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陸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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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疏予初二, 陸雲亭初一。

下學期那會兒,是唐疏予玩得最瘋的時候, 也恰好是陸雲亭成績落地谷底的時間段。

也許是課程忽然變難了,也許是好學校裏好學生多了。

陸雲亭並沒有改變她的學習態度——其實她一直學習很認真。

就是聽不懂而已。

語文還好一些, 理科簡直爛到了家。

以前陸母在公司裏有個虛職,偶爾去公司上個班, 現在公司有點變動, 她成了全職太太, 所有精力都用在陸雲亭身上。

在學校門口等著接陸雲亭的時候又認識了一批家長。

於是,在陸母心中,種下了一大批“別人家孩子”的種子。

今天這個孩子拿了獎, 明天那個學生考了第一名。

陸母只有跟著笑的份兒, 努力把自己藏起來, 生怕別人問她家孩子考多少分。

畢竟她家孩子的分數還不夠人家總分的一個零頭。

最後實在沒有話聊了, 陸母只好拿陸雲亭的哥哥——唐疏予的成績說話。

一下翻身農奴把歌唱,陸母成了家長中的焦點。

大家紛紛向她討教教育方法,要微信想要自家孩子跟這樣優秀的人一起學習。

陸母面皮上笑著, 心裏卻苦得跟什麽似的。

回到家,陸雲亭依舊懵懵懂懂,作業胡亂寫, 陸母幫她批改的時候一整頁一整頁的錯, 叫了唐疏予幫她講題, 陸雲亭困得直打瞌睡。

偏巧那時正好唐疏予玩游戲玩得最兇, 陸雲亭不想聽, 他就不講了,急著回家約戰。

這樣一來,陸母愈發覺得自家孩子不上進,看人家唐疏予這樣金光閃閃的成績都知道回家學習。

陸母偶爾說陸雲亭兩句,陸雲亭並沒有往心裏去。

母女兩個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終於,在一次家宴上,有一個親戚問起陸雲亭的成績,陸雲亭滿不在乎的說出分數和名次之後,陸母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丟盡了。

當場爆發。

那一次母女兩個吵得很兇。

雖然那些親屬也都阻止,可終究看熱鬧的居多。

陸雲亭看似什麽事情都馬馬虎虎,什麽都不往心裏去。

但其實內心脆弱又敏感,媽媽在所有人面前,指著她鼻子說的那句“你看看人家唐疏予,什麽都比你強,從小到大都比你強,你自己心裏沒有數麽?”

其他的陸雲亭都沒有那麽難過。

唯獨唐疏予這句。

因為陸雲亭自己心底裏也有這樣的意識,被母親戳破的時候才會這樣難堪。

一向膽小懦弱的陸雲亭忽然大吼起來:“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歡唐疏予大過喜歡我,你大可以把他當成親生,不用我做你女兒啊。”

陸母聽了這話,好啊,你不知悔改,還敢這樣頂撞?!

正是氣頭上,陸母要說什麽的時候,陸雲亭沒再多說,轉頭跑走。

親戚中有人象征性的拉了她一下,陸雲亭沒理。

那天下午,她一個人在湖邊呆了好久好久。

到了晚上,陸母也逐漸冷靜下來,心知午宴上的話說得太過。

但是一想陸雲亭也實在太不給她面子,心裏又覺得氣不過,家裏的阿姨擔心陸雲亭遲遲未歸,提醒了陸母好幾次。

陸母有心想找,卻又不想降低身份,支吾著說:“隨她去,我看她有什麽能耐一直不回來。”

這樣一句話,剛好被進門的陸雲亭聽見。

是啊,她這樣的人,連出走的能耐也沒有。

陸母看到陸雲亭,一股氣提上來,正要說什麽,陸雲亭低頭道:“媽媽我上樓了。”

陸母忽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陸雲亭長大了,出落得這樣纖瘦。

半點嬰兒肥都沒了。

這樣細瘦的肩膀耷拉下來,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陸母想說什麽,可是陸雲亭已經頭也不回的上樓了。

氣得陸母也回了房間,臨走時吩咐家裏的阿姨:“把湯給她端上去一份。”

這一周陸雲亭學習很努力,比之前還要努力。

上課愛犯困,那就一杯一杯的灌咖啡。

有問題聽不懂,那就找老師問,找同學問。

有的時候陸雲亭表達不清楚自己的問題,老師和同學也搞不清她究竟想問什麽。

陸雲亭就只好去找唐疏予。

只有唐疏予聽得懂她說的話。

陸雲亭連續找了唐疏予一周。

都沒有找到。

因為唐疏予最近也很忙。

他在校外認識了很多人,有的是旁邊高中的,有的是職高技校的,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游戲都玩得非常好。

每天晚上唐疏予都會去網吧跟他們一起玩。

玩到很晚才回家。

他根本沒有時間管陸雲亭。

這天,他和他的隊友們約了戰隊賽,剛打放學鈴就匆匆忙忙背了書包往外跑。

初一比初二矮一個樓層,下樓之後剛好和陸雲亭碰了個正著。

“哎,唐疏予,你等等我!”

之前的好幾天陸雲亭都和唐疏予錯過,這一次終於被她逮住了。

唐疏予一邊跑一邊回頭:“幹嘛?”

“你今天去不去我家啊?幫我看幾道題可以嗎?”

“不去。”唐疏予回答得很幹脆。

到了校門口,唐疏予和他的那些兄弟們匯合。

“那你周末來嗎?可是周五就要月考了,來不及了。”陸雲亭擰著兩條小眉毛,說。

“周末也不去,我哪有時間——走走走,還去紅方網吧麽?”

男生高,腿也長,大步走起來陸雲亭根本跟不上。

她幾乎跑了起來,書包在身後一晃一晃。

“唐疏予你等等我呀。”

陸雲亭過去拉唐疏予的校服袖子。

天氣炎熱,太陽下面暴曬了一天的柳樹也都打了蔫兒。

放學的時間點,學校門口擠了一堆賣小吃賣文具的小推車,熙熙攘攘,叫賣聲在耳膜裏混雜在一起。

——無端讓人覺得心煩。

小姑娘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一雙眼睛洗得透亮,眼眸中滿是焦急的神色。

唐疏予皺著眉:“你幹什麽?不是說了我今天沒時間沒時間了麽?”

陸雲亭的語氣中不自覺帶了些許哀求:“就幾道題而已,你就幫我看一下?”

馬上就要月考了,沒有時間了。

唐疏予並不知道之前陸雲亭和陸母之間的矛盾,所以他不知道這次的月考對於陸雲亭來說意味著什麽。

以前她從來不在意這些考試的。

他也是。

所以唐疏予只覺得現在的陸雲亭是在故意找茬,莫名其妙。

旁邊那幾個技校的等不及了,沒好氣的問:“走不走了啊?”

唐疏予:“走走走。”

把自己的袖子狠狠往回一拽:“我沒時間,你愛問誰問誰去。”

陸雲亭停在原地。

這個場景,忽然有些眼熟。

還記得很小的時候,唐疏予最討厭的人就是陸雲亭。

幼兒園裏的小朋友幾乎都知道這件事,除了陸雲亭自己不知道。

幼兒園裏的老師組織大家做手工,陸雲亭剛入園不久,她認生得很。

不管老師如何溫柔的規勸,陸雲亭都無法融入班級。

她認識的人就只有唐疏予。

唐疏予的手工做得又快又好,老師不住的表揚,還讓他去幫助其他小朋友完成手工。

陸雲亭動手能力極差,一張紙上什麽內容都沒有。

在陌生的環境裏,陸雲亭害怕極了。

只能跟在唐疏予身後,“哥哥”“哥哥”的叫。

唐疏予是被老師委派任務的大人物,奉命教其他小朋友做手工,哪裏有心思去管身後的那個笨丫頭。

唐疏予心氣兒極高,總覺得承認這個笨蛋是自己妹妹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

於是他假裝看不見陸雲亭的存在,對其他小朋友知無不言,極盡耐心,唯獨對陸雲亭,惡言相向,厭惡至極。

後來有小朋友笑話陸雲亭,唐疏予更是覺得丟了自己的臉。

之前“老師小助手”的光環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回過頭,狠狠把陸雲亭推開,他的衣角從她的手中離開。

“你能不能不跟著我?”

“我沒時間,你愛問誰問誰去。”

兩句話,中間隔了十年。

陸雲亭忽然看清楚了什麽。

她停留在原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周圍的環境那樣嘈雜,只有她是安靜的。

她知道唐疏予一直討厭她,之前對她那麽好也只不過是唐母的要求罷了。

他在人前是那樣聽話優秀的孩子,母親的這一點要求自然也會遵從。

可是,在他的內心,是非常厭惡她的吧。

陸雲亭看著唐疏予和那些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像是有一只冰涼的大手忽然攥緊了她的心臟。

讓她有一瞬間的窒息。

你回一下頭嗎?

你回一次頭好不好?

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我在原地等著你。

唐疏予他們拐了一個彎。

陸雲亭忽然回過神來似的,拔腿往前跑去,跑到那個拐角處,唐疏予他們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他們進到網吧裏。

——他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快到期末考試了,據說這段時間有教育局的領導過來檢查,學校抓得非常嚴。

唐疏予沒有辦法再和他們去網吧。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咦?好像陸雲亭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她了。

那天唐疏予要去老師辦公室拿卷子,經過初一那一層樓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轉了個彎,經過陸雲亭她班門口從另一個樓梯下去。

下課時間,走廊裏面十分吵鬧。

唐疏予站在教室門口往裏看。

陸雲亭她班已經重新調了座位,他找了一會兒才看到陸雲亭。

她在倒數第三排,靠窗,她的同桌是一個清秀的男生。

此時,他們中間放著一本練習冊,那個男生似乎再給陸雲亭講題。

男生背對著他,這個角度,唐疏予剛好能看到陸雲亭瞇起來的月牙兒笑。

那個甜啊。

那個美啊。

那個開心啊。

“——砰!”

後門忽然響了一下,陸雲亭嚇了一跳。

回頭的時候看到唐疏予從前門經過。

“誰啊?”

陸雲亭斂了眉眼:“不知道,這道題我聽懂了,謝謝你啊。”

張峰:“沒關系。”

晚上放學,經過樓梯口的學生俱都奇怪的看一眼斜斜倚在窗邊的那個人再下樓。

吵鬧聲越來越遠,樓道裏都安靜了,依然不見陸雲亭出來。

唐疏予等得不耐煩了。

走到他們教室門口,看到陸雲亭在慢吞吞的收拾書包。

想起下午的那個情景唐疏予就生氣。

她跟那個同桌的小男生親密的擠在一起,笑容甜蜜放松。

狠狠踹一腳門依然不解氣。

唐疏予皺著眉,語氣非常不友善:“哎——”

陸雲亭擡起頭。

平淡的看著他。

唐疏予無端被這道眼神刺了一下,還沒等說什麽,她重新低下頭去,繼續收拾。

——完全把他無視。

我……靠?

唐疏予咂了一下舌頭:“陸雲亭,快點收拾,沒看我等著你呢麽?”

這次陸雲亭連擡頭都沒有,收拾好了書包之後,動作緩慢的從座位裏挪出來。

唐疏予更加不滿,正要發火,那聲吼忽然梗在喉嚨裏。

說不出,咽不下。

——陸雲亭慢吞吞的,身子一下高,一下低,小心翼翼的扶著墻壁。

從他身邊經過。

唐疏予反應過來,趕忙追了上去。

“哎,你腳怎麽了?”

陸雲亭不說話。

“哎,問你話呢?是不是扭到了?”

依然沒有回答。

唐疏予著急了,把書包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去就要捉她的腳腕:“給我看看。”

“……走開。”

陸雲亭聲音低低的,往後躲了一下,險些沒有站穩。

唐疏予怕她摔著,沒敢妄動,“你到底什麽情況?”

陸雲亭低下頭,就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下樓。

到了樓下,張峰看到陸雲亭。

“你出來了?給,草莓冰。”

張峰遞給陸雲亭一杯飲料。

“嗯?不用了,我……”

張峰:“剛好第二杯半價,你快拿著吧,我也喝不了。”

陸雲亭只好接在手裏。

張峰:“走吧,老師等著呢。”

唐疏予幾步跳下臺階,“陸雲亭!”

陸雲亭沒有回頭。

她的身邊跟著張峰,沒一會兒,還有幾個同學也聚集過來。

“什麽老師啊?你去哪啊陸雲亭。”

空曠的操場,只有風聲回應著他。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唐疏予忽然氣不打一處來!

“陸雲亭,你他媽有種!”

這句話喊出口的一瞬間他就後悔了。

陸雲亭始終沒有理他,這句話之後卻忽然回頭。

唐疏予支支吾吾:“哎,我,我亂說的……”

陸雲亭忽然輕笑了一下,風吹過,她的碎發在風中飄蕩。

“對啊,是,我有種,怎麽了呢。”

唐疏予是一個非常冷情的人,很少會為了什麽人什麽事動氣。

唯獨陸雲亭。

只有她能輕易挑起他的怒火。

這時,她旁邊的那個弱雞看情勢不對,過去拉了陸雲亭一下。

原意是想讓陸雲亭別生氣,可是這個小動作看在唐疏予這裏,卻是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你他媽算什麽東西?

也敢碰陸雲亭?

屬於唐疏予的“好學生”的風度徹底蕩然無存。

他大步過去,想一腳踹在那個弱雞的心窩,可是陸雲亭先他一步,站在那人面前。

他低頭,她仰頭。

“陸雲亭。”他的聲音很低,可是她知道,這時候的唐疏予才是真的生氣了。

可,那又怎樣呢?

陸雲亭淡淡的垂下眼眸。

“我們走吧,別遲到了。”陸雲亭轉過身,跟著那幾個人,一瘸一拐的走出校園。

唐疏予:“……草!”

還幾天就是籃球賽了,每天中午比賽,就在籃球場上,誰都可以去看。

八年級那場比賽中,唐疏予無疑是最大的亮點,比賽都是次要,來看比賽的幾乎都是沖著唐疏予去的。

他參加的那場,周圍站了一大圈的人。

陸雲亭路過的時候,剛好從人群中看到唐疏予的一個扣籃。

還在熱身環節,有姑娘跑到籃球場中間遞給他一瓶水。

唐疏予從籃筐上跳下來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了陸雲亭。

——他總有這樣的能力,能從人群中一眼把她找到。

陸雲亭看到他在比賽,腳步停都未停。

唐疏予皺了皺眉,一伸手,竟然接過了那姑娘的水瓶。

那姑娘驚喜的擡起頭,內心在尖叫。

那可是唐疏予啊!她偷偷暗戀了兩年的人!

最是冷漠,最是討厭女生。

從來不肯接受女生禮物的唐疏予啊!

竟然接過了她買的礦泉水,而且,而且還轉著圈的喝。

咦?為什麽轉著圈喝?

姑娘順著唐疏予目光的方向看去。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低著頭往教學樓方向走。

唐疏予的目光一直鎖在她的身上,惡狠狠地一口一口吞咽著礦泉水。

他把一整瓶水都喝幹,最後把瓶子擰得變了形。

小丫頭片子,是真的長了能耐了……

唐疏予隨便胡魯了一下頭。

真是長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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