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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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又疾走了一夜。

饒是身強力壯的錦衣衛漢子都有些吃不住了,何況他們還背著三個人。

但此時趙誠等人沒有一個敢湊上前去,對著前面疾行的段惟說句歇歇腳。

他此時心中必定已如一釜沸油,任何水花濺入都足以讓他爆裂。

眾人就這麽腳下不停地趕下山,路上又租了輛大馬車。

條川父子中途已醒過一次,沈莘各給他們又強灌了些迷藥,防止生事。

一切辦妥後,段惟將他們送上馬車,自己卻牽來一匹快馬。

“您要回去救楊大人吧?”沈莘了然道。

趙誠也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曹霆剛剛醒過來,神智還不太清楚,曹雷照拂著他,沒吱聲。

段惟翻身上馬,看著眾人:“你們的職責就是把這兩個人安全送到千塢港,救楊清笳是我個人的私事。”

“獨自一人回去豈非孤身犯險,我瞧那條川家的少爺可不是什麽好人,何況楊大人是為了咱們能全身而退才被迫留下的,我願助一臂之力將人救回來!”趙誠急道。

段惟搖搖頭:“你忘了我們這次歷盡艱辛是為何嗎?馬車裏那兩個人必須要活著帶回大明,如果楊大人在此……也必定是這般做法。”

他言罷不等對方再說,便一夾馬腹竄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揚聲道:“若我明夜子時還未到千塢港與你等匯合,便不用再等我了,將人和賬本帶回大明親自交給陛下!”

趙誠嘆了口氣,臉上沒了往日一貫輕松愜意的表情,頹聲道:“走吧。”

沈莘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亦是不痛快,但段惟說的沒錯,事分輕重緩急,此時不是分神的時候,只能揚鞭將馬車往千塢港趕去。

井瀨館。

條川道泉一股腦地將婚事變故與父兄意外全都推到了上野氏身上。

楊清笳被安置在正房,門外看守森嚴,根本就是軟禁。

到現在還沒什麽動靜,想必段惟他們已平平安安到了千塢港,思及於此,她便放心許多。

房門“咣當”一聲被推開,可見進來之人手勁之大,必定是滿腹怒氣。

“賬本的後半部分在哪?”條川道泉幾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臂,逼問。

楊清笳為防變故,將事先準備好的只有前半部分真假摻雜的帳本帶在自己身上,真正的則早已被曹雷帶了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少裝蒜!”他怒道:“你給我的是個只有前半部分的假賬本!真的在哪?”

楊清笳無動於衷,淡道:“我身上只有這一本,你若喜歡便收著,若不喜歡就拿去夥房當柴燒。”

條川道泉聞言眼角肌肉微微抽動,原本一張秀如好女的臉上爬過一絲猙獰,“我此刻還不想對夫人來硬的,夫人如果識相,就說句實話,免得受苦。”

她不為所動,似乎根本不在乎對方如何。

條川道泉看著她冷笑一聲,眼珠轉了幾轉,一手制住她,一手卻向下摸到她的繩帶。

楊清笳淡定的面色終於有了波動。

他掃了眼對方左手上的傷疤,陰測測地道:“對於夫人,皮肉之苦想必是沒什麽用的,我們不妨試試別的。”

條川道泉說著,長指一動,便解開了楊清笳和服腰上的細繩,將後腰的帶枕扯松,腰帶瞬間散了開來。

對方說的沒錯,她並不怕皮肉之苦,可這種侮辱卻是她無法忍受的,楊清笳瞪大了雙眼,淚水霎時充盈眼眶。

她穿的和服是家常的樣式,並沒有禮服那樣裏三層外三層的設計,腰封連同外層褪下後,便只剩下單薄的白色裏衣。

屋內明明十分溫暖,但楊清笳此時卻如同身處冰窖一般瑟瑟發抖。

“條川道泉,”她哽道:“謝謝你磨滅了我對你的最後一絲愧疚。”

他聞言手下頓了頓,心中湧上一絲不忍,隨即又吼道:“這是你逼我的!”

“你今日加諸於在我身上的,他日必定十倍奉還!”

“我等著!”他定定地望著她。

“唔……”

條川道泉敏銳地捕捉到對方極力隱藏卻還是不小心溢出口的哽咽聲,心中竟有些微微發澀的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興奮。

他看著對方淚眼婆娑,毫不留情面地繼續撻伐她的意志:“你還在等他麽?別做夢了,他不會回來送死的,你只要告訴我真的賬本在哪,我便饒了你這回如何?”

“賬本……沒在我這兒。”楊清笳咬著牙,由始至終都是這句話。

“你給那個男人了?”條川道泉冰涼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薄料緊緊攥著她的肩頭,那力道似乎要將她的肩胛骨生生捏碎。

楊清笳吃痛地瞇了瞇眼,依舊沒有回答他,她心裏清楚,段惟他們十之八|九已經到了千塢港,這會兒應該已經登船起航回明,條川道泉就算此時知道賬本在他們手裏,亦是無計可施。

“還不說麽!”條川道泉用手拽住了她裏衣的領口,開始向下扒。

然而還未等他將最後那層剝開,門外有人匆匆忙忙敲門。

“何事?”他收回手,轉頭問。

下人在門外稟道:“剛剛有人向院內|射入一只飛箭,箭上還綁著一封信。”

條川道泉聞言扔下楊清笳,起身出了門。

她見那人離去,松了口氣,擡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一向有條不紊的手慌亂地拽起床上的外套向身上裹。

條川道泉展開被擰成一個細條的信,上面內容異常簡略。

他看了半晌後,冷笑一聲,轉身回屋將信扔在楊清笳身上。

楊清笳不知對方何意,楞了楞,將信打開。

是段惟的筆跡。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去而覆返,約定今夜子時三間山見。

“他趕回來救你,你很高興?”條川道泉見她見信展眉,十分不悅。

段惟信上說他要用真賬本換回自己,楊清笳開心之餘又開始擔憂,此舉無異虎口拔牙,風險太大。

“我一直在想你的身份,”條川道泉負手立於窗邊,眼見外面朗晴天色,眉頭卻凝成了一個疙瘩,“你這樣的人,能夠為什麽樣的目的,千裏遙遙來到這裏,忍辱負重,甘冒風險,將我父親和大哥押回去,除了那個我想不到別的,”他倏地回身,看著她:“你是為了皇帝。”

“為了皇帝?”楊清笳嗤笑一聲,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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