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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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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飯以後,永夜吩咐秋葉去找掌櫃的要了一間上房給張休離住。

天快黑的時候,永夜站在與張祜第一次見面的山巔等著張祜,等了半個時辰張祜才珊珊來遲。

張祜到山巔以後下馬將馬牽到永夜栓馬的樹下栓好,見永夜一身白衣宛如初見時,張祜對著永夜的背影道:“這樣晚了,妖兒為何非約我上到這山巔來?”

山巔的風吹的永夜身後的發飄了起來,模樣甚是好看,永夜用那雙仿佛帶鉤的眼眸看著張祜笑道:“自然是因為我們在這裏開始,就要在這裏結束啊。”

張祜看著永夜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背上的發被風撩動隨意飄著,那幾縷發絲撩撥著張祜的心,有些心猿意馬的就想去一親芳澤。嘴上卻不明白的問:“你什麽意思?”

永夜忍不住笑出了聲,道:“雕兒啊雕兒,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張祜一心在想著要不要走過去從身後抱住永夜,有些心不在焉的問:“什麽故事啊?”

永夜依舊背對著張祜,擡首望著天上的明月,道:“世人只知京都魏侯一門有三傑,卻不知魏侯還有個長女。年少一無所有的魏侯愛慕前朝淑和公主,幸而淑和對他也一見傾心,二人算的上是兩情相悅。雖有諸多阻礙,二人亦披荊斬棘最終得償所願,幸福相守。婚後淑和公主為魏侯誕下長女,才知原來魏侯傾盡全力娶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別有所圖。最終魏侯還是負了淑和,淑和公主一生為愛如同撲火的飛蛾般慘烈。”

夜裏的山巔太冷了,張祜最終還是決定走過去從身後抱住永夜,躬身將頭放在永夜的肩上,心想著妖兒身上的淡香真好聞,喜歡。嘴上卻一副認真聽故事的模樣道:“後來呢?”

永夜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張祜,繼續道:“後來淑和公主就郁郁而終了。魏侯一心求子便續弦了,繼室為他生了三個兒子......”

張祜笑著打斷永夜道:“這下魏侯可算得償所願了,不過三個有些多,爭起家產來能氣死老侯爺,還是我家好,就我一個兒子。”

永夜不說話,神情嚴肅的看著張祜,張祜這才道:“你繼續、繼續,我不打斷你了。”

永夜於是繼續道:“有了兒子,魏侯再也沒管過長女,沒多久繼室找了個理由便送走了長女。那年時逢大疫,那女兒無人看護也病倒了,生死垂危之際,被西域魔教的綠袍老祖救了帶回西域,一養就是十年。”

張祜正心不在焉的玩兒著永夜的頭發,心想著妖兒原來是夜裏睡不著把我叫來這山巔說自己身世呢。卻聽到永夜說自己是被綠袍老祖養大的!!!著實驚到了張祜。張祜這才放開懷裏的永夜,正色的低頭看著永夜的頭頂,握住永夜的雙肩將她轉過來,問道:“你是綠袍的養女?!”

永夜擡頭對張祜笑得好不溫柔,漆黑的眼珠卻如同捕食的野獸盯著獵物,道:“對啊,綠袍曾得我母妃搭救,怕新人苛待於我便一生未娶,只為將我養大。我不過回洛陽半年,卻有江湖傳言太行門張大俠一怒為紅顏,殺了為禍武林的綠袍老祖。若你是我,你當如何對待張大俠?”

張祜震驚的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的盯著永夜,說不出話來。

永夜隨著張祜的步子進了兩步,眼神憤怒而兇狠的逼問道:“張大俠,你當如何?!”

張祜看著這般兇狠的永夜,遲疑道:“我當......手刃仇人,為師父報仇。”

永夜見張祜說出了讓她滿意的回答,臉上神色才緩和了些,覆又轉身背對張祜,道:“我也是這麽想的,素聞太行嶺上的張大俠喜愛結交有志俠士,且只看樣貌。”說著永夜轉身面對張祜,拉著張祜的手撫著自己的臉笑魘如花的道:“你看我的臉,這樣美,張大俠初見我就這樣癡迷。不用它來傷張大俠的心豈不是很浪費?”

張祜抽回撫著永夜的臉的自己的手,問道:“所以你接近我都是為了報仇?”說完也有些怒了的繼續道:“可是在漠北之時我便告訴過你我沒殺你師父!”

永夜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道:“我知道師父不是你殺的。也知道你還救過我,我怎可忘恩負義,所以我以身相許酬你救命之恩。”

張祜回想起與永夜在太行山的這一年來,只要自己想要永夜都同意。起初還以為是永夜身為江湖女子放浪形骸,心中還甚是歡喜永夜這般不拘小節自己可以婚前過上性福生活。原來竟是為了報恩?可笑,真是太可笑了!想著張祜忍不住出言諷刺道:“妖兒何必如此委屈自己,費些錢財為我尋來那青樓頭牌清倌伺候我不是更讓我舒服些?”

永夜仿佛聽不見張祜的話般繼續說道:“我從前見魏侯如此輕慢我母親,便已恨透了這天下間負心薄幸的男子。但我卻也怕遇上如同我父魏侯一樣薄情的男子,所以與男子相交從不肯付出真心。”

張祜絕望的怒目而視永夜,道:“你不曾說,我又怎會知道你有那樣的過去?”

永夜忍耐不住的怒道:“你明知我叫魏長夜,是洛陽人氏,洛陽有幾戶魏姓人家你一個將軍的兒子查不到嗎?!魏侯的過去查不到嗎?!”說著永夜怒極反笑,“說到底你根本就不在意,又怎麽會去查?”

張祜被永夜堵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沈默的看著永夜。

永夜玩味的繼續說:“啊,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吧,陪你去漠北與你談情說愛玩兒婚外情的‘塵檬’師姐是我假扮的。”

張祜走到永夜眼前定定的看著她,道:“我知道是你。那日在林子裏我偷偷跟著龍羽去了,我聽到你說你是永夜了,所以當你對我說心悅我之時,我才滿心歡喜的對你說我亦心悅你。”

永夜聽張祜這樣說忍不住吃驚的看著他,心裏有些柔軟。想著今夜以後大抵便不能再這樣理所當然的註視他了,心裏有些委屈的想靠近張祜去抱他。

最終卻忍了下來,只是淡淡的看了張祜一眼,又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用軟劍將自己臉上的□□刮出一道口子,一塊軟皮掉了下來,露出底下屬於永夜自己的比□□稍黑一些的皮膚。

張祜如同見鬼了般看著永夜刮了自己的臉,焦急上前兩步抓住永夜手裏的劍,怒斥道:“你這是幹什麽?!”

永夜甩開張祜的手,收回軟劍捧著自己的臉仿佛很開心的大笑著,對張祜道:“雕兒抓住我的劍做什麽?怕這張美人臉上留下傷口不美了嗎?”說著永夜緩緩的撕開了下頜處的□□,似漫不經心的繼續說:“你看,一點血都沒流。師父救我時說我天生就不是什麽練武的好材料,我也對練武沒什麽興趣,反倒是這易容巫蠱之術學的出神入化。我這張臉雕兒可還喜歡?”

張祜見永夜用劍刮開了她的臉,臉上真的如同她所言沒流一絲血,大抵是明白了永夜戴著的是□□,怒極而悲的道:“所以這些年來你對著我的臉是假的,連同著你的心也是假的?”

永夜只是強忍著淚水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看著張祜道:“是啊。”

聽到永夜的回答張祜險些站不穩,開口問永夜:“妖兒,這些年來你可曾有一刻真心待我?”

張祜見永夜輕啟朱唇,說出了他最不想聽到的話:“不曾。”

“好。”張祜笑著說:“甚好。”

兩人一時之間沈默無言,只聽山巔風聲嗚咽,樹葉也跟著簌簌作響。除了沒有洋洋灑灑的鵝毛大雪其餘的都與初見時不盡相同,只是二人心意變了。

張祜率先開口道:“我是將門之後,我父膝下唯有我一子,從小我便長在軍中被看管甚嚴,不能多看一眼女子。後來上太行門學藝,無人再約束我,我總是一見美人便控制不住我自己,不曾想讓你誤會這麽深。”

永夜聽張祜這般說,趕緊轉身背對著他,怕他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有些哽咽的問:“你會怨我嗎?”

張祜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到永夜的背上,深思了一會兒對著永夜的背影說:“不會。夜已經這樣深了,你別著涼了,回去吧。”

說完張祜去一旁將兩匹馬牽過來,將馬韁繩塞進永夜手裏,自己也翻身上馬,拉著韁繩坐在馬背上對站著一動不動的永夜繼續道:“事已至此,往後我們便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無期吧。”

直到張祜打馬走遠永夜聽不到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後,才回頭看著張祜飛馳而去的背影,人已是淚流滿面。

永夜以為這便是此生最後一次見到張祜了,以後的許多年裏許多個夜晚,張祜決絕轉身離開的樣子都反覆的出現在永夜的夢裏,反覆的提醒著永夜,自己有很多很多未愛意,未曾對這位鮮衣怒馬的少年郎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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