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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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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尚不足半月,就連施重拳整治閹黨。早在正德帝尚未賓天之時, 太後和楊廷和便已有此意, 這次自然是順水推舟, 十分樂見其成。

朱厚熜聰明得很, 除了“八虎”之外, 他並沒有妄動其他裙帶, 倒不至於力度過猛招致非議。

除了閹黨之外,曾認朱厚照作義父的錢寧,也逃不了秋後算帳。

朱厚照在世時,錢寧仗著正得聖寵胡作非為, 後來被卷入寧王之亂才算失了勢,被江彬取而代之。

然而他早前媚上欺下,慫恿朱厚照在禁宮建造“豹房”玩樂, 致其不理朝政, 縱情聲色, 乃至禍國殃民。

可說若無他,也許朱厚照不至於胡鬧得這般厲害, 錢寧無疑是正德帝早亡的罪魁禍首之一。

朱厚熜最恨這些弄權亂政的佞臣,此番上位,首件事便是歷數錢寧罪行,公諸於眾,命人將其拖到菜市口,處以磔刑。

這一手著實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不知有多少興風作浪的前臣, 膽戰心驚,再不敢輕易造次。朝野上下,風氣為之一清。

錢寧是前錦衣衛指揮使,現任江彬相較其“功績”而言,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江彬最大的靠山朱厚照駕崩,太後和內閣無不視他為眼中刺,肉中釘。按說他此時應該忙忙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

可他卻偏偏一副從容自在,不慌不忙的模樣,不知是打腫臉充胖子,還是已另有打算。

朱厚驄一個少年人,正應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可這半個月以來,他每日早起晚睡,通宵達旦批閱的政事,比他堂兄過去一年的還多。

張太後和楊廷和看在眼中,便更覺這個皇帝沒選錯。

已近子時,乾清宮仍舊燈火通明。

朱厚璁伏於案上,正看著之前積壓下來的折子,時而蹙眉,時而嘆氣。

“太後到……”

朱厚璁聞聲擡頭看,見張太後領著幾個宮女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還端著個瓷白的湯盅。

他與張太後無甚感情,也談不上親厚,然而禮不可廢,他起身恭敬道:“都這個時辰了,母親怎麽還沒有休息?”

張太後道:“年紀大了,太早就寢也是睡不著,我聽說乾清宮這會兒還亮著,便知你又在熬夜處理政事,我怕你晚膳吃得早,這會兒餓,就吩咐禦膳房給你燉了點湯。”

她剛說完,那宮女便將手中端著的湯盅恭恭敬敬放在了桌上。

“多謝母親。”朱厚璁揭開盅蓋,只見湯色清澈,幾可見底,裏面是銀耳,雪蓮子,還有幾味滋補藥材。

朱厚熜心中剛生出些暖意,現在看到湯後又覺好笑,這雪蓮子銀耳湯是滋陰養顏的湯品,多半是給後宮女子用的。張太後拿著這個過來送給自己當夜宵,還不如直接給他一碗白粥,朱厚熜料想她送湯不過是個幌子,一定是有事要說。

果然,他剛拿起湯匙喝了一口,張太後便嘆了口氣道:“之前照兒病重,積下了許多折子,倒是辛苦你了。”

“母親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朱厚熜又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實在是甜得發膩,他倒有些懷念以前楊清笳經常熬給他當夜宵的青菜瘦肉粥了。

“你今年都十五了,身旁也沒個體己的人照顧起居……”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

朱厚熜聞言微微一哂:“宮中這麽多侍人,難道還不夠我使喚的麽?”

張太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下人終歸是下人,哪裏比得上同床共枕之人知冷知熱?”

話已至此,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朱厚熜登基也不過半月餘,然而關於納妃之事,卻已是老生常談了。

朱厚照就是耽於“豹房”聲色,視後宮為無物,直到駕崩也沒留下一兒半女,險些弄出無人繼統的亂子。

而朱厚熜這個新帝,莫說子嗣,就連個側妃也沒有。張太後心裏念著朱厚照的教訓,連日來不住地對他旁敲側擊,卻每每都被對方以各種理由搪塞了回去。

張太後見他垂目不語,還以為朱厚熜年少害羞,故而老調重彈:“男大當婚,你這個年紀,若放到尋常人家,也應該成家有妻室了。”

朱厚熜實在不想從她那一沓秀冊裏挑什麽勞什子妃嬪,便道:“我剛剛登基不久,政事繁多,諸業待興,哪裏有閑暇選什麽妃?我看此事還是押後再議吧。”

張太後哪肯善罷甘休:“你現在是皇帝,充盈後宮,誕育龍嗣可不光是皇家內務,那也是關乎大明基業的大事!”

朱厚熜壓著心中不耐道:“皇兄剛去,此時不宜操辦婚事。”

張太後道:“只是為你納個妃嬪,哪裏需要大操大辦?不礙什麽的!我看秀冊裏面有幾個姑娘,家世品貌都不錯,像李大學士府上的千金李溶月,還有工部右侍郎秦大人的掌上明珠……”

她話還沒說完,朱厚熜便忍不住皺眉打斷道:“我不會選她們的!”

“這幾個若你都相不中,秀冊裏還有其他的……可以再選。”

朱厚熜搖頭:“那冊子裏的,我一個都不要。”

張太後見他如此排斥,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你可是有其他心儀的女子?”

朱厚熜被對方說中心事,神色霎時間便不自然起來。

張太後見狀道:“你若另有喜歡的,不妨說出來,我也可以幫你參詳參詳,要是合適,也不是不能納進宮中。”

朱厚熜擡眼望著空空曠曠的大殿,想起那人堅韌瘦削的背影,不由苦笑道:“她不會同意的,她怕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張太後詫道:“古往今來,有哪個女子不想入宮侍候皇上的!何況皇兒你英俊年少,怎會有人不喜歡呢?”

朱厚熜搖搖頭,一雙眼中盡是無奈和悵然:“她不是普通女子,莫說讓她入宮當個妃嬪,怕就是皇後之位,她也不放在眼裏。”

張太後聞言怒道:“哪家女子這般狂妄?!連皇後都不想做,難不成要造反當皇帝嗎?!”

朱厚照聞言想了想,心中卻道:她如果做皇帝,沒準兒比我還要合適。

“母親,”朱厚熜嘆了口氣:“此事,近日還是莫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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