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七日死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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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雲羅徹底死了。

午夜未到, 她雙眼大睜,眼珠無神,空窿般的眼眶下塌下去。整個人仰躺在地毯上, 渾身是血,右手無力的攤在一側, 手心裏放著一節白色的肋骨。

紀盈搖晃她無果,垂手放棄了。

枯骨城在哪, 已經死了的彭雲羅是不會告訴她了。

趙易輕拍了她的肩膀, 勸她:“紀盈別灰心,要是真想找到枯骨城,我們慢慢找。”

紀盈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著趙易聳肩,故作無所謂的樣子:“我又沒有要去找枯骨城, 她說不說問題都沒關系。”斜眼看了看彭雲羅手裏的那只肋骨做成的鑰匙, 紀盈撇了撇嘴, 並沒有要去拿起來的意思。

趙易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也看到了彭雲羅手心裏放著的那根肋骨:“紀盈, 既然鑰匙在這裏, 你收起來吧。”

紀盈低著頭, 一邊忙著從衣兜裏掏東西,一邊跟趙易嘀咕:“不行,彭雲羅不是什麽好人,誰知道她臨死前會不會給我下套。再說, 我對鑰匙又不感興趣,我打電話給我舅舅,讓他過來處理。”

說完,總算從衣兜裏把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趙易發覺紀盈又換手機了,當下流行的大屏手機,配上了Holle Kitty手機套,粉嫩粉嫩的,尤為的可愛。

電話打通,趙易聽不見另一頭說了什麽,唯獨能聽見紀盈嘰裏呱啦的把事情描述了一遍,隨後就掛了電話。他走過去問:“你舅舅說過來處理嗎?”

“那當然了。”她收起手機,轉頭去跟趙易說話,刷的臉色一變,眼睛瞪大,滿目驚恐。

趙易覺察出她的異樣,立即轉頭,還沒看清,一團沙子就飄了過來,直接迷了他的眼睛。混亂之中,什麽也看不清,他本能伸手把紀盈抱進懷裏,捂住她的頭,背過身擋住那一團狂風吹來的沙子。

只覺背後狂風像刀一樣,一下一下的割著他的肉。就算他身上穿著的皮夾克,也無濟於事,根本就緩解不了半分疼痛。他疼了叫了一聲,這一張口不要緊,滿嘴被灌滿了沙子,他立即吐了一口,把頭埋了起來,屏住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能有幾分鐘,但趙易和紀盈卻覺得漫長無比。

身後如刀的沙子總算停息了,趙易放開紀盈,清理完耳鼻口喉,用手拍掉身上沙土,又去幫紀盈。

紀盈情況還好,因為被趙易抱住,只除了頭發和衣服沾了一堆。她吐了一口嘴裏的沙子,緊張的抓著趙易,擡手指向了趙易身後。

趙易被她一指,便轉頭看過去。

那個方向,正是彭雲羅屍體的方向。

這一看不要緊,趙易不由的攥緊紀盈的手,拉著她退後了兩步。

305房間的地毯上,躺著的是彭雲羅的屍體。只是,她的屍體上白皙的皮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開始幹枯老化。老化過程中分泌出的沙粒狀物體,一團一團的,正是剛才吹向趙易和紀盈的那種白色的沙子。

屍體上的皮肉幹枯之後,便開始露出骨頭。骨頭也正在慢慢的“沙化”,一粒粒細小的白色的骨頭渣子,雜亂無章的飛在半空中,像是大風刮散的沙子,準確的說,是白骨風沙。

趙易又吐了一口嘴裏的東西,不得不說,一想到剛才迷了眼睛咽到嘴裏的是彭雲羅屍體上的東西,他胃裏就一陣翻騰。他極不舒服的問紀盈:“彭雲羅的屍體怎麽會這樣?這是出現了沙化現象?”

他問這話的時候,皮夾克還往下落淅淅瀝瀝的白色沙子呢。一想到自己身上沾染的東西,趙易真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只是,紀盈一動不動,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彭雲羅的屍體。她的眼眸原本就是紅色,這麽一種專註的眼神,加上過於嚴肅的表情,竟然有些駭然。

趙易可不想紀盈這樣繼續下去,在她面前揮了揮手,扯著她的手叫了幾聲她名字:“紀盈,紀盈,回神了!”

紀盈忽然渾身一激靈,轉頭看向趙易,像是剛剛溜號了一般,一臉茫然。

覺得事情不妙,趙易推著紀盈的肩頭,把她朝房間門口推去:“紀盈,你先出去,這裏的事我處理。”

彭雲羅的屍體,上面裸丨露丨出的骨頭,像是白色易碎的瓷器,光亮程度並不像是正常屍體的骨頭。那一根根沒有了皮肉包裹的骨頭,因為緩慢的“沙化”現象,表面十分不光滑,粗糙不已,坑坑窪窪的。

“呸,不就是彭雲羅的屍體“沙化”了嗎?有什麽可怕的。”趙易自己給自己壯膽,心裏分析著:按照彭雲羅所說的,她是二十年前被紀凡詛咒變成不死的。那麽如果正常來說,她可能已經死了幾次了。估計現在這個情況,就是因為她早就該是白骨一架,這時候真的死了,才出現急劇白骨化的情況,進而一步“沙化”了。

趙易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向彭雲羅走去。倒是可以等紀盈的舅舅裴行方派過人來處理,只是現在情況變幻莫測,他還是先看一看比較好。

走到彭雲羅的旁邊,還差大約五步遠的距離,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知道是紀盈又回來了。他轉頭,正好見到跟在自己身邊的紀盈。無奈的笑,他哄她:“紀盈,你先去休息,一切交給我,OK?”

“趙易,你看她的眼睛!”紀盈大眼睛瞪得溜圓,滿目震驚。

“怎麽了?”趙易覺得情況不妙,立即回頭去看。正看見彭雲羅已經“沙化”的只剩下不光滑的骨頭架子上,頭骨上放眼睛的眼眶窟窿裏,竟然有兩團血紅血紅的東西,陰紅發亮,像是兩只圓溜溜的眼珠子!

白色的骨,紅色的眼珠子,接近午夜子時的黑夜……

趙易緊張的吸著氣,直直的盯著還在繼續“沙化”的屍骨,空氣中白色的骨頭渣子越來越多,本就昏暗的室內,像是蒙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白色面紗。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是紅瞳嗎?”趙易下意識的問,自言自語的嘀咕。

“彭雲羅只是普通人,後來中了咒術而已,她……不可能是紅瞳。”紀盈回答的十分肯定,但臉上的神情,顯然對彭雲羅此刻的現象十分迷惑。她也解釋不清,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紀盈,你看,她的身體、骨頭都在變成沙子,唯獨她手上的鑰匙,還是原來的模樣。”

趙易說的鑰匙,就是彭雲羅的那根肋骨。

在她已經變成骷髏的手掌中心,放著的那根肋骨,依舊還是原本的模樣。不沾染絲毫血跡,不沾染絲毫灰塵,不會被“沙化”腐蝕,只靜靜的躺著。

趙易不得不感慨一句:“枯骨城的鑰匙,就是不一樣啊!”

隨著彭雲羅的身體緩慢的化成白色骨頭渣子,彭雲羅頭骨眼眶中的兩團血紅血紅的東西越來越清晰,已經從漸漸消失的頭骨中露了出來。

趙易說不出來那具體是什麽東西,但從形狀上來推斷,應該是有乒乓球那麽大小的血紅色球狀粘稠物體,倒真的很符合對人體眼球的描述,除了顏色是黑紅色的。

“快跑!”紀盈忽然出聲,拔腿拉著趙易就向門口跑去。

趙易根本就沒明白出了什麽事,本能跟著紀盈跑。他邊跑邊好奇的回頭,看見彭雲羅屍體上的那兩團紅色從她的眼眶裏掙脫出來,高高的升了起來,升到了一米多高的半空中。

與此同時,彭雲羅變成骷髏的手掌五根手指骨已經化成了白色的粉末,混合到房間裏的白霧中去,而她手心上的那把肋骨鑰匙,“咚”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團白霧像是有意識一樣,直接朝著他和紀盈撲了過來,速度極快,趙易甚至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就整個人被埋在白霧之中,除了滿口滿鼻的白沙子,呼吸極度不順暢之外,趙易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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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層層疊疊,眼前出現的高低起伏的沙堆,放眼望去,看不見盡頭。黃色的沙子被忽然吹過的風帶起,朝著趙易迎面撲來,他一個踉蹌,栽倒在地,從高高的沙堆斜坡上連滾帶爬的骨碌下去。

落腳之處,沙子細軟,趙易的雙腳直接陷入了泥沙之中,費盡力氣才拔了出來。他腳上的皮鞋慘不忍睹,裏面灌滿了沙子,襪子被沙子沾的發了黃,腳心裏全都是沙子,兩腳都硌得慌,難受極了。

趙易罵了一句:“這是什麽鬼地方?”

忽然想起之前在艾河旅館發生的事,趙易急了,也顧不上灌滿沙子的雙腳,扶著旁側一個沙堆,四腳並用,艱難爬行,慌亂尋找:“紀盈?紀盈,你在不在這裏?”

他喊了幾句,手陷進沙子裏,來不及尖叫,他在沙子裏面摸到了一個軟嫩的手臂。也不知道腦子怎麽想的,他一把就抓住那條手臂,扒開沙子,裏面躺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紀盈。

紀盈喘著氣從裏面爬出來,原本發紅的眼睛更紅了,吐了幾口嘴裏的沙子。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了直接自己的鞋子,把裏面的沙子倒了出來。

趙易見她不慌不忙,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學著她的樣子,也把鞋子都脫了,倒掉裏面成堆的沙子。沙子沾了滿鞋裏面,襪子上也是,想要倒幹凈是不可能的,只能圖個心理舒服。

把鞋子穿好,趙易咳了幾聲,算是清了清喉嚨。嗓子因為灌了沙子,聲音有些發啞,他頂著一副類似太監公公的公鴨嗓,問:“紀盈,我們現在在哪?怎麽就突然到沙漠裏來了呢?”

紀盈剛把自己的鞋子穿好,累得不行,大口大口的喘氣,擡手指了指不遠處,有些猶豫的回答:“……我們應該是在過去,”她頓了頓,才說:“那人,是我爸爸,他年輕時的模樣。”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趙易看見了一個人,穿著寬大的純白色長袍,衣擺及靴,頭上圍著白色厚實的頭巾,打扮的模樣很像中東地區的人。那人正朝著一個方向行走,步伐輕盈,如履平地,一點都不被腳下的軟綿的黃沙所困。

由於距離很遠,趙易看不清那男人的模樣,但能看清他皮膚很白,還有他臉上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

趙易吃驚:“你爸爸不是死了嗎?不是,我是說,我們怎麽回到了過去?”

“可能是彭雲羅身體裏的咒術起了反應吧。”

趙易還是不懂:“就算是我們在過去,那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呆在艾河的旅店房間裏,怎麽突然就到了漫天黃沙飛舞的沙漠裏呢?

紀盈沒有回答趙易的話,而是緩緩起身,看著她爸爸拐過一處沙堆消失在拐角後面,她也跟了上去。

趙易怕她出事,立即跟在她身後。

沙漠裏行走,十分艱難,趙易深一步淺一步,終於跟著紀盈到了那個沙堆。

拐彎之後,他又看見了紀凡。這一次,紀凡身邊圍了一圈的人,大約有十幾個,都是跟紀凡一個打扮的。純白色的及靴長袍,頭上裹著白色厚實的頭巾,各個把自己裹得很嚴實,除了臉,什麽都沒有露出來。因為離的遠,他分辨不出那些人的性別。他們模樣打扮看起來挺正常的,但趙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他仔細想了想,也沒找出哪裏怪怪的。此時,他也沒有心思去分辨那些,因為他已經要自顧不暇了。

白日的沙漠中,頭頂就是滾熱的太陽,腳下的沙子更是尤為的燙人。趙易被曬得不行,覺得自己都快要禿了一層皮。正巧剛才經過的拐角處,那沙堆起伏走勢形成了一塊極小的陰影,他硬把紀盈拽到下面躲涼。

紀盈先是不配合,之後也算是乖巧,只是依舊緊緊的盯著紀凡的方向。

這塊陰涼地方不大,勉強能遮住他倆,但沙漠之中,連風都是熱的,陰涼之下,也涼快不到哪裏去。趙易順著紀盈的目光,看向遠處的紀凡和那幾個人,跟紀盈小聲嘀咕:“你說他們那些人在說什麽呢?頭頂著大太陽,難道不熱不曬啊?”

說完,趙易的臉色就變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之前他覺得哪裏怪怪的了。

因為,他發覺,在遠處,太陽之下,圍著紀凡的那些人,雙腳黑靴踩在黃沙之上,腳下四周幹幹凈凈,空無一物。與靴底之下,映出一團黑色的紀凡,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些人,竟然是沒有影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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