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人心難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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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後,陽光正好。

院內靜悄悄的, 花架下面是大片的蔭涼。

微風過, 一縷幽香傳進鼻端, 有人緊繃多時的神經, 終於不自覺地緩緩松懈下來。

楊清笳正想著心事, 突然聽見身旁傳來一陣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她側頭看, 一見之下,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

段惟正仰坐在花架長椅上,短短一刻鐘,便已睡了過去。

即使在睡夢中, 他腰板也挺得溜直,始終端端正正地仰坐著,就如同他本人一般, 剛正淩厲, 永遠都沒有萎靡不振之時。

楊清笳看著段惟眼下隱隱青黑, 知道這段時日他定然十分疲累。

她伸手將椅背上搭著的披風拿下,輕手輕腳地蓋在他身上, 自己則繼續讀手邊沒看完的書。

西風吹,黃葉落,海北天南一雙人。

楊清笳和段惟在一起時,似乎總是伴隨著形形色|色的命案,繁重危險的任務……

他們很少這樣,沒什麽負擔,就只是如此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拿著書看了半晌, 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楊清笳心中認命地嘆了口氣,輕輕放下手中書,忍不住扭頭看向他。

段惟將頭靠在寬厚的椅背上,睡得正熟。

平日裏他總板著臉,楊清笳眼睛又全都放在了線索案子上,少有端詳的機會。

現下他安安靜靜地睡著,倒是讓楊清笳能仔細看看他了。

段惟額頭飽滿,眼窩深邃,鼻梁高挺,下顎略微挺翹,側面曲線流暢惑人,是中原人少有的起伏有致。

這樣的一張臉,若不是每日苦大仇深的板著,一顰一笑之間,不知能俘獲多少芳心。

她驀地就想起在東倭命懸一線時,他也曾為了救自己,單刀赴會,置生死於度外。

後來他傷重帶著自己墜崖,那一夜崖底漆黯的山洞中,他也是這般闔目昏睡,仿佛再不會醒過來。

她當時只覺心神俱喪,仿佛天塌了一般。

楊清笳其實並不相信愛情。

或者說,她不相信世界上會有永不褪色,永不腐朽的愛情。

她做律師時已見過太多反目成仇的情侶,同床異夢的夫妻。

她也曾經在地鐵站旁,在公園角落裏,在貼滿斑駁小廣告的天橋上……看到年輕的姑娘,或者小夥子,蹲在地上,不顧過路人驚愕好奇的眼光,對著電話那邊的人,或嚎啕大哭,或嘶聲質問。

人在愛情之中,往往會失去本性,迷失在求而不得,煎熬備至的愛欲之中。

殊不知,已在對方眼中,變成了一個滿目可憎的陌生之人。

花開千樹,誰能那麽幸運,折下自己那枝國色天香;

弱水三千,誰又能不偏不倚,只取一瓢飲之。

可她偏偏遇見了段惟。

在錯誤的時間裏,在錯誤的時空中。

一個淡漠,一個冷靜;一個內斂,一個自持。

明明最不合適的兩個人,卻偏偏要糾纏不清。

楊清笳思緒紛亂,低頭看著他。

段惟仍舊無知無覺地睡著。

他的嘴唇有些幹裂,人都說唇薄之人向來無情,可他卻能為了楊清笳連命都不要。

她看著看著,便似著了魔一般,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觸一觸對方的臉頰。

然而在指尖即將碰到的時候,她猛然回過神。

蜷起手指,想將手伸回。

卻突然被此時理應熟睡之人,輕輕擡手捉住了腕子。

對方濃密的睫毛顫了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二人四目相對,楊清笳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後,赧聲輕問:“你沒睡著?”

段惟淺淺一笑,卻不放開她:“我方才睡了幾日來,最舒服的一覺。”

“那你——怎麽知道我……”

段惟也不起來,就這麽仰頭看著她,道:“練武之人,被人近身又怎會渾然不知?”

原來他早就察覺了,卻偏偏待自己伸出手後,方才睜眼,分明就是捉弄,楊清笳心裏憤懣道。

“楊狀師,”他慣常冷淡的音色中帶上了一絲笑意,問:“你伸著手,是想要對我做什麽?”

楊清笳微微掙動了幾下,方才心裏那些有的沒的,頓時煙消雲散,氣道:“你段大俠本事這麽大,我哪裏敢做什麽!”

段惟一雙眼微微彎起,細細地看著她。

楊清笳被對方這樣直白的眼神看著,心竟有些慌。

段惟看著她受驚的模樣,心想,原來她並不像表面那般淡定無謂。

他拖著楊清笳的手,緩緩拽向自己。

楊清笳不知他要做什麽,只是楞楞地看著他。

段惟眼神望著她不動,竟微微啟唇,在她的手背上,如同中世紀的老派紳士一般,緩緩印上了一個吻。

對方濁熱的鼻息和濕潤的口唇落下,酥麻似乎順著手背直接傳到了心頭。

“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段惟輕聲道。

他似乎知道楊清笳在想什麽,也理解她在顧忌什麽。

楊清笳猝不及防聽見這一句,淚意上湧,卻固執地眨著眼,不願流下一滴淚水。

她不再掙紮,緩緩伏身靠在他懷中,看著不遠處已生枯葉的梧桐,心中動容,嘴上卻淡淡道:“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見。別輕易做出承諾,這世界上,恐怕沒有什麽永恒不變的事……”

段惟心中既喜又哀,卻不為自己多做辯解,只擡手撫著她的秀發:“慧極必傷,有時候我倒真希望你能傻一點,任性一點。”

“那你可能得去找李小姐。”楊清笳半真半假地道。

“胡說什麽!”段惟輕斥她一聲,才道:“我只是覺得,若你傻一點,任性一些,就不會如此勞頓艱辛,時時刻刻都如同立在懸崖之上,半步都不能退。”

楊清笳聽著對方“撲通撲通”的心跳,笑了笑,只道:“我天生的勞碌命,你是知道的。”

“所以我會一直陪著你。”

“若有一天,你必須要走……”楊清笳忍不住道。

段惟篤定道:“無論我在哪裏,即便天涯海角,最終——都會回到你身邊。”

楊清笳看著他,拼命告訴自己,不要當真,也不要放在心上。可她此刻早已管不住自己的心,她反手攥住段惟的肩頭,啞聲道:“那你一定要記住今日你所說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段大人 :我好像立了一個了不得的Flag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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