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是年歲長了，陸宴禎攢足力氣伴著劇烈宮縮拼命向下用力，上身猛地挺起，額上的汗被含瑾拭去又冒出，打濕了鬢發，孩子在裏面卻依舊挺著沒往下走半分。可他，已漸漸覺得有些氣力不足。

兩個孩子在裏面擠來拱去，折騰得陸宴禎神志都不太清明，朦朧中卻依稀能感受到那雙緊緊握著他的手，手掌雖然小巧，卻足夠溫暖。

含瑾見他再一次在她面前生動詮釋‘死去活來’這個詞的含義，帶了哭腔道：“當初就該狠狠心堅決不讓你生這一胎，都是我不夠堅定。”

陸宴禎緊緊抓住她的手，將頭埋在枕中輾轉悶哼，虛弱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在氣我。”

含瑾無心辨識他語氣中的嗔怪，一邊擦淚，一邊哄道：“不氣不氣，你好好生。”

陸宴禎看她一眼，緊接著又被下一波劇痛侵襲。

如此反覆十幾次後，陸宴禎只覺身子倏然一輕，第一個孩子自腿間滑了出來。

還不等他看上一眼，腹中撕心裂肺的絞痛又起。不到一刻鐘，第二個孩子也產了下來。

靈汐一聽見孩子哭，直接沖了進去：“哇，真的是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嗎？”

陸宴禎和蘇含瑾都楞住了，異口同聲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靈汐還沒來得及看看繈褓中的兩個小娃娃，見爹爹竟然掙紮著要起來，那架勢像是要打她一樣，連忙奪門而逃。

含瑾回頭見他如此，忙用被子將人裹了，嗔道：“折騰什麽，當心著涼。”

陸宴禎趁勢在她耳邊輕聲道：“哈，還好我努力生得快，若是雲錚先生了，咱們的孩子輩分大卻年齡小，以後多尷尬啊。”

——

靈汐又在院子裏磨蹭了好一會兒，才進房去，此時距離他們翁婿發作已經過去了快一天一夜了。

靈汐不敢見他，方才知道了他的心意，卻又怕只是鏡花水月，終究一場空。可進了房看見雲錚這副模樣，靈汐倒是嚇了一跳。

雲錚在床上躺得筆直，雙腿並攏，若不是他緊絞著錦被的雙手筋骨分明，幾乎都看不出這人在經受著剜肉般的劇痛。疼得緊了，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卻仍是咬緊了牙，吭也不吭一聲。

靈汐瞥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神情緊張的大夫，出聲問道：“這是做什麽？為何不接生？”

那大夫見終於來了救星，語速極快道：“雲公子一直不肯配合，其實我剛剛瞧著孩子已經很靠下了，但是公子……公子不肯將腿打開，也不肯用力啊。”

靈汐哂笑一聲，道：“哦，是嗎？”

雲錚聽見聲音，掀了掀被汗水打濕的眼皮，嗓音嘶啞：“你來了。”

靈汐瞧著他身前那個弧度，一步步走近他：“還是把腿分開吧，早點把孩子生下來你也早點解脫不是。”

雲錚並未分辨出她語氣裏的情緒，見大夫在她眼神下要用力將他腿掰開，下意識收得更緊了，慌道：“不，不雅。”

靈汐笑了出來，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居高臨下看著他道：“不雅？這種時候了還在乎雅不雅？”旋即又想明白過來，“是了，本來懷這個孩子也不是一件多麽喜悅的事情，你自然是厭煩他將你折磨成這般模樣。”

又一陣痛感襲來，雲錚只得閉目忍耐，靈汐以為他不願跟自己說話，轉身想走。卻見自己娘親站在院中，一臉焦急。靈汐嘆口氣，不想再被爹娘念叨，只得坐下垂眸盯著自己的手。

雲錚倒又開口了：“退下。”

大夫們互相看了看，應該是讓他們退下吧，遲疑著往外走。

靈汐突然眼神淩厲地看了他一眼，道：“都忍了十個月了，這麽一會兒就不耐煩？若是孩子生不下來，你之前的謀劃不全都白費了？”

聽了這話，雲錚粗喘起來，竟掙紮著想起身。可他剛一動，腹中像是翻攪起來，痛得他也壓制不住悶哼一聲。

靈汐見狀，還是過來扶了他一把，心道莫非真有那麽痛？怪不得剛才阿爹吼叫成那樣。

誰料她剛碰到雲錚，雲錚竟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壓到了床上，冰涼的嘴唇狠狠吻上她的，見她面色脹紅才放開。

靈汐用手碰了碰自己酥麻的唇畔，嘟囔了句：“什麽東西？”

雲錚喘息兩口，更加用力地壓了上去，唇齒糾纏間哼道：“還不明白？”

靈汐瞪大了雙眼，腦中嗡的一聲，這是他陣痛之前一直未完成的那個吻？他、他不一直都是純情自持的嗎，怎麽還會這個？

雲錚箍著她肩膀的雙手微微用力，跪坐在她身旁，雙腿不自覺地打開，感受到腹中胎兒一點點往下擠。

“還不懂？”雲錚又要去吻她，靈汐連忙用胳膊將他撐住，完全忘了他還在受產痛的折磨，慌亂道：“你、你幹什麽？為、為什麽要這樣？”

雲錚面露慍色，道：“看來你真的是笨。”

靈汐見他胸膛微微起伏，面上一片冰冷，知道他生了好大的氣。她堂堂一個王爺之女，不知道為什麽看見雲錚生氣就氣焰低了下去，連他說她笨也不計較了，小聲道：“你別生氣，我怎麽惹著你了。”然後像蚊子嗡嗡般說了後半句，“反正你也呆不了幾天了，也犯不著再氣我了。”

可雲錚耳力極好，幾乎是掐著她的肩膀咬牙道：“陸靈汐！”又突然卸了力道跌坐她身側。

可他一再挺腹，孩子就是不下來。

雖說他比陸宴禎年輕不少，可他身體底子卻並不好，外加孕期心緒煩擾，折騰了許久產不下來。

含瑾在院中急得團團轉，最後還是把大夫給推了進來。大夫一看這般情景，也有些著急了，只說要推腹。

靈汐驚道：“那怎麽行，他受不了的！”

可方才痛到迷糊的人此刻卻清醒過來，一手無聲地覆上陸靈汐的手，低聲道：“沒關系的，推吧。”

大夫見他下身已有血跡，知道耽擱不得，得了令便著手摸準胎位，往下推去，靈汐倒是被擠到了一邊。

眼見那人面色慘白卻仍舊一聲不吭，明明痛感在腹中炸裂，卻仍掙紮著順從大夫推腹。

他遠可以不用這樣！他之所以這樣，是為了她心甘情願的！

“雲錚……”靈汐至今才明白方才娘親守在阿爹身邊是怎樣的心情，她輕聲喚了一句，將那人上身稍稍擡起來一些，靠在自己身上。可大肚隔在中間，二人倒是看不見下面是什麽情況。

雲錚蒼白的嘴唇微微揚起，想要回眸看一眼靈汐，卻被一陣急痛打斷。

他本以為自己足夠堅忍，卻仍抗不過這無休止的劇痛，終是洩出一聲哼吟，不住扭動起來。

可他產道太過狹窄，孕期也不曾開拓，孩子不但下來得艱難，每往下一縷，撕扯著如鐵塊壓過。

若不是那個人還握著他的手，總算明白了他的心意，他想，他是熬不過來的。

如此，為了那個人，他再一次咬牙向下用力，

靈汐擡眸見他雙眼通紅，以為是被痛的，忙向他身下看去，只見胎頭已頂出了小半個，收縮間又是一頂，伴著雲錚喉嚨間淒厲的嘶吼，整個胎頭都滑了出來。

雲錚一把將她拎起，眸中也已蓄淚，道：“孩子是我心甘情願為你生的，你也是我心甘情願娶的，哦不，我是心甘情願入贅的，我要做到何種程度你才信我是愛你的，要怎樣你才信我只是為了師兄照顧一下四合院中那位姑娘，要怎樣你才不用‘你們一家三口團圓’這種話來刺痛我？”

靈汐整個人都呆住了，有生之年竟能聽到雲錚說愛她。眼見著雲錚的耳朵脖子也都通紅一片，她覺得自己真是欺負這個男人夠多的了。仗著他不善言辭，就偏冤枉他不愛她。

“唔，孩子要出來了，快接住他。”雲錚什麽也不顧及地扭動起來，靈汐趕忙托住那個小小的身子，一臉歉然地抱住他。

兒啼響起，雲錚卻顧不上看一眼，輕柔地伸出手蹭過她的臉頰，靈汐一楞，才見他手上晶亮一片，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還好，他從來不曾離開過，此後，他們還會像爹娘那樣，有第二個孩子，第三個，第四個……

作者有話要說：

入V公告:本文將於本周四（4月11日）從第20章開始全本倒V，看過的讀者請勿重覆購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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