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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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七天了,陸宴禎帶著人快把整個帝都翻過來了。他去了所有她曾經去過的地方,一遍遍地問人,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告知沒見過、不知道。陸平看著自家王爺臉上掩飾不住的失落,都心疼得緊。幾天下來,王爺臉上又瘦了一圈,唇色更加慘白。他是知道陸宴禎的身體狀況的,可又勸不住。

阿蓮倒是沒被牽累受罰,不是陸宴禎不生氣,而是他已經沒有那個心力去責罰一個丫鬟了,自陸平來報蘇含瑾失蹤的時候,他的三魂七魄就立時消散了。更何況蘇含瑾向來愛護自己房裏的人,若是、若是他還可以將她找回來,她看到阿蓮渾身是傷,會不會讓他罪加一等?

罷了!陸宴禎緩緩搖頭,夜色漸沈,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他頭疼得厲害。就當是在她面前留個好印象吧。

陸平瞧著陸宴禎靠在車壁上,緊緊護著小腹,實在不忍,輕聲問道:“王爺,您讓屬下們來查就好了,如今您身子不便,該多多靜養才是。”

陸宴禎嗓音暗啞道:“我若不來,你們即使找到她,又能將她帶回去嗎?”

話音剛落,喉間又翻上一陣惡心,他以拳抵唇,堪堪忍下這波難受。緩了好一會兒,才又對陸平開口道:“去山上吧。”

他知道是衛境安帶走她的,可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去蘇家要人,且不說以蘇含瑾的性子是絕不會回蘇家給爹娘添亂的,就是她這王妃的身份,他也總不能說人丟了,反倒上娘家要人去吧。

只是,太後下旨,柳姑娘進門十五天後,王爺要攜正妃側妃一同進宮。到時候要是讓太後知道她居然在側妃進門當天跑了,這小氣善妒不識大體的印象一旦種下,可免不了又一場責罰。她上次挨打後死活不讓太醫瞧,以致半夜發起了高熱,他衣不解帶地伺候了她半宿,誰知她迷迷瞪瞪醒來第一件事卻是賞了他一巴掌。

此時,蘇含瑾提著一小盒桃酥悠哉游哉地走在小路上,走著幾步就不自覺地想要跳起來。現在這樣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在山下的小鎮玩了一天,沒有陸宴禎成天黑著臉兇她,也可以在愜意的晚風中暫時忘掉過去的種種傷痛。她只顧沈浸在心頭的歡喜中,並未發現周遭的景物不太一樣,等她發現的時候,天已徹底黑了下來,她也徹底迷了路。

除了樹影幢幢,她什麽也看不到。偶爾幾聲烏鴉叫,更是添了幾分陰森。蘇含瑾漸漸頭皮發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冷靜,轉頭在左前方不遠處看見了幾點火星。

她大著膽子往那邊走,卻又註意腳下不發出聲音,畢竟不知對方是何人,她一個姑娘,若是遇上了歹人可就麻煩了。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前方筆直地跪著一個人,對著一面石碑敘敘說著什麽,偶爾有幾個詞飄出來,像是什麽“孩子回來了”“她不願”“不要打她”“我護著她”之類的,蘇含瑾正高度緊張著,也無暇細究這些詞的意思,只看那人舉止非凡,衣容講究,應該不是什麽壞人。且他前面燃著火堆,還可為她照一照路。

於是蘇含瑾先咳了兩聲,然後試探著問道:“這位公子,我不是有意打擾你的。只是……”那人循著她的聲音慢慢回頭,蘇含瑾也認真地盯著他的後背,繼續說道:“我迷路了,所以你……”

那人轉了一半,卻已先盯住了她。蘇含瑾本就覺得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待看清了那線條絕美的側顏,當即從草叢裏蹦了出來。

“鬼呀——”含瑾拔腿就跑,沒命地跑,仿佛後面有老虎在追。天爺爺啊,她好不容易從王府逃出來的,怎麽好巧不巧在這深山老林能碰見陸宴禎呢。你說他好好一個王爺,大晚上的不在王府吃喝玩樂,跑到山上來做什麽,也不帶個隨從,出點事可怎麽好。

蘇含瑾邊跑邊回頭看他追上來沒,冷不防腳下被碎石子一絆,整個人向前撲去。

一只手卻適時地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她才沒有摔倒。可那人捏得太緊了,她手腕酸疼無比,桃酥散落一地。

她瞧著那人仿佛噴著火的眼神,一顆心徹底沈了下去。如果再被他抓回王府,她可就再難見天日了。

陸宴禎只是盯著她,也不說話,卻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表情。他從她眼神中讀到了恐懼,失望,無助,看著她收拾好情緒再次在他面前裝出與小羊一樣弱小可憐的神情。他手腕一用力,拖著她走到那塊石碑前,雙雙跪了下來。

蘇含瑾莫名其妙地看著陸宴禎緊閉雙眼,左手握成拳頂在上腹部,可樹影正投在他的臉上,她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含瑾不明白他在搞什麽鬼,只覺得左手腕快要被人勒出血了,無語地與面前的石碑對視著。半晌,才聽他虛弱地開口道:“這是我娘。”

“嗯?”蘇含瑾轉過頭,望著他精雕玉琢般的側顏,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石碑。

什麽?

陸宴禎的意思是,這無字碑下安睡的是他的娘親?可是,他明明與陛下都是太後親生的皇子啊!

蘇含瑾難以置信他剛才說的話,還沒緩過神來,又聽他道:“既然遇見了,還不拜見娘親?”

這都哪跟哪兒啊,一切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前思後想,但一年多來她已練成了在陸宴禎面前低眉順眼的本事,凡事順著他的意思做,總比逆著他能討到好 。於是在陸宴禎的凝視下,蘇含瑾小心翼翼地沖著石碑磕了個頭,期間左手腕還一直被人抓著,她身子向前,腰都差點擰著。

只是這個姿勢怎麽那麽像是拜堂呢?二拜高堂?

只可惜她成親的時候既沒有拜過陸宴禎的高堂,也沒有被他牽過手。

蘇含瑾起身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那個人唇角竟微微勾起,只是一霎,在他也看向她,目光對視的一瞬間,他突然皺眉,俯身欲嘔。

蘇大小姐看著他幹嘔了半天,卻什麽也沒嘔出來,只是左手抓著腹側的衣料輕顫,心中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她就那麽令人厭惡?她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容貌雖稱不上是帝都第一,前十也是排得上的,兼之她從小學琴習舞,氣質更加出眾。再怎麽說,也不能讓人看見了就想吐吧,陸宴禎如此,就是明目張膽地侮辱她!

她右手微微握成拳,又松開,再握成拳,再松開,內心在打一拳就跑的成功率和失敗後被慘整的可憐程度之間搖擺不定。

陸宴禎覺出被他捏著的手腕開始不老實地轉來轉去,更加收緊了力道,“跟我回府。”

“不回!”蘇含瑾也被自己沖口而出的決絕語氣嚇了一跳,完了,被他氣得都忘了要裝乖順了。

陸宴禎倒覺得有意思,瞇起眼看她,“你敢?”

她怎麽不敢?

她真的不敢。

畢竟王妃逃跑這件事怎麽說都是她理虧,就是給爹娘知道了也會說是她不懂事,出嫁後她只報喜不報憂,爹娘從不知她在王府日子過得辛苦。何況,若是這個冷面邪氣的王爺記恨到境安師兄頭上,在朝堂上針對他,這可如何是好?

可若是被抓回去,她是會被扔到地窖裏?在院子裏凍一夜?還是會再次被打得屁股開花呢?哪一種她都怕極了,她怕黑怕疼怕陸宴禎,可還是拼著一線希望將手腕從他溫厚的手掌裏摳出來,拼命也要離開他。

陸宴禎的高大身材對付她這點小身板簡直太容易了,於是陪著她做肩部運動,倆人的胳膊在空中畫了好幾個圈,他就是不松手。

兩人在草叢裏的動靜弄得太大了,本來守在遠處的陸平等人聞聲趕了過來,持劍而立。陸宴禎一個分神,含瑾就狡猾地抓住空擋將手抽了出來。

嗬,他握得可真緊,手腕火辣辣地疼。

陸宴禎沒了耐性,若是在屬下面前連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他還配做一個王爺嗎 ?他一個反手將人再次擒住,不給她反抗的間隙,單手解下了自己的腰帶,然後認認真真地將她雙手並在一起,腰帶足足纏了七八圈又打了幾個死結才罷休。含瑾眼看著自己的手腕“腫”了起來,知道真的跑不了了,大聲叫喊起來,“救命啊,放開我,救命啊——”

陸平等人具是一楞,這附近還有村民,若是引來了旁人,可就不好了。可不等他多想,陸宴禎已經又解下了自己的發帶,封住了她的小嘴。然後將人抱起,往肩上一扔,朝山下走去。

陸平心中不禁暗暗讚嘆:王爺威武!

“嗚嗚嗚……”蘇含瑾伏在他的肩頭,一個勁地踢腿,陸宴禎只顧鉗著她,腰上吃勁,快到山下的時候腹中又悶悶地疼起來,霎時攪得心煩意亂。

於是一進馬車,他幾乎是把人扔在了坐墊上。含瑾後腦勺“砰”的一聲撞在車壁上,劇痛讓她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逼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真香的我又回來更新了(手動笑哭),2019要完成這個小目標。

會保持日更,雖然今天更的不多,但會盡量堅持每天都三千字以上,多謝留言的幾位小可愛,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真的又要棄了,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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