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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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小暑,南風漸熱。

之前被段惟咬出來的傷處一直不怎麽見好,楊清笳體質不弱,卻不知為何獨獨這傷口遲遲不肯痊愈,又在顯眼處,她只能一直系著高領方巾。

若放到前些日子倒也忍耐了,可眼看這天氣,確實不能再遮掩了。

她本想去醫館隨意弄些藥敷上,但轉念想,八成又像以前那幾家醫館開的藥一樣,沒什麽作用,便打消了念頭。

霽華自打在她沐浴時看到了這處傷痕,便一直拐彎抹角問究竟是誰咬的。

楊清笳未告訴她,每次都含含糊糊地敷衍過去。

久而久之,霽華倒是不問緣由了,可她一直擔心被其他人瞧見,難免說些閑話。

於是東打聽西打聽,說是長青巷那兒有個大夫醫術不錯,催著楊清笳去看看。

楊清笳耐不過對方軟磨硬泡,正巧閑來無事,便趕在大清早找了過去。

這醫館門臉不大,乍一進去各種藥草之氣襲面而來,嗆得她忍不住揉了揉鼻頭。

“請問有人嗎?”她站在門口問。

正撅身埋在書堆裏的人聞聲拱了出來,見來者是個姑娘,便捋了捋頭上雜草似的亂發,問道:“姑娘拿藥還是問診?”

這人雖然邋裏邋遢,但細觀相貌,竟比自己大不得太多,她道:“我來問診。”

那人聞言走了過來,本就狹小的前堂堆滿了各種藥材和書籍,十分雜亂,不過短短幾步路,他就被絆了兩次。

楊清笳心道,這就是霽華說的醫術高明的神醫?

瞧著可不像個靠譜的。

“勞煩姑娘將手腕伸出。”大夫什麽都不問便道。

她依言將袖口向上拽了拽,把手放在脈枕上。

“請平和心緒。”

那大夫讓楊清笳靜靜候了片刻,才坐到對面以選指置於寸口處為其切脈。

他年紀尚輕,面白無須,卻非要學那老郎中一般虛撚幾下光滑的下頜,方才慢慢悠悠道:“姑娘脈象遲大而軟,按之不足,隱指豁豁然空1,乃虛脈之相……”

楊清笳哪懂什麽脈象,只問:“很嚴重?”

他問道:“姑娘是不是經常感覺氣血兩虧,頭暈目馳,手足發涼?”

“的確有些。”

“那便是了,我給姑娘開幾方藥,回去用些時日調養一番,切記以後不要再勞心費神,焦慮憂思了。”

“額……”楊清笳略微猶豫,還是道:“其實,我是想問問外傷。”

“外傷?”

她將頸上方巾取下,露出傷口。

大夫見之略微浮誇地“嘶呵”一聲,咧嘴道:“牙口不錯,不過這閨房之樂也要註意分寸,夫人回去還是提醒一下你相公為好。”

楊清笳:“……”

“我給夫人開點兒藥,夫人抹上個四五日便沒事了。”他說罷,起身去藥櫃那手忙腳亂地翻找,看架勢活像個賣假藥的蒙古大夫。

他一口一個“夫人”讓楊清笳十分無奈,可她又不想跟對方多費唇舌解釋什麽,索性不再言語,只管拿藥走人。

段惟這趟回來受了傷又升為千戶,道賀和慰問的同僚一時間絡繹不絕。

他本就不喜喧鬧,故而閉門謝客,自稱靜養。

可總有那不識趣之人過來討嫌,比如這位已經來過兩趟的李家小姐。

“少爺,那位李小姐今日又來了,前兩次小的已經按少爺吩咐將人擋了回去,這次……還是照舊嗎?”藏劍一臉為難,所謂“事不過三”,那李溶月看著是位儀態萬千的大家閨秀,但實在是非常難纏。

段惟放下筆,想了想,道:“引她去前堂吧,我隨後就到。”

“是。”藏劍領命出了屋。

段惟換上一身福清色的麻面常服,去了前堂。

李溶月打扮得綺紈搖曳,見段惟進堂,不由露出笑靨,半嗔半撒嬌地道:“段哥總算肯出來見我啦!”

她一身華服盡是紅番布2所做,打眼一看艷麗多姿,的的確確是用了萬分心思裝扮自己,可見對段惟青眼有加,重視非凡。

段惟客氣道:“前幾日在下傷未痊愈無法見客,還望李小姐見諒。”

李溶月聽他叫得如此生疏,忍住心中不快,嬌聲問:“什麽人這麽大膽傷了你?”

“刀劍無眼,不過是些江湖宵小。”

李溶月指了指地上放著的禮盒:“這是我帶來的長白參,段哥你元氣未覆,還需要多多進補才是。”

那禮盒此時正敞著蓋子,段惟垂眼看,見盒中放著一個雁脖蘆,鐵線紋的山參,瞧這品相應不是凡品,他收回眼神,推辭道:“此物太過貴重,段惟受之有愧,小姐還是帶回給令尊令堂享用吧。”

“我家裏還有好幾支呢,不缺這一個。”李溶月擡手捋了捋鬢發,一雙媚眼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段哥,我不過是關心你身體,你我相識這麽久,何必如此見外呢?”

段惟知道李溶月的性子,如果此刻不收,定不會善罷甘休,於是他沒再吱聲,想著等過些日子再差人送回李府為好。

李溶月見他收下,露出了稱心如意的神情,然而她又想起此番來意,不禁微微冷下面色。

“耳聞,段哥和那位楊姑娘一同回京面聖,楊姑娘還被封為‘禦狀’?”她自打聽說這個消息,便著急過來見段惟問個清楚,前兩次都被拒之門外,這次人總算見到了,焉有不問清之理?

宮中但凡一絲風吹草動,外面很快就會一清二楚,段惟也不驚訝李溶月的消息靈通,坦然道:“不錯。”

“那……段哥離開京城的這段時間,想必也一直和這位楊姑娘在一起了?”

他點點頭。

李溶月微微瞇了瞇雙眸露出一絲陰狠,忍不住道:“上次楊姑娘來段哥府上時,我便瞧著她似乎和你十分交好……有些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那楊姑娘寒門出身,又遭人退婚,性子似乎不甚良善。上回在大街上,她一個婦道人家竟除衣去鞋與人毆鬥,未免於女德有虧,段哥你日後與她往來……可得註意些,免得遭人閑話。”

“李小姐,”段惟蹙眉道:“楊姑娘的確遭人退婚,不過錯在對方,與她沒有絲毫幹系。何況她上次在街上之所以和江猛的手下動粗,多半也是因為救你。”

李溶月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我也是一番好意……盡是為了段哥你著想。”

對方罔顧援手之恩如此中傷楊清笳,未免太過小人,段惟已有些不耐,索性道:“小姐有事不妨直說。”

李溶月目蘊寒光,也不想再兜圈子,於是問:“段哥如此回護楊姑娘,可是對她有意?”

段惟沒想到她問這個,本不想理會,然而轉念一想,與其三緘其口讓她一直苦作糾纏,不如此刻說個明白,也好省去日後麻煩,於是他直言不諱:“我確實對楊姑娘有意。”

“你!”李溶月未曾想對方就這麽承認了,一張粉面頓時又氣又怒,眼泛淚光,我見猶憐。

只可惜段惟卻不是那憐香惜玉之人,他依舊木頭似的坐在那裏不言不語。

李溶月從小嬌生慣養,家世容貌皆是一流,還從未在一個男人身上受過這麽多委屈。

她大小姐脾氣發作,“噌”地一下站起身,兩三步跑過去,論起粉拳便朝段惟身上狠狠地一通亂敲。

段惟正襟危坐,眼也不眨任她發洩,即使被打到傷處也不吭一聲。

李溶月瞧著他一副坦坦蕩蕩,泰然處之的模樣,火氣更大,竟揚手想要抽他一個耳光。

段惟雖目不斜視,卻一把隔著衣袖捏住了她的手腕,用了點力氣輕輕一拂,便將她穩穩當當送到三尺開外。

“送客!”他朗聲道。

藏劍聞聲過來,朝怒發沖冠的李溶月伸手做了個恭敬的姿勢:“小姐這邊請。”

李溶月恨恨地看著段惟,半晌才“哼”地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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