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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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元亮靠在椅子上,聽他這麽說,強撐著擡起頭,又支撐不住地靠下去,傻傻地發笑,“我也想她,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有說呢。”

酒館老板見幾個年輕人都喝醉了,覺得有點兒麻煩,過來說:“你們要不要叫家人來接啊?我幫你們打個電話好不?”

程遲擡起頭來,摸出錢放在桌上:“不用了。”

他強撐著站起來,身子有些晃,但還勉強站得住,他扯住元亮的手臂:“走了。”

“好,走。”

三個年輕人彼此攙扶著,緩慢走出了小酒館。

老板拿起錢來看了一眼,忙喊道:“誒,錢多了,還要找你錢呢。”

“不用找。”程遲揮揮手。

“還有你的書。”

“哦。”程遲晃晃悠悠走回來,接過書小心放進懷裏,“謝謝。”

老板覺得很離奇,這男孩喝得醉醺醺的,不像是好學生,可他連出來喝酒都帶著書,之前一個人的時候還一邊做題一邊喝酒,怎麽有這麽矛盾的孩子?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三個人歪歪扭扭走在冰天雪地裏,不知道是誰絆了誰的腳,最後全都跌倒了。

雪地軟綿綿的,元亮還以為睡在了自家的床上,還舒服地翻了個身,嘴裏喃喃道:“想去找茶茶妹,你們說好不好?”

鵝毛般的大雪落在每個人的臉上,吳邵州四仰八叉躺在雪地裏,只是笑:“不好,她又不喜歡你,你不怕她拿著掃帚攆你?”

“誰說她不喜歡我?”元亮抓起一把雪就朝他扔過去。

雪沫子落在吳邵州臉上,他也沒反擊,只道:“她喜歡你怎麽老是跟你過意不去?”

“你懂個屁!”元亮罵完,突然有點害羞地笑了起來,“她就是喜歡我才跟我過意不去。你個榆木腦袋,又沒喜歡過女孩子,根本不懂。”

“誰說我沒有,老子喜歡了還要跟你打報告?”

“喲,啥時候開的竅啊?說說,哪個班的啊?”

“不告訴你!”

打了一陣嘴仗,元亮終於想起似乎還有一個人:“阿遲,你在哪兒?你怎麽不說話啊?”

他話音剛落下,就感覺背後有一個人貼了上來,抱住了他,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摸來摸去。

“餵餵餵,阿遲,你幹什麽,冷靜一點,我可是直男,你不能毀我清白啊……”

“閉嘴!”程遲醉熏熏閉著眼,靠在他的背上,手在他身上盲目摸索,“手機給我,我要給她打電話。”

“要手機你早說啊,老子以為你要強了老子。”元亮趕緊從兜裏把手機摸出來,解了鎖了給他。

程遲拿著手機,想了半天,又想不起來號碼,喪氣地猛打了幾下腦袋,算了,打不了電話,發個微信好了。

打開他的微信,找了半天。

“你的微信裏怎麽沒有她?”

“我的微信裏哪裏敢有她啊,她可是你家的小蕊蕊,多看一眼都怕挨揍,還敢加她微信?”

程遲氣得揚手就是一扔,元亮嗷嗷叫,爬過去撿起,拍掉上面的雪沫子:“這可是老子的手機,你溫柔一點行不行?你就只會對你家小蕊蕊溫柔的嘛,太沒良心了。”

程遲眼睛發紅,望著漆黑的夜幕酒著漫天的白雪,幽幽道:“老子心都沒了,還談什麽良心?”

這話太戳心了,一時間大家都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元亮突然想起來:“你之前不是給我打電話的嘛,是你的號碼呀。”

經他這麽一提醒,程遲遲鈍地想起了:“哦,我忘了,我買了新手機。”

眼見著他從兜裏把手機摸了出來,元亮簡直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人才啊,哥!”

新手機是今天才去買的,號碼還是從前的號碼。因為除夕是個特殊的日子,他怕錯過她的一聲“新年快樂”。

太久沒帶手機了,一喝高就忘了新手機這回事。

程遲打開微信,久久地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沒有,一條新的信息也沒有。

砰的一聲巨響,不遠處燃起了煙花,漆黑的夜幕被點亮,特別絢爛。

時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什麽都沒有變。過了寒假,她就會回來了,回到他身邊。

寒冷的除夕夜,他躺在雪地裏,望著天幕,對著微信說了很多話。

“蕊蕊,你看,又放煙花了,特別美,如果有你在,就更美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山頂看煙花,在山頂上可以看到整個城市的煙花,特別壯觀。”

“嗯,我可以背你,背你上去的。放心吧,我沒喝醉,背得動,總不可能把你摔了。”

“蕊蕊,你回來嗎?我想你了!”

……

南方小鎮的新年冷清許多,煙花也是有的,只是比不上B市的熱鬧。

時蕊站在院子裏,屋子裏傳出春晚的聲音,主持人熱情激昂地言辭很能激發人在這個特殊日子裏的情緒。

今年小鎮沒有下雪,夜空中甚至有繁星。

小小的院子,擡頭望天,猶如井底之蛙,能聽見煙花的聲響,可是什麽也看不見。

她想起去年的這一天,她不過是收到他發來一句“我想聽聽你的聲音”,便偷偷地跑了出去。

那個夜晚,她躲在黑漆漆的村頭墻角下,看著視頻裏B市的煙花,以及少年英俊陽光的臉,心在漆黑的環境裏跳動得十分強烈。

今年的B市早就下雪了吧?今晚也一定少不了絢爛全城的煙花。

B市跟他們這裏太不相同了,就像是兩個世界,他們所看到可能也不會是同一片天空。

“蕊蕊,進來吧,外面冷。”趙蓉見她好久都不進去,便在窗口叫她。

“哦,奶奶,我就來。”

時蕊望著天空繁星,心中帶著最美好的祝福。

程遲,新年快樂呀!

“蕊蕊,新年快樂!”

說盡了這些日子的思念,程遲最後望著夜空,只有一句:新年快樂。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是不是也跟他一樣,望著同一片夜空呢?

“哎喲,你們就這樣睡在雪地裏可不行啊,要生病的,趕緊起來。”

酒館的老板開門發現他們躺在地上,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怎麽通知他們的家人,這麽冷的天,由著他們就這樣躺著肯定不行。於是老板和幾個服務員一起,又把他們三個給扶了進去。

那時他們已經醉意徹底上頭了,什麽都不知道了。只是閉著眼,迷迷糊糊嘴裏都在念叨著什麽。

第二天醒來,幾個人捧著腦袋,跟正在被唐僧念緊箍咒似地,頭疼得要炸掉了。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讓三個人一臉懵逼。

老板端著茶盤推門進來,笑著說:“你們醒啦!來,喝碗醒酒茶吧,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也怪我,昨天就該勸你們少喝一些。”

元亮坐起來,一臉茫然撓撓頭:“老板,是你把我們弄進來的?”

老板笑了:“是啊,聯系不了你們的家人,總不可能讓你們一直睡在雪地裏。”

睡在雪地裏?

三個人互看一眼,恍恍惚惚想起了昨天晚上喝醉後幹的蠢事,元亮隱約記得有一只鹹豬手在他身上一通亂摸來著。

他一拍腦門,指著程遲:“你摸了我,操,我的清白就這樣被你給玷.汙了。”

程遲沒理會他,因為他似乎想起了更嚴重的問題,趕緊拿出手機來翻開。

看到那對話框裏滿屏都是自己發送的語音,他眉心狂跳,有種想把自己埋了的沖動。

忘了自己說了些什麽,他沒勇氣點開。

算了,反正都是酒後犯的蠢。

反正,她也一條沒回。

開學以後,程遲繼續延續上學期的瘋狂學習模式,幾次模擬考試都穩居年級第一,遙遙領先。

老師們看出來了,自從時蕊走了以後,他就發了狠,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臺學習機器,不帶一點兒憐惜。

老師們甚至開了小會來分析程遲的狀況,他們很擔憂,不是擔憂他的學習,他天賦異稟,學什麽一點就通,將來考大學根本沒有問題。他們擔心的是他的精神狀態,別學得走火入魔了。

程遲大概開辟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先例,學習認真到讓老師們擔憂他會走火入魔。

那一天,孫平把他叫到了辦公室,當時其他幾科的任課老師都在,他們是準備好好找他聊一聊的。

這孩子是個人才,可別自己把自己給憋壞了。

也是在那一天,程遲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要求。

“我想參加今年的高考。”

幾個老師互看一眼,覺得不可思議,可眼前的少年特別鎮定,他讓他們覺得他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早就深思熟慮以後做下的決定。

“可是你才高二啊,孩子。”

程遲擡起頭,看著他們:“我已經把高三的內容自學完了。”

眾老師:……

英語老師羅雪有些心疼他:“為什麽要這麽著急呢?把自己逼這麽緊?”

程遲黝黑的眸子閃過一抹柔和的光:“因為我怕她等不及。”

那一年,B大附中一名高二的學生參加高考,取得理科狀元的新聞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被各大學校拿來當勵志典範。那一段時間,每個學校的學生幾乎人手一份報紙。

“太沒天理了吧,學習這麽牛逼也就罷了,關鍵長得還這麽帥。”

“是啊,直接可以出道的長相呢,卻這麽努力的學習,讓人慚愧啊。”

“不是說上帝給你關上一道門,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嗎?這上帝不但沒給他關上門,還給他開了全景天窗吧?”

“那這樣說來的話,上帝是把我的門窗都釘死了吧?”

這些話傳到了程遲的耳朵裏,他只是苦笑。

為什麽他覺得上帝不公平,把他最重要一道門都關了呢?

那一年,程遲被各大名校爭搶,B大附中出來了這麽優秀的學生,老師們臉上也有光,還專門找他談心。

“程遲,你想學什麽專業啊?”

“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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