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樓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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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沈默也是一種回答。

黃曼望了一眼餘梁,餘梁同時也在望向她,兩人心照不宣。

楊月榮出去後,他的兩個兒子進來了,但他們對後媽的情況知之甚少。唯一有用的信息是,蘇一敏時常夜不歸宿。沒人知道她幹什麽去了。

餘梁心細於發,從楊月榮飄忽的眼神裏讀到一個訊息:妻子不在家的時候,八成約會情夫去了,翟長風亦在此列。

由此可以推斷,蘇一敏死於情殺,兇手不是前夫就是情夫。

那麽問題來了,她到底有多少情夫呢?

“我覺得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黃曼猜測道,“真兇其實是楊家的某個兒子,或者兩個兒子聯合犯案。”

“怎麽講?”

“對於蘇一敏的秘密,也許楊月榮早已洞察,只是礙於夫妻情面,不好揭穿。但是,假如一切被兩個兒子看在眼裏呢?他們看到後媽一次次給父親帶綠帽子,首先不理解,其次去追蹤,最後懷恨於心,殺之後快!”

“他們完全可以勸說父親跟死者離婚嘛。”

餘梁提出質疑:“況且,再覺得羞恥也不至於殺人吧?另外,兩兄弟的不在場證明無懈可擊,八月九日晚上,他們一直在為外婆守靈,一步未曾離開。”

“美國就發生過一起兄弟合謀殺死後媽的事件。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越扯越遠了!”餘梁大搖其頭。

“今天就這樣吧,咱們來日再辯!拜拜——”

黃曼說走就走,抄起包包下班了。

“真是風一樣的女子!”望著美女的倩影,餘梁喃喃自語,“死者的背後,一定隱藏著秘密。蘇一敏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呢……”

***

2012年,8月13日。陰。

天剛放亮,餘梁帶上李喬,造訪楊家。

4樓404。兇字!

餘梁的心頭掠過一絲陰雲。

他不信風水八卦,但同大多數人一樣,對於“4”這個數字,天生反感。楊月榮為何購買這一樓層的這一套房?難道是貪圖便宜?

倆兒子不在家,楊月榮一臉悲苦,對他們不冷不熱。

餘梁無所謂之。

這次過來,他想弄清楚兇手是怎麽來的,又是怎麽走的。一來一去之間,總要留下蛛絲馬跡。哪怕此人做事天衣無縫,但只要來過,就有氣味。方隊名言:“兇手哪怕再牛叉,我也能靠嗅覺搞定他!”

餘梁自忖天分不高,不過作為一名老刑警,他覺得只要嗅出兇手的氣味,就能很快把案子破了。

李喬有樣學樣,四處聞了半天,也沒聞出個所以然,倒是發現了一個線索,衛生間的窗玻璃有幾道裂痕,像是被重力推動過。問了楊月榮,回答說,這套三居室的房子剛搬進來不足一年,玻璃應該不會有所損壞。他喜歡搞家務,沒事就擦擦桌子掃掃地,案發前一天清潔過所有窗戶,當時一切完好無損。

“看樣子,”李喬分析道,“兇手是從衛生間進來的,行兇之後原路返回。那家夥是有預謀的,知道那天小區更換監控,但又怕在樓道裏碰到居民,所以選擇從後面進入。”

“有道理。”餘梁點點頭,“走,樓下看看去!”

這棟樓房後面是一個小型花園,花花草草,風光甚好。不過出了人命,再美的景色也讓人無心欣賞,只會覺得生命脆弱,人生殘酷。

餘梁一邊感慨著命運無常,一邊仔細地搜索著,期待能夠捕捉到點什麽。

“沒啥異常啊,這些花草像是剛被修整過。”李喬聳聳肩,滿臉失望的表情。

“這個,我早看出來了。”

餘梁雖然也比較失望,但不想在年輕幹警面前表現出來。

這時,不遠處有一位老者,正手持掃把,清潔地面上的垃圾。雖然沒多少垃圾,但他幹得極其認真。從衣著上看,他應該是小區的保潔工。

餘梁眉頭一皺,似乎想到了什麽,馬上向老者揮揮手。老者立即放下手中活計,踩著碎步趕過來,像士兵聽到了集合號令一樣。

老者並不顯老,五十來歲年紀,膚色黝黑,雙臂粗實。個頭不高,笑容樸實。見眼前二人一身警服,立即敬了個軍禮:“長官,請問有什麽吩咐?”

“我們是刑警隊的,不是什麽長官,想找你了解點情況。”餘梁笑臉相迎。

“這樣啊……”老者尷尬地放下手臂。

“大爺,您以前當過兵吧?”餘梁問道。

“參軍入伍、保家衛國,一直是我的夢想。可惜啊,我的個頭不達標!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幾次征兵,但都被刷下來了。”老者擠出一絲不甘心的笑容。

“每個人幹好本職工作,也算為國效力。您說是吧?”

“對,對!”

“您老怎麽稱呼?”

“我姓文,叫我老文頭就行。”

“做保潔工作,身體還吃得消吧?”

“不算個啥!”

老文頭挽起袖子,展示粗壯手臂,“肌肉男,是不是?我每天都堅持鍛煉,跑步、游泳、打籃球——誰見我都誇越活越年輕了呢!呵呵。”

餘李皆感不可思議。

餘梁想,真要決鬥,十個回合,我未必能夠撂倒這老頭兒。

“這片草坪是你在打理吧?”李喬步入正題。

“對呀,我的工作呀。”

“每天修整還是不定期地修整?”

“怎麽說呢?”老文頭想了想,“我一天檢查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草兒長了,剪一下;花兒枯了,灑點水。就這樣。”

“八月九日那天,你幾點下的班?”餘梁盯著他的眼睛。

“和平時一樣,整六點。我可沒提前啊。”

“我不是這意思。”餘梁想著怎麽措辭,“下班之後,你一直呆在家裏嗎?”

“不是。我又來了一趟天馬小區。”

“又來一趟?”

“沒錯。”

“幾點過來的,呆到什麽時候?”

“九點多過來的吧。”老文頭搜索記憶,“快十二點了,我才回去。”

對比死者的死亡時間,餘梁心裏一緊,感覺這趟沒有白來,也許能從老文頭身上發現些什麽。於是問道,“為什麽再回來?”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老文頭打開了話匣子,“鄰居老張跟我關系不錯,他女兒嬌嬌今年二十五了,還沒嫁出去,可把他操心壞了,四處托人介紹對象。有天找到我,說朋友一場,你不能看著咱閨女老死在家裏啊。我說我沒當過媒人,他說不管,死馬當活馬醫,怎麽著也得幫個忙。我只好答應了他,心裏惦著這事。八月九日晚上,我下班回家,遇見了老張,就告訴他,事情有眉目了,我相中了一個小夥子,叫小趙,在天馬小區做保安。人品非常好,憨厚、正直!老張很開心,問我,你把嬌嬌的情況介紹給他了沒有?我說還沒有。他說,老哥求你了,你去跟小趙聊聊,探探他的想法。我沒轍,忙活完家裏的事,就提了兩瓶酒,來到小區的保安室,與小趙邊喝邊談。磨破了嘴皮子,小趙才答應見嬌嬌一面。我跟他商定好時間地點,然後回了家。”

“那天,值夜班的就是小趙吧?”李喬問道。

“是啊,是他。”老文頭不解地問,“怎麽啦?這孩子很善良的。”

“沒什麽。那天晚上,你們一直在保安室喝酒聊天嗎?”

“是!”

“從沒離開過?”

“尿急了,去過幾次廁所。”

“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進入小區?”

“呃,好像沒有。”

餘梁不禁苦笑,憑他們當時半醉的狀態,就算有可疑之人進來,也是發現不了的。

“文大爺!”李喬繼續問,“八月十日上班的時候,你檢查過這片草坪嗎?就是對著這邊窗臺的這一塊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和平時一樣啊。”老文頭作苦思狀。

“有沒有被碾壓過的痕跡?”

“這個,沒太註意。”

“不管是折斷的花草還是零散的腳印,都可以的,你好好想想。”

“你的意思我懂。4樓404的女業主不明不白給人害死了,這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小區。老實說,我老文向來嫉惡如仇,最恨天下不平事。我同情受害人,憎惡行兇者!不過依我看,兇手八成不好抓。”

“為啥這麽說?”餘梁溫和地問。

“人家能上天入地唄。”

“上天入地?”

“可不是嘛!”老文頭指著蘇一敏家的方向,“那晚,酒過三巡,我感覺膀胱脹得難受,暈乎乎跑去上廁所。回保安室的路上,我聽到咚的一聲,像有重物從樓上墜下來。當時我尋思,誰家的小孩從陽臺上摔下來了?忙跑過去查看,結果啥也沒看到。現在,聯想到這起命案,我認為那聲音的來源就是兇手。只是奇怪怎麽一下子就沒人了,跑哪去了呢?”

“這個情況很重要。你能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嗎?”

“行啊,沒問題。”老文頭正要邁步,突然面露難色,“我得向領導請個假,這一去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呢。”

“你領導在哪兒,我去說。”餘梁指了指小區管理處,“是那兒嗎?”

“是的。”老文頭點頭。

餘梁走過去,向管理處的領導亮出了證件,說要帶老文頭回警局做筆錄,可能耽誤他兩個小時的工作,希望物業方面積極配合警方辦案。

“盡管帶他走!”領導長得肥頭大耳,殷勤遞出一支香煙,點頭哈腰,“別說倆小時了,兩天都成!我們絕對配合!警官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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