,便投了誠。效仿容老丞相的清廉素服,這是為了讓她安心?

想至這,帝薇眼睛微微瞇了瞇,雙手負在身後,道:“容愛卿與容老丞相的一片祖孫之情,朕甚是感動。”

“臣慚愧。”容宛面色一赧。

帝薇望了一眼容宛,轉身,拿起大理石桌上的蕉葉明玉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踱步眺望著湖光春景,半響,才悠悠道:“卿之才,朕亦是仰。只是卿近日多次被父君召見,憂國甚慮的容老丞相,怕要憂思了吧。”

話至這,容宛心中已明。陛下這是在質問她,流弦宮裏,和鳳君說了什麽。或者鳳君和她說了什麽。陛下這是不放心她,還是想從她嘴裏知道流弦宮裏的事。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果然,消息不在她這流通,她便是個異樣。

流弦宮的事?說她因為問了鳳君年紀,而被鳳君一腳踹下床嗎?陛下要聽的,可不是這種無聊事。

才,仰。容宛眸色轉了轉,忽地皺起了眉頭,一臉為難道:“陛下難道認為,是臣向鳳君提了一夫一妻?”

帝薇皺了皺眉頭,她要聽的不是這個。她要聽關鍵的。而不是這種風花雪月,無關緊要的東西。事實上,鳳君近日動了推行禁止納妾的念頭,反倒是會試的事,給了她一絲喘息之機。若容宛當真提了,還是有功。

雖說除了容宛,再無他人。但容宛這個名享滿京的才女,潔身自謹,不像是個會提這種風月建議的人。

帝薇心思轉許,轉過身望著容宛,順著出聲道:“那卿?”

“那種建議,臣是萬萬提不來的。”

“哦?”

容宛望了一眼帝薇,又將視線往下移,移到帝薇渾圓挺的胸部上,停留了一會,直至帝薇發現了,帝薇皺了皺眉,容宛這才低頭又瞧瞧自己的道,“陛下,臣不才。臣只提了一個建議,那就是建議鳳君尋人設計一個胸托。這樣胸就顯得比較大,男子帶著胸小的妻主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

帝薇的臉陰沈下來了。在君王面前談此汙言穢語,周身氣質冷凝成冰。

容宛見了,便又道:“所以臣被鳳君一腳踢翻在地。”

帝薇冷冷看著容宛。確有消息說,容宛在流弦宮不知怎地惹惱了鳳君,一瘸一拐被趕了出來。能惹惱那個陰冷殘暴男人的,保皇黨心知肚明,容宛定是說了利於她的話。但容宛當真忠心耿耿嗎?

微微瞇了眼,帝薇那種周身帝王氣質隱隱洩露出來,壓迫感總讓人錯覺立於萬丈懸崖。

容宛也自是感覺到了。斂了眸子。鳳君的壓迫感,給人的是屍山血海,白骨皚皚。小皇帝的壓迫感,是利劍,是懸崖。

那種冷凝氣氛僅僅一瞬,便消失了。清風吹拂,春光明媚。對視的兩人,均屬資質容貌尚佳的女人,帝薇轉過身,眺望湖色。

“容愛卿下去吧。”帝薇將杯子放在亭子檀木欄桿上,溫潤玉質和深色木頭相映,愈發襯得裏面美酒如瓊。

容宛彎腰行禮,一如剛來時的恭敬道:“是。臣告退。”

待容宛又循著之前的鵝軟石小路,一個轉身,消失在假山重疊的禦花園時,帝薇對著空氣緩慢道:“夏歡,你怎麽看?”

原本只有帝薇一人的亭子,憑白出現了一個黑衣暗衛,面帶古樸青銅面具,上面是猙獰的獸。

夏歡只道一字,“疑。”

帝薇聞言,微微笑了,自是疑的。假話,要說得半真半假,才能讓人信服。而容宛那胡扯的鬼話,一聽便是假的。而容宛不可能不知。那麽,容宛想說的究竟是什麽。

恐怕......是什麽都不想說。

帝薇眼色沈了下來,現在她相信一夫一妻是容宛提的了。容宛一方面緩會試之急,另一方面,以此制討好鳳君。能在流弦宮為她說話而惹怒鳳君,另一方面,今日卻只字不提當日談話內容。

況且省親當日,又有來報。容宛和容老丞相初見面時,起了爭執。

想通了的帝薇冷笑一聲,呵,好一個墻頭草,兩面不得罪。到底不如三朝老臣,赤膽忠心。容宛已經起了退縮自保觀望的態度。這對於帝薇來說,是背叛。只不過暫且還沒到觸碰逆鱗的地步。這個度,容宛倒是把握得好。眸光微厲,只是不知起了這個念頭的,是容宛一人,還是那些貴女也動了這個苗頭。這對帝薇來說,是極度不利的。

這一次會面,平靜湖面下,愈是波濤詭譎。

出了禦花園的容宛,也是眉頭微皺。她缺少信息,要獲得信息,首先便是要將水攪一攪。這樣一來,她也便處在危險境地了。小皇帝開始懷疑她,只是不知會懷疑到什麽地步。

懷疑到什麽地步嗎?容宛立在了原地,沈著臉思索片刻。冷笑出聲。

若是不如此,一個不應該出現在特色青樓的人出現在了特色青樓。而不該出現在皇宮的,出現在了皇宮。兩種巧合全在容宛身上,今日一步,早已註定。

命運嗎?容宛周身冰冷,擡頭望了望天,皇宮的天,藍天白雲,蔚藍。冷笑,她不信。

儲秀宮西苑三號房,這個名稱總讓人覺得身處客棧。在客棧中,見到桃溪熬,容宛意外卻也不意外。

容宛對桃溪熬有好感。僅憑著她當初對面坐了一頭牛,她都能面不改色下了一盤棋。這份定力,容宛欣賞。

“你怎麽來了?”

“我來提前探探口風。若你今日在陛下面前言行不當,我也好有個時間準備,遠離你,不認識你。”桃溪熬神色輕松說道。目光倒是在容宛的灰袍子上停了一會,離了目光。

容宛啞然一笑,桃溪熬這番打趣之語,倒是真真假假,直白得很。她還真說了一些不當之語。

不過那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浪費不得這般明媚時間。又擺了棋盤,今天容宛不冷了,也不會把棋放在格子中央了。

桃溪熬本是風流之人。情詩艷曲,知曉不少。而談及情詩,容宛便想得了青溪小姑。這本是講癡情女子。但容宛只想到了蔣子文身死,吳孫權為之立廟,小姑因此也被奉為神。

一榮俱榮。

背後便是一損俱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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