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幹什麽？”

陸靈汐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抽回手轉身，卻見陸宴禎挺著肚子正艱難地跨過門檻進屋來。

大夫下人們嚇得跪了一地，那幾個壯漢不知還要不要按著雲錚，猶豫間，雲錚蹬開他們，滑坐在床側，匆忙攬過衣物捂住自己的肚子。

靈汐一手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撚幹掌心的淚珠。她不願叫爹娘知道他們倆的事，上前攙著陸宴禎，低聲道：“爹，雲錚他……不太舒服，我請個大夫給他瞧瞧。”

說罷一直盯著雲錚，雲錚也看了她好一會兒，倒是沒有否定。

陸宴禎卻不信：“府裏沒有大夫嗎，為什麽要從外面請？而且是怎麽個不舒服法，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就是……就是……”靈汐答不出來，只得空張著嘴，無辜地望著陸宴禎。

雲錚還坐在地上，看著陸宴禎身前那比自己豐隆不少的肚腹，心道他會幫自己的。可一時三人都沒有說話，場面尷尬得緊。

“怎麽啦這是？”含瑾從門後探出一個腦袋來，立時將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陸宴禎心道終於來了幫手，他早就看這對小夫妻不對勁了，今天再不能縱著女兒，一定要問個明白。正要轉頭給含瑾解釋發生了什麽事，含瑾卻先一步攬住他另一只胳膊，討好道：“好啦，兩個都是有身子的人，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許生氣。走，回屋我看看是不是驚著孩子啦？”

陸宴禎低聲在她耳側道：“餵，不是我，是雲錚那小子。”

含瑾卻沖他眨眨眼，毫不留情地將人拽走了。

這麽一鬧，靈汐也沒心情給雲錚墮胎了，遣散眾人，自己失魂落魄地也跟了出去。

陸宴禎回房後卻頗為不滿，“你那麽著急把我拽回來幹什麽呀，你沒看出靈汐他們像是出了什麽問題嗎？”

含瑾歪在他身側，玩著他衣領處的系帶，瞇眼笑道：“那是我女兒，我當然看出來了。不過嘛，他們自己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解決，我們插手他們反而更說不清楚。”

陸宴禎嘆口氣道：“那要是事情越來越嚴重了呢？”

“那也是他們該受的。”

陸宴禎把她掀起來，眉頭抽了抽，“什麽叫他們該受的，雲錚肚子裏的可是我的外孫呢。”

含瑾整了整他的衣領，繼續風輕雲淡道：“那怨誰呀，咱們女兒隨了我一個性子，喜歡一個人就整顆心都撲了上去，偏生還都喜歡的是不會好好說話的人，平白地讓人以為自己癡心錯付。”

含瑾說著瞥了陸宴禎一眼，繼續道：“正好也讓雲錚那小子明白，以後啊，對咱們女兒好點。”

陸宴禎直接將人從身上扒拉了下去，“你少在這指桑罵槐，孩子都懷了還再怎麽好啊？”

眼看陸宴禎炸毛，含瑾從床頭小櫃子上摸過一個小藥瓶，在他跟前晃了晃，道：“所以那就是他們的事了，你少管。喏，該抹藥了，你如今懷的是雙胎，更要小心生出紋路來。”

陸宴禎一躲，扭過頭去。

含瑾偷笑一聲，右手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哄道：“乖~”。右手微微用力，將陸宴禎的嘴唇嘟起來，探身吻了上去。

陸宴禎“大膽”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全被蘇含瑾吞了下去，整個人哼哼唧唧地就勢躺倒，乖乖讓她抹了藥。

可雲錚那邊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自那日陸靈汐出去之後，每日都是很晚才回來，早上都等他出門才起。於是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一直到雲錚快臨盆，也不曾說過話。雖說日日都在一處用膳，雲錚也沒有主動與靈汐說過話，靈汐想就這樣也挺好，安穩到孩子出生，兩個人起碼相安無事。

——

當陸靈汐照舊等院裏的燭火都滅了，伸手推門的時候，猛然見一個人影坐在桌旁。

屋外的月光灑落在那人身上，光影斑駁，竟生出些許寂寥來。

呵，陸靈汐心中波瀾微動，打算假裝沒看見，徑直擦過他往耳房走去。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她竟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一楞神，手腕就被人扣住。

陸靈汐掙了幾下，卻被卻扣越緊，無奈只得先開口道：“公子有何貴幹？”

雲錚倒吸了口氣，擡眸看她，“孩子，很想你。”掌中握著的手腕輕微抖了一下，雲錚借力站了起來。

陸靈汐剛想回他孩子都還沒見著面，更不會說話，瞎編得什麽爛理由說他想我，就見那人一步步靠近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兩人的呼氣都交織在一起，靈汐終是先退了一步。

不過幾個月沒見，他怎麽就憔悴成這樣。不但面龐消瘦下去，眉目間也一改往日的神采飛揚，反添幾絲疲乏。

靈汐納悶，府裏的廚子不是一直都圍著他補，照料不可謂不細致。明明阿爹整個人看著都圓了一圈，隔三差五地問娘親他的腰粗不粗，怎麽雲錚這兒，倒像是好幾天沒吃飯似的。

那人緊跟上來，肚子往前頂著，她退一步，他進一步。

靈汐面上有些發紅了，這樣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雲錚不是很冷淡的麽，為什麽今夜這麽撩人？她想躲，扭頭就是不直視他的目光。

雲錚又上前一步，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將嘴巴嘟起來，然後輕輕向她壓過去。

二人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的時候，雲錚停了下來，左手拉過她的手輕輕放在肚子上，那裏猛然收縮了一下。

“你不在，他一直特別鬧，鬧得我睡不著。你在，他就乖了好多。”雲錚輕笑一聲，“我想，他一定是想你了吧，所以，我在這兒等你，等到你見他。”

他說話從來沒有這麽好聽過，靈汐有些軟乎乎的，可是轉念想起那輛停在四合院門口的馬車，她伸手推開了他，“公子多慮了，若是身子不舒服，還是宣個太醫來瞧瞧吧。”

靈汐往他肚子上瞥了一眼，規模雖然比不上阿爹的，但也許是在他清瘦腰板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圓隆。

雲錚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是無奈道：““即使到了這種時候，你也不願相信這孩子我是心甘情願為你生的？”

靈汐一怔，他在說什麽？轉而又見他腹部輕微蠕動了一下。

“心甘情願……”靈汐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她從沒有想過此生能聽眼前這個人對她說這四個字。

眼前人似乎有些吃不消，後退兩步撐住了桌子，一雙明亮的眸子卻仍緊緊盯著她，“你不信？”

“我……”靈汐實在不知如何回答，腦海裏全是他往日驅車前往那座四合院的情景，如心魔般日日夜夜攪得她不能專註於其他事情，此刻也只得張嘴發空音。

那人一手托著下腹，另一只手居然大力將她拽了過來，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眉心，“這樣呢，信了嗎？”

靈汐渾身僵住，在他懷裏動也不敢動。這、這這這個人是怎麽了？

那人趁機又在她臉頰啄了一下，追問道：“還不信？”

眼見他又要欺壓過來，靈汐忙擋住他，委屈道：“我、我其實之前跟蹤過你。”

雲錚深吸了一口氣，靈汐忙道：“我知道這很不對，但是，但是我看到你去了那個四合院，你的小師妹就住在裏面，你還對她說、你說要對她們母子負責。”

靈汐本來很小聲地說，但心想既然說出來了就說個痛快，一股腦全吐露出來。

雲錚仍舊將她箍在懷裏，可靈汐能感受到他也僵硬得很。半晌，聽他又深吸了一口氣，道：“多久了？”

靈汐很誠實：“從你懷了孩子就開始跟蹤你了。”

雲錚心裏一陣陣揪痛，她早就知道了卻在胡思亂想地委屈自己，輕聲道：“我那師妹早已與師兄成親，可師兄三年前進京趕考不知下落，所以我才也將她們接進京來，一面尋找師兄，一面，他們母子的生活也需要人照料。”

靈汐從他懷裏探出頭來，不滿道：“那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啊，還是你覺得我就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一個人？”

雲錚雙手有些顫抖，彎了彎身子，讓她掙紮了出去，“我，我就是怕你誤會，本以為這件事可以很快解決，誰知拖到現在，還是讓你誤會了。”

靈汐有些生氣，道：“你直接告訴我，我當然不會誤會，你這樣偷偷摸摸地去，才叫人誤會……”

雲錚身子彎得更低了，好一會兒沒說話，粗喘幾聲方才道：“師兄怕是惹上了官司，我不想讓你……呃……”

雲錚身子滑了下去，靈汐一驚，手忙腳亂要去扶，卻也是助他卸了力道，一同跌坐在地。

雲錚身下一片濡濕，靈汐還以為是血，眼角立刻掛了淚，卻見那人襯著月光，輕輕撫平她的眉頭，道：“別怕，我這是……要生了。”

靈汐驚得長大了嘴巴，連忙跑出屋去叫大夫，卻見含瑾也急匆匆地從屋裏出來，告訴她說她爹也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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