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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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餘梁讓李喬打包了一盒飯菜,餓著誰也不能餓著許老板。然後一行人又來到許躍的住處。這家夥正圍著救他一命的那只水缸轉圈,邊轉邊數:“31,32,33……”

“許先生,開飯啦!”李喬把飯菜攤開,放在凳子上。

“啊,吃飯,吃飯——”

許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狼吞虎咽。

“慢點吃,別噎著……”

許躍當然聽不進勸言,為了快點吃完,索性把筷子扔掉,直接用手抓。

“他已經這樣了,還要帶他走嗎?”村長擔憂地問。

“當然!”餘梁說,“哪怕他是一具不能說話的死屍,我們也要把他帶走!何況,他還能說話呢。”

“他是能說話,但說的都是胡話,除了他自己,沒人聽得懂!”

“他說的是不是胡話,誰都無法確定,這需要科學檢驗。”餘梁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方隊,我們找到許躍了。”

“好事,盡快帶回來就是了。”

“他瘋了。”

“瘋了?!”方隊的音調陡然提高了八度。

“腦子有點問題,精神不太正常。”

“真瘋還是裝瘋?”

“看不出來。”

“那就帶回來進行鑒定!”

“我擔心他不配合。”

“軟的不行,來硬的,你們三個幹嘛吃的?”

“好的,我知道了。”掛了電話,餘梁轉而問劉主任,“那些用來嚇唬許躍的紙紮還在嗎?”

“燒光了。”

“撒了一地的女人照片呢?”

“也燒光了。”

“靠!”餘梁很郁悶:“許躍的汽車呢,不會也燒光了吧?”

“汽車燒得只剩一個空殼了。”劉主任傻樂道,“我見沒人要,扔了怪可惜,就把它賣給收破爛的老朱了。”

“老朱呢?”

“回湖南老家了。”

餘梁有點想哭:“那晚,火燒起來的時候,是你最先發現的吧?”

“應該是。”

“房子先燒起來的還是車子先燒起來的?”

“你這麽一問,”劉主任摸著下巴,沈思道,“我倒覺得事情有點古怪了。”

“怎麽個古怪法?”

“我和村長招呼村民沖進院子裏救火的時候,我特別留意了一下,那輛汽車就停放在柳樹下面,除了四個輪胎幹癟無氣,其他地方完好無損。然後大家跑來跑去,提水滅火,誰都沒留意汽車的情況。結果你猜怎麽著?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汽車也著了火,熊熊燃燒啊,人都沒法子靠近!”

“有人混進了村民的隊伍,表面上是救火來的,實際上火上澆油!”

“是啊,事後我也曾這麽想過,那個神秘人並沒有離開,一直隱藏在暗處,他偽裝成村民,變著法兒的整許躍,想把他至於死地。他混進了救火人群,就是想親眼看到許躍被活活燒死的樣子,結果許躍躲進了水缸,誰都沒見著他。神秘人不甘心,一氣之下把汽車也給燒了。那晚火光沖天,場面混亂,沒人註意他,所以他才能得逞。”

餘梁點點頭,目光轉向扒完飯的許躍,他看許躍,許躍看他,他盯著許躍的眼睛,許躍也盯著他的眼睛。大家屏氣凝神,良久無言。

“哈哈哈——”餘梁大笑。

“哈哈哈——”許躍也跟著大笑。

“我走了。”

“我走了。”許躍鸚鵡學舌,重覆餘梁的話。

餘梁貼進黃曼,在她耳邊低語:“他不是瘋了,而是傻了。”

許躍有樣學樣,但沒聽見餘梁的話,他撲在村長耳邊,嘰裏咕嚕說了一堆誰都聽不懂的話,然後直起身子,後退一步,嘻嘻哈哈地樂。

“時間不早了。”餘梁低價頭看看手表,對村長主任說,“謝謝你們的熱情款待,我們還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得趕緊回去覆命了。”

村長說:“我就不留你們了,以後有時間來蘆葦村做客!”

餘梁笑笑,走到許躍跟前:“把手伸出來。”

許躍下意識地伸出雙手,還沒等放下來,餘梁迅速將一幅明亮的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後說:“假做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到底是真是假,是有是無,很快就會見分曉了。”

許躍大聲嚷嚷,極力掙脫。

餘梁一記閃電般的右勾拳落在他的臉頰上,他很配合地昏倒了。

“收隊!”

***

村長主任前方帶路,黃曼居中,餘梁和李喬架著昏迷的許躍走在最後,一行人來至在村口河邊。船家見他們過來了,馬上支起長篙,調轉船頭,風吹雲動山不動,水移船移岸不移。很快,小船停泊在眾人腳下。

餘梁等人上了船,與村長主任拱手告別,船家吆喝一聲:“列位坐好啦,開船嘍——”

小船便順風而駛,順流而下。不算寬敞的船艙裏,李喬專心守著許躍,餘梁和黃曼並肩而坐,竊竊私語。微風輕拂,蘆葦沙沙,夕陽無限好,黃昏快來臨。

“大黃,”餘梁笑道,“家裏的煤氣快用完了吧?”

“嗯,快了。”黃曼摘下警帽,讓挽住的頭發披散開來,“你想幹嘛?”

“我能幹嘛,幫你換煤氣啊。”

“真心嗎?”

“百分百啊,難不成我還憋著壞心眼?”

“我看你就是憋著壞心眼!”黃曼嬌嗔道。

“冤枉啊!”餘梁高舉雙手作投降狀,“我上回給你幫忙,一頓飯都沒讓你破費啊!”

“怨我嗎?我留你吃飯了,誰讓你那天有事兒來著。”

“有事是借口,你還真信了,我是不好意思。”餘梁捂著嘴嘿嘿傻笑。

“天吶!”黃曼仰天長嘆,“全局最有名的厚臉皮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不信拉倒,這回幫你幹活,你可得管飯呀。”

“嗯,看你表現吧。”

“不會吧?”餘梁很認真地批評道,“你這是典型的奴隸主思想、大小姐做派!”

“是啊是啊,”黃曼一臉驕傲,“在你面前,我永遠是奴隸主,永遠是大小姐!實話告訴你,想做我奴隸的人多得很呢,競爭很慘烈的!”

“我有優勢我不怕。”

“啥優勢?”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餘梁搖頭晃腦地說。

“餵餵餵!”黃曼氣得真跺腳,“明知道本姑娘沒有文學細胞,偏又整些詩詞給我聽,什麽意思啊你?”

“就是這個意思——”

餘梁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黃曼面頰上親了一口,隨即跳開,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讓黃曼開心的憤怒無處發洩。

這一幕,船家和李喬都假裝沒看見,但他們臉上的笑容出賣了內心。

黃曼平時大大咧咧,自詡女漢子,這一刻卻羞得滿臉通紅,如果不是河水太涼,她真想跳下去,直接游到對岸!

餘梁太壞了,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竟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就不怕——他怕什麽!他可是局裏頭號的厚臉皮!況且男女之事,就得男人主動一點,難道不是嗎?

黃曼的幸福像花兒一樣綻放。

船兒靠岸,眾人棄船登車,餘梁突然心有所動,折回去叫住船家:“大爺,耽誤您幾分鐘,您平時住村裏嗎?”

“我住船上。”船家答道。

“前天深夜村子裏失火的事,您聽說了嗎?”

“村裏人都知道啊,燒得挺慘,真是特別詭異的一場火。”

“詭異?”餘梁豎起了耳朵。

“可不是咋的!”船家打開了話匣子,“那天晚上,我閑得慌,想起了交醫保的事。村委會都廣播好幾天了,老拖著也不是辦法,畢竟年齡大了,指不定有個頭疼發熱的時候,把醫保交了,看病拿藥好歹能省幾個錢。況且六十元錢,不算太多。於是我去了劉主任家,給了他一百元,但他沒有零錢找,就讓媳婦兒出門去換。我只好等著,他媳婦兒回來後,只找了我二十元。我很納悶,問她,另外二十呢?她微微一笑,然後敞開外衣,從懷裏掏出一瓶古井貢、幾包花生米,說難得來一次,嘮嘮再走嘛。我也樂了,喝就喝吧,人生難得幾回醉。就喝開了,我還行,劉主任量淺,三兩就睡著了。他媳婦超能喝,一盅盅和我拼,一直喝到見底兒,才算拉倒。

“從主任家出來,我的步子有點晃,腦袋昏沈沈,這酒的度數比較高,我有些招架不住了。擡頭看看天,不見月亮,也不見一顆星星。點了支煙,邊抽邊走。也怪我手欠,黑暗中將尚未燃盡的煙頭遠遠扔了出去,結果你猜怎麽著?我還沒出村呢,無意間回頭一看,天王老子的,居然起火了,就在村子西頭,我經過的地方!我傻眼了,回過神來,飛一般跑過去,我想弄明白咋回事,是不是因為我丟煙頭造成的。當我來到著火的地方,我認出了是新來的許老板的住所,我擔心出人命,驚慌失措地攀上院墻,想看看裏面的情況,這個時候,唰!一道黑影從我眼前飄過,速度快得像激光一樣。我根本沒看清,眼睛花了一下,那道黑影就消失了。

“我跳到院子裏,準備破門而入把許老板救出來,剛要移動腳步,那道黑影又出現了,就在房頂上,像是趴在那裏,一動不動。黑煙竄上去,它隱藏在黑煙裏,火光沖上去,它漂浮在火光中。老漢我嚇壞了,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景象!也不想著救人了,先救自己再說!我不敢再作逗留,扭頭就跑。回到船上,驚魂未定,鉆進被窩,汗如雨下。我想了又想,許老板院子裏鋪的都是磚塊,根本沒有草垛,沒有易燃之物。即使煙頭仍進了院子,也不可能引發那麽大的一場火災。這麽一想,我才覺得寬慰,沒了負罪感。”

“聽您所言,那場大火確實有些怪異。”餘梁低頭沈思。

“是的,我不認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般家揉了揉太陽穴:“現在回想起來,老漢我也覺得挺可怕呢。”

“沒什麽怪力亂神。”餘梁堅定地說,“世上本不存在鬼魅,所以您無須多慮。再者說了,鬼是沒有影子的,所謂的黑影,十有八九是人了。”

“如果有人故意縱火,那人肯定是許老板的大仇家。”

“有道理。不過,究竟是誰呢……”

餘梁瞇縫著眼睛,向船家道聲多有叨擾,然後拍拍屁股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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