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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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前半夜,盡管陸宴禎翻了九九八十一個身,含瑾也楞是沒理他。想著等他睡了再裝作無意地將被子踢回去,可沒熬住,後半夜直接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含瑾一下坐了起來,恍惚過了半世的感覺,這竟是第一次,她沒有在半夜驚叫著醒來,沒有阿蓮匆匆跑進來給她拭去額頭的冷汗。這一夜,睡得是那樣安穩,沒有那些過去的妖魔鬼怪跑到她夢裏打架。

正想著,阿蓮卻走了進來,臉上揚著笑容,問道:“王妃昨夜睡得可好?可又夢魘了?”

含瑾脫口道:“很好,沒有夢魘。”一頓,又問:“你怎麽來啦?”

“王爺讓我來給您梳洗,待會兒要去西山。”

西山——莫不是又要去那塊無字石碑那裏?可看這天色,像是還有一場暴雨。

阿蓮又道:“王爺知道您夜夜夢魘,便想接您來與他同住,看樣子這法子還真是靈呢。”

含瑾一楞,掩嘴打了個哈欠,道:“可能是這個枕頭格外舒服吧。”

“哦?那王妃可要換個枕頭啊?”這話怎麽聽著陰森森的,含瑾往門口一看,果然又是陸宴禎,已經穿戴好,等著她了。

含瑾灰溜溜地下床任憑阿蓮擺弄,從銅鏡中反射出那人一直捂著肚子,含瑾心中一驚——啊呀,昨晚真的睡過去了,他不會真的著涼了吧。

去西山的一路上,陸宴禎都沒將手從肚子上拿開,含瑾見裏面雖不鬧騰,可看陸宴禎的神情,怕是不太好受。

一直到二人雙雙跪拜在那無字碑前,含瑾才知,今日,是陸宴禎生母的生辰。

高高在上的太後的壽誕還有一月有餘,宮中便已開始準備,而王爺的生母,卻連紀念一下都要掩人耳目。陸平等人退出的距離比上次含瑾被陸宴禎扛回去時還要遠。陸宴禎磕完頭,卻是無論如何再坐不回輪椅上。

含瑾一開始扶著,後來從後抱,從前撲,都不能把他挪到輪椅上去。地上因積水,全是滑溜溜的泥,這無字碑又恰巧在一陡坡處,旁邊便是一斷崖,他們二人精力全在將陸宴禎架起身來上,並未留意,那輪椅也一步步被他們推著滑到了斷崖旁邊。

陸宴禎臂上的力氣更大了,狠狠鉗住兩個輪子,含瑾環手拖住他的腰,兩人配合,要借著含瑾起身的力道將陸宴禎推上去。含瑾猛吸了一大口氣,往上一推——

“哢!”兩人連著輪椅,一同翻了下去。

含瑾只覺胳膊、背上被樹枝劃了好幾下,又控制不住地在泥地裏滾了幾滾,才挺了下來。也不知那人怎麽樣了,慌忙擡頭去尋。卻見那人眼神渙散,幾乎就要暈過去的樣子,卻是怔怔望著前方。

含瑾順著他的目光一看,一個著粗布麻衣,約莫四十來歲的女子提著一個竹籃也朝他們看來。

陸宴禎低聲不辨情緒地喚了一聲,“方姨。”便徹底暈了過去。

這名被喚作方姨的人含瑾之前從未見過,也未聽陸宴禎提起過。可既然聽陸宴禎的稱呼並不生疏,含瑾也姑且信她不會害他們。小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陸宴禎如今的身子讓含瑾必須先找個地方安置下來。

方姨朝他們走過來,含瑾緊緊盯著她的步伐,若稍有不對頭,她便先把陸宴禎推到一邊。方姨離得很近了,仿佛才認出躺在地上的人是誰,驚訝地叫了一聲:“宴禎?”又仔細瞧了瞧含瑾,不確定道:“你是蘇含瑾?王妃?”

含瑾奇了,她怎知自己的身份的?卻見她探手往陸宴禎腹上而去,含瑾抓在陸宴禎身側的手更加收緊。卻又聽她說道:“你們別害怕,我不會害你們的。”

含瑾瞧著她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陸宴禎有孕一樣,對他的月份也並不驚訝。方姨在他腹上按了好一會兒,神色凝重道:“怕是,要生了。”說完轉過臉來似是有些責備地看了看含瑾。

含瑾被她的眼神瞪得莫名其妙,又顧及陸宴禎的身子,只得再求她幫忙想想辦法。

好在方姨的家不遠,若是站在那塊無字碑前,正沖著的第三棵槐樹下那間小木屋便是。只不過那片槐樹林和無字碑間就是隔著這斷崖。

含瑾連忙起身去拔那陷在泥地裏的輪椅。方姨更加嚴肅了,問道:“這又是怎麽了?誰要坐輪椅啊?”

含瑾只得好言答道:“是……陸宴禎,他如今,下半身不能動彈。”

方姨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失望道:“你!唉……”

話雖如此,方姨也知不能耽擱,利索地幫含瑾把輪椅□□,又將陸宴禎抱上輪椅推走。含瑾卻更加莫名其妙,不禁腹誹:難道陸宴禎認識的人都是如他一般不會好好溝通,只會瞪眼哼氣?

陸宴禎一直到被擡上了床,也並未蘇醒,可腹中卻已隱隱有了下墜的趨勢。

方姨燒上熱水,將含瑾叫到一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我且問你,你可真的是王妃,是

陸宴禎的妻子,蘇家大小姐蘇含瑾?”

含瑾點點頭,“是又如何?”

方姨臉現慍色,“既然是,你是怎麽會把他照顧成這樣子的,他為你付出了那麽多,你就真能眼睜睜看著他傷成這樣?

含瑾心道,這方姨真是性子直,明知她是王妃,頭一次見面就開始指責她。

方姨緩了緩,偏過頭去嘆道:“這孩子也是傻,每次都說自己過得多好,成親好幾年了連自己媳婦都還沒搞定。”

含瑾越聽越迷糊,急急問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方姨?什麽叫他為我付出了那麽多,什麽叫連自己媳婦都沒搞定?”明明是她到如今都還搞不定他啊。

這下換方姨疑惑了,看了她好一會兒,蹲在竈前呼哧呼哧扇了陣火,才又忽然轉頭問她:“你別告訴我,宴禎之前為了護著你,護著蘇家做的那些事你一概不知?”

含瑾睜大雙眼,搖了搖頭。

“那你們的孩子沒了後,宴禎不是把一切都告訴你了嗎,你怎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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