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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塊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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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跟著個約莫十四五歲的丫頭,手上大包小包地掛著剛買來的東西, 想必是丫鬟之類。

李溶月見來人是楊清笳, 不由主動上前道:“原來是楊姑娘啊, 好巧!”

楊清笳心道, 我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她面無表情地勉強招呼道:“李小姐。”

“你也來這兒挑衣服?”李溶月款款道。

楊清笳不欲與她多言, 只道:“我是來取成衣的。”

她話音方畢,老板便從後院庫房裏將成衣取了回來:“這是您訂好的那件。”

楊清笳伸手去接, 卻被李溶月半路截了胡。

她毫不見外地展開手中的衣服,漫不經心地翻動了兩下, 道:“楊姑娘選衣服的眼光不錯嘛。”

楊清笳不知道她又想耍什麽幺蛾子,伸手欲拿回衣服,卻被對方擡手躲開。

她見狀冷道:“李小姐, 你這是什麽意思?”

李溶月笑了笑:“這件衣服, 我也很喜歡。”

楊清笳覺得這人純屬找茬:“你若喜歡,盡可以再訂做一件一樣的。”

“可我不想再訂做,我就想要這件。”

言下之意,竟是要硬搶。

楊清笳笑了笑, 諷刺道:“李小姐就這麽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嗎?”

李溶月聞言似有所指地道:“那得看那‘東西’屬不屬於你了, 若你根本配不上, 就應該放手才對!”

楊清笳懶得與她打這些無聊的機鋒, 只伸手冷道:“將衣服還與我。”

李溶月死死攥著衣服, 轉而問一旁的掌櫃:“這衣服多少錢?”

“十兩。”老板道。

李溶月笑了笑:“我出二十兩, 你將它賣給我吧。”

正所謂行有行規, 老板開門做生意, 哪能一物二賣?

他客氣地和事道:“李小姐,這件衣服是按照這位楊姑娘的尺寸做的,您要不再選一匹,我幫您再做一件吧?”

李溶月聞言掃了眼楊清笳,頗為不屑地笑道:“程老板,這衣服可不是誰都能穿上身的,你小心被些寒酸下賤之人砸了招牌!”

程掌櫃這會兒才知道,這兩位姑娘應是私下裏有些過節,不巧又在自己這布莊遇上,互看不順眼,便杠上了,他一個開門做生意的,如何能插手?

李溶月道:“我李府一年在你這兒訂多少衣服,你又不是不知道,程掌櫃如果是嫌錢少,我可以再給你加二十兩,一共三十兩如何?”

李家是大客戶不假,可這位楊小姐也是進門買貨的,程掌櫃夾在中間,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楊清笳忍到現在才確定,對方今日就是故意無理取鬧,是一定要跟自己過不去了。

她壓下怒火,眼珠轉了兩轉,計上心頭,便對李溶月道:“我出五十兩,你速速將衣服還我!”

李溶月一看對方竟敢與自己叫板,頓時氣血上湧,哪肯退步,怒道:“我出七十兩!”

楊清笳眼也不眨地道:“一百兩。”

霽華見狀忍不住拉了拉楊清笳的袖子:“小姐!”她以為自家小姐氣昏了頭,沖動與人鬥氣,不由提醒道。

不過她卻沒註意到,此刻楊清笳面上雖有怒意,卻根本不像喪失理智的模樣,反而一股子胸有成竹的算計。

李溶月家世顯赫,豈能被個寒門女子比下去,立即冷笑道:“一百二十兩!”

楊清笳想都沒想,繼續加碼:“一百五十兩。”

李溶月盯著楊清笳尖聲道:“二百兩!”

對方聞言一改方才怒意滿目的模樣,竟展顏一笑,輕快地道:“成交。”

楊清笳對一旁已經呆住的掌櫃笑道:“還楞著幹嘛,李小姐花二百兩銀子買這件成衣,掌櫃你還不趕緊給貴客將衣服包起來?”

“你!”李溶月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對方戲耍了一番,氣沒撒出來,反倒更嘔心了。

楊清笳見狀故意火上澆油道:“李小姐不會是囊中羞澀,想反悔吧?”

李溶月知道自己這是中了對方的激將法,可她素來愛臉面,寧可自己吞下苦頭,也不肯在別人,尤其是楊清笳面前丟人,只得對身旁的丫鬟恨恨道:“拿來!”

那丫鬟聽話地將荷包裏的銀票取出遞給她,李溶月抽出兩張票子拍在掌櫃手上。卻是看著楊清笳,眼睛似要噴火一般,咬牙道:“夠了吧?”

程掌櫃只得收下,忙不疊地道:“夠了,夠了!”

楊清笳雲淡風輕地笑道:“我可得恭喜李小姐買到這麽合心意的衣服,俗話說,有錢難買你願意嘛。”

花二百兩買一件普通不合自己尺寸的衣服,這可真是“二百五”才會做的事兒。

李溶月此時已被氣個半死,似乎自打她遇上對方,就從沒站過上風。

這次她遭了對方戲弄,破財不說,又受了氣。

李溶月恨不得上去扯著楊清笳的頭發,抓花她的臉!然而此處大庭廣眾,她一個大家閨秀又怎能如此無狀,此番有火不能發,只能全都咽下。

“哼!咱們走著瞧!”她恨恨地看了眼對方,便甩袖離去。

楊清笳看著李溶月怒氣沖天的背影,無謂地笑了笑,轉身對掌櫃道:“程掌櫃,我幫你將一條裙子賣到了二百兩,你難道不該表示表示嗎?”

程掌櫃看著對方滿目狡黠,不由苦笑道:“姑娘你可是出了氣了,卻是把我給坑了。那李小姐脾氣大著呢,想必日後沒我好果子吃了。”

“哎老板,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我可是幫你做成了一筆‘開張吃半年’的買賣兒,正所謂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又沒逼她。”

她說著便自顧自從程掌櫃手中抽出一張銀票,揣入自己懷中:“不用謝了!”

程掌櫃一張苦瓜臉,看著楊清笳施施然離去的背影,喃喃道:“這丫頭可真是不好惹啊。”

二人走出一段距離後,霽華終於忍不住笑道:“小姐,你可真行!空手套白狼,將那李小姐氣得直翻白眼,倒賺了一百兩!”

楊清笳難得露出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輕笑道:“是她自找苦吃,非要來惹我,再說我這可是幫了她一把。”

“小姐你幫她啥了?”霽華一頭霧水。

楊清笳忍笑道:“給她個教訓啊,就她那個臭脾性,下次如果碰到硬點子,早晚會被別人坑死。”

霽華也納悶:“小姐上次不是救過她麽,她怎麽不念你的好,反而為難小姐啊?”

楊清笳停住腳步,買了兩塊糖糕遞給霽華一塊:“她傾慕段惟,自然看我不順眼。”

霽華聞言頓時如臨大敵,糖糕也不咬了,嘟囔道:“出身不錯,長得也不錯,但脾氣太差,看樣子也不如小姐您懂得多……”

楊清笳瞧她一副衡量敵我力量的認真模樣,笑道:“你叨咕什麽呢?”

霽華煞有介事地道:“我在算你們兩個誰更有勝算。”

“什麽勝算?”

“當然是嫁給段大人的勝算啊!”

楊清笳聞言一樂,覺得這孩子傻得可愛:“感情一事恰如鴻雁在雲魚在水,哪裏有什麽勝算不勝算,又不是賭牌要看大小。”

霽華嘟嘴道:“怎麽會沒有呢!如果小姐比那李小姐好,段大人自然會選擇你啊!”

楊清笳搖了搖頭,輕嘆道:“無非是對方喜歡,或不喜歡而已。”

霽華咬了口糖糕看著她。

她瞧霽華疑惑的表情,還是解釋道:“他若喜歡你,即便你周身襤褸,貧寒交加,躲到天涯海角,他也會念你、尋你、愛你、護你;他若不喜歡你,即使你是皇親國戚,富甲四方,近在眼前,他也會拒你、厭你、嫌你、腦你。”

“怎麽會是這樣呢?”霽華認真想了想,隨即否定道:“我覺得小姐你說的不對。”

難得她動腦子有了些自己的想法,楊清笳笑問:“怎麽個不對法?”

霽華道:“那些貧賤的娼.妓之女,哪裏會有人喜歡?又哪有人願意明媒正娶?即便遇到了個良善人,再好也不過是背著家裏弄個別院將人養著;你再看那些皇親國戚,公主皇子,就算醜成豬頭,癡傻缺心眼兒,求娶求嫁的人卻能從這裏排到紫禁城門口!要是老百姓有機會成為駙馬或者王妃,又怎麽會拒絕呢?”

楊清笳聽對方所言,笑意盡斂,只長聲慨道:“這世間能讓兩個人結為夫妻的,並非只有愛情。權勢、利益、恩仇、禮教……這些都可以讓兩個本來無關,也沒有任何感情積澱的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能夠讓兩個人,不畏人言,不顧世俗,不懼風雨,排除千難萬難,攜手度過一生的……那一定是愛情。若為愛者故,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①,又怎會在意那些世俗外物呢?”

霽華聽她說得慟然,心裏隱隱約約也有些明白,卻又不是太懂:“小姐,可能是我太笨了,我不是很懂。”

楊清笳笑笑,撫了撫她的額發道:“當你遇到那麽一個,能讓你義無反顧,飛蛾撲火之人時,你便會明白了。”

“哦……”霽華想了一會兒,又道:“那還是不要遇到那個人比較好。”

“為什麽?”

“因為那聽起來很辛苦啊,什麽生生死死的,人活在這世上不就圖個開心快活嘛!如果真要有那麽一個人,你就會整日不開心,那多不好啊!”

楊清笳一楞,隨即苦笑道:“真是童言無忌……這人世中,情似雨餘,自有甘願為情所苦的癡兒!”

“那小姐你呢?”霽華試探地小聲問:“你也是為情……吃苦嗎?”

楊清笳聞言,垂眼咬口糖糕,仔仔細細嚼了嚼,答非所問地搖了搖頭:“我果然還是不喜歡吃甜食。”

“小姐,你還沒回答我呢!”霽華堅持不懈地追問。

楊清笳卻始終不答,她展眉遠望,目若明鏡,將心頭種種都化作了唇邊一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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