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蘇含瑾拎著那半串糖葫蘆下了馬車,走在陸宴禎身邊,心裏特別不舒坦——幹嘛還非要把她送回小院啊,又要多出這一刻鐘相處的時間來,多浪費她這一刻鐘的時間啊。

可當含瑾瞧見院中阿蓮抱著小羊曬太陽的時候,就什麽都忘了,蹦跶著跑進院中,雙臂張開撲了過去:“小羊,我回來啦!”

陸宴禎站在院外,清清楚楚地瞧見她輕攏小羊的圓肚,很欣喜地與阿蓮分享手感。他不覺把手像蘇含瑾那樣攏了攏腹側,事到如今,他竟然還不如一只羊。“含瑾,你知道嗎,我們的孩子長得很大了,雖然有些鬧騰,但太醫說他長得很好,你就一點都不想見他嗎”。陸宴禎嘆息著轉身離去,斑駁的樹影灑在他的背上,幾瓣落花飄在他腳側,陸平望著,竟看出幾分淒涼來。

陸平往小院裏望了望,見王妃正拿起羊蹄子蹭著自己的臉,笑靨如花,他猶豫了良久,還是快步跟上了陸宴禎。

如陸平所料,下午陸宴禎便又腹痛起來,好不容易等到就寢前朱大夫來給他揉腹,陸平退出去關上了門。可那壓制不住的低喘還是清晰地傳到了他耳朵裏,聽得他都覺得下腹一陣陣抽痛。陸平狠了狠心,大步出門往含瑾處去。

蘇含瑾聽是陸平求見,倒也不驚訝,把人請進來,還給倒了水。她本來以為陸平又要說些什麽明日的安排,本想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就應付過去了,可陸平卻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著說著音量還提了起來。

“王妃呀,您就不能對王爺好一點嗎,王爺懷著身子不容易。為了不讓嬤嬤再罰您,王爺那日在太後殿前跪了三個多時辰,那時候天還冷,王爺硬是能渾身冒汗到衣服都濕了。後來您想盡辦法要王爺簽休書,不管怎麽折騰,王爺都護著您……”

說著說著,感受到來自阿蓮兇巴巴的目光,陸平自覺有些失言,行了一禮,卻接著道:“我知道這些話無論如何也輪不到我來說,只是我不說,王爺就算痛死累死,也絕不會主動說半個字。還請王妃仔細想想,王爺本就艱辛忍耐,您再給他氣受,若王爺的身子真的垮了,太後面前沒人護著您,您往後的日子不是更加難過?還有那柳側妃,是太後的侄女……”

陸平擡眸看了看含瑾,輕輕咳嗽了聲,“王妃,王妃?您在聽嗎?”

“哦,哦,咳,當然,當然在聽,哈哈。”含瑾已經對著小羊楞了好一會兒神了,自陸平提到‘太後’兩個字起,後面的內容她全沒聽進去。

是啊,太後,若是她尋個機會直接求到太後面前去,陸宴禎就是再怎麽不願意,也不得不簽那封休書了吧。

蘇含瑾托著腮,盯著面前那一盒桃酥發呆。哎……又是陸宴禎硬塞的,從店家手裏接過來他就親自提著,一直到把她送回房,這盒桃酥沒經過別人的手。蘇含瑾是最喜歡吃桃酥的,幾次控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拿,但轉念一想是陸宴禎送的,又沒了食欲。阿蓮往外看看天色不早了,王妃卻在桌邊坐了一下午,不禁輕聲催促道:“娘娘?今晚王爺設了家宴,說是要讓您和側妃各自準備些菜的,聽著王爺那意思像是有點想吃王妃親自做的菜,您可要準備一下?”

蘇含瑾轉了轉眼瞳,嘆口氣道:“就拿這盒桃酥過去吧。”

阿蓮微吃一驚,已見王妃獨自取了披風要出門了,忙勸道:“王妃,這畢竟不算主菜,不然奴婢幫您做幾個?奴婢的手藝王爺之前還誇過……”

“不用了,你幫我把食盒提過去就行了。”

話沒說完就被堵了回來,眼見蘇含瑾抖抖披風已然掀簾而去,阿蓮只得捧過食盒快步跟上,心裏卻咚咚地跳個不停。且不說這樣的吃食必然比不過柳側妃精心準備的飯菜,就是王爺見了,怕是又要不高興了,況且還有賓客在場,王爺臉上哪裏掛得住啊。

瞧著他們二人之間最近話似乎多了起來,她很想幫主子把失去的都奪回來。可她又拗不過主子,一路低頭想法子的時候,已然到了宴廳門口。

賓客都已到齊了,雖說是家宴,陸宴禎還請了其他幾位親王和難得的知交好友。柳亦楚已經坐在了陸宴禎的一側,看起來更加容光煥發,比剛進府時好看多了。

蘇含瑾掃了一眼坐席,好像就只有陸宴禎旁邊那個位置還空著了。那人一臉期待地望著她,期待她走到他身邊。

蘇含瑾努努嘴,好像別人她也都不認識,勉勉強強走到陸宴禎身邊,那人嘴角剛要上揚,一瞧見阿蓮呈上桌的東西,整張臉瞬間繃了起來。

賓客們也都竊竊私語,什麽時候王府宴會吃的是這種市井街邊隨處可見的糕點了,而且看王爺王妃貌合神離的樣子,嗯……這頓飯看的比吃的有意思。

蘇含瑾當然知道這會令他難堪,故意往他身邊湊了湊,道:“王爺的面子可是掛不住了?不然我先回去,主動領罰?”蘇含瑾微微伸了個懶腰,“哎呀,嬤嬤好久沒罰我了,我還真是皮癢。”

陸宴禎立即飛過去一記眼刀,蘇含瑾卻依舊挑眉輕笑睥睨他。

他知道,她就是成心氣他,仗著他現在護著她,在府裏胡作非為。嬤嬤們要是會寫折子,在太後面前參她的本能摞成一座山了。可就算是摞成了山,他也得一件件給她擺平,再把她從山底下扒拉出來。

陸宴禎這兩天沒少折騰,如今實在不想與她計較,左手微微握拳頂在酸痛不已的腰側,輕輕按揉。

唔……好像又粗了一些?陸宴禎心中暗暗思忖,餘光環視了一圈在座賓客,哪個不是金絲玉帶勾勒出好身形,就連他以前常常調侃的李兄,他那將軍肚也消下去不少,就算沒消,也比不了自己如今腹部的規模。別說跟衛境安這等美男子比了,就是個尋常男人,他也比不過。

寒暄幾句,宴會開始後,柳亦楚便一個勁地拉著陸宴禎要他嘗她親自做的菜。蘇含瑾瞥了一眼,看著倒是挺好吃,只是陸宴禎卻一直深皺著眉頭。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從她面前的食盒中,取出了一塊桃酥。

蘇含瑾訝異地轉頭看他,可陸宴禎似是沒註意到她的目光似的,默默掩袖吃完了整塊桃酥。賓客們看著是只盯著自己盤子裏的吃食,可個個耳力驚人,眼角餘光將王爺王妃二人的動作全都搜刮到眼底。

緊接著,陸宴禎又從食盒裏拿出了第二塊桃酥。蘇含瑾不禁想起上次他一口氣吃了三十四個灌湯包的壯舉,趕忙親自給他倒了杯水,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

“唔。”陸宴禎忽然捂住嘴,額上很快見了汗,微微彎下身去,似是難以忍受。

蘇含瑾心道,這次這是才吃了兩塊,就又要吐了?正打算將杯子湊到他嘴邊,忽聽柳亦楚尖聲叫喊起來,“王爺,血——”

陸宴禎一楞,緊接著往身下看去,卻見座椅下已是鮮紅一片。蘇含瑾也大吃一驚,與眾人一同站了起來。

緊接著是柳亦楚的第二次高聲,“方才席間王爺只吃了那桃酥,必是桃酥中加了什麽東西,才使王爺忽然如此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了蘇含瑾,包括陸宴禎也伏著身子卻仰著頭看她,那目光中看不出是什麽情緒,只是恍惚。

蘇含瑾腦中嗡嗡作響,她看到地上的那團血跡,那從陸宴禎衣擺上流下來的血跡,眼前一陣陣發暈,仿佛又回到一年前山上的那個小破屋,鮮紅的血液也是這樣從她身上流走。

她麻木地看著陸宴禎被人手忙腳亂地擡回內室,賓客們在院內急得團團轉,麻木地聽太醫說那桃酥裏果然檢出了落胎的藥物,麻木地聽著柳亦楚趴在陸宴禎身側哭,麻木地聽著陸宴禎怒吼著將人都趕出去,聲音都疼得發顫。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得少了點,多謝各位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