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李屠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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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幫的消息果然靈通, 不過一夜,段惟便收到了劉句派人送過來的信兒。

有人在大全失蹤當日,看見他在青泥街出現, 且與當街的肉鋪掌櫃李屠戶起過些爭執。

楊清笳與段惟約好, 次日上午段府見面議事。

這些日子, 她一直勤於練馬, 現在騎得也算有模有樣。當然, 跟段惟的騎術自然無法相提並論, 但騎著驍騰於京城來回穿梭,倒也游刃有餘。

“籲……”她勒住驍騰, 翻身下馬, 將韁繩交給藏劍, 自己則向院內走。

一大早, 段惟正在練功。

楊清笳見了也不打擾,只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在練劍。

青鋒三尺在手,不同於拼鬥時的淩厲多變,段惟現在用的不過是一套基本劍術,看著無甚花式。

這套入門劍術,大多用劍的江湖人都可信手拈來, 然而段惟耍起來, 卻是十分的賞心悅目, 這或許跟練劍人身型清頎, 猿臂蜂腰有關。

她看著看著便想起一首詩, 忍不住開口道:“霍如羿射九日落, 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她話音方落,段惟恰好最後一招收劍長身而立。

他將劍放回劍架,挑了挑眉頭道:“楊狀師文采出眾。”

楊清笳立馬澄清道:“這詩可不是我作的。”

“還請賜教。”段惟坐下喝了口茶。

“這首詩是杜甫所做。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她念到此處,又道:“我方才見你劍使得漂亮便隨口一說,想來也不恰當,公孫大娘是舞劍,克允則是用劍,怎可相提並論?”

段惟點了點頭,道:“劍術是門武功,武功都是用來禦敵傷人的,哪裏有那許多花頭?”

楊清笳點點頭:“所謂醜功夫俊把式。”

段惟微微一笑:“精辟。”

楊清笳吃了幾口茶點,想起來意,便問道:“丐幫有消息了嗎?”

段惟擡手給楊清笳斟了一杯茶:“剛剛來信兒,有人在大全失蹤當日,看見死者在青泥街出現,且與當街的肉鋪掌櫃李屠戶起過些爭執。”

楊清笳聞言皺眉思索道:“那屍體切口整齊,且都在骨骼連接處果斷下刀,手法幹凈利落,若行兇者是屠戶,倒也十分符合。”

段惟道:“看來咱們有必要去趟肉鋪了。”

二人說定,便上馬並騎而行,段惟為顧她安全,始終跟在楊清笳後面,倒是胯|下馬,急得一直打著響鼻。

這肉鋪店面不大,油油膩膩,此時正值夏季,蚊蟲嗡嗡亂飛,生肉的腥膻味撲面而來,令人不悅。

楊清笳和段惟走了過去。

一個滿臉橫肉,瞧著兇神惡煞的絡腮胡漢子正站在案板後,用斬骨刀“咣咣”劈著骨頭。

“你就是這家肉店的李屠戶?”段惟開口問。

李屠戶聞言擡頭看,見一男一女正站在鋪子前面看著自己,那個男人冷著張臉,手裏還握著刀。

他什麽也沒回答,只扔了手裏斬骨刀,扭頭就跑。

段惟立即喝道:“錦衣衛有話要問,速速站住!”

李屠戶聽見“錦衣衛”這三個字,跑得卻是更快了。

段惟見對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不追,只將手中帶鞘的繡春刀揚手擲了出去。

只見那繡春刀跟長了眼睛一般,打著旋兒撞在了李屠戶的小腿上。

他頓時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以頭搶地。

段惟和楊清笳慢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李屠戶“哎呦”“哎呦”叫了好幾聲才從地上爬起來,苦著臉道:“我這點事兒,怎麽還能驚動錦衣衛了呢?”

楊清笳看了眼段惟,問:“你有什麽事兒?”

“也、也沒什麽事啊。”李屠戶支支吾吾。

段惟問:“你全名是什麽?”

“小的叫李三金,原來生下來的時候才三斤,就取了三斤這個名兒,後來我爹嫌這名字窮酸,就給改了金子的金,還別說,改了這名以後,我……”

“少廢話!”段惟撿起繡春刀,直接問:“有人看見你曾與一個叫大全的乞丐起過爭執,大全恰巧就在與你起過爭執後不久,被人殺害分屍,我看你方才剁肉拆骨那一手,倒是熟練得很。”

李三金一聽這話兩腿都哆嗦了:“我可跟大全的死一點關系都沒有,人可不是我害的。”

楊清笳奇道:“那你為什麽要跑?”

李三金苦道:“我、我……”

他本不想說,但比起被當成殺人犯掉腦袋,他不得不實話實說:“我賣了點死豬肉……我開始以為你們是牙行的人,所以一著急,這才跑的。”

“原來如此,”楊清笳心想,回去得告訴霽華以後不要再去這家肉鋪買肉,“你和大全因為什麽起了爭執?當日你們起過爭執後,你的行蹤又如何?”

李三金生怕被人當成殺人犯,趕緊道:“那天大全不知道從哪弄了點銀子,來我這裏要買些肉,說是帶回去給他弟弟吃。我就給他切了點肉,他隔天過來,非說他弟弟吃壞了肚子,要找我理論。他一個要飯花子,當著那麽多人面說我賣的肉有問題,我一時沒忍住火兒,就揍了他幾下。”他趕緊補充道:“可我就是輕輕打了他兩下,都沒用力,他走的時候可還好好的呢!”

楊清笳聞言冷道:“且不論你說的沒用力打人是真是假。你作為一個賣肉的商家,自然有義務保證自己的貨物質量合格,但你卻用死豬肉以次充好,絲毫沒有職業道德。被人揭穿後不道歉,不賠償損失,反倒一副‘我拳頭大我有理’的嘴臉,簡直是無恥之尤。大全是個乞丐不假,但是他掏錢買你的東西,就是你的客戶,你又憑什麽低看他一眼?他攢些銀子不知費了多少勁兒,好容易買給弟弟點肉吃,卻被你這麽個奸商糊弄,還要挨你一頓拳頭!”

李三金被她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要放在以往,肯定得跳腳教訓對方一番,然而段惟在此,再借他八十個膽子,他也是不敢的。

“大人,我已經說了實話了,我真沒殺人啊……”李三金擦了擦腦門子上的汗。

段惟道:“殺沒殺人,豈能憑你一句話?你還是去順天府府衙說個明白吧。”

二人將這李三金送到了順天府府衙,剩下的事,便交給崔力孚了。

段惟回去路上不由問她:“你覺得李三金是兇手麽?”

楊清笳心裏也在想這個問題:“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如果李三金是兇手,還有很多地方對不上。比如說,屍體胸腹腔兩側密密麻麻的黑點是什麽,他見到牙行的人都忍不住要逃跑,可見膽子並不大,心理素質也不過關,為了區區幾錢銀子殺人分屍,有些說不過去。不過事情目前還沒定論,先將他看押起來也好,目前而言,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待楊清笳回到家,已是肚腹空空,按時間,霽華應該已經做好了飯菜等著自己,然而此時宅內一點煙火氣都沒有。

她剛進屋,便見霽華冷著一張臉。

“怎麽……”楊清笳剛想問她幹嘛撅著嘴,卻突然看見雅座下首坐著一人。

那人聞聲也看了過來,見是楊清笳,面上一喜,趕緊起身道:“清笳,你回來啦。”

楊清笳看著他,有些驚訝:“鄭公子?”

“叫我慵賦就好。”鄭闋糾正道,“今日前來,叨擾了。”

一旁的霽華聞言沒好氣兒地道:“知道打擾別人,還賴著不走,鄭公子這臉皮可真夠厚的!”

“霽華!”楊清笳略帶責備道:“來者是客,休要胡說。”

她轉頭對鄭闋歉道:“霽華年紀小不懂事,還請……慵賦不要介懷。”

“不會不會,”鄭闋聽對方叫自己名字,眼巴巴等了一下午的焦躁之氣立即平覆了不少:“我也是不請自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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