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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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惟接到楊清笳的來信,信上說她探得井瀨館的後院假山中暗藏一處密道。

只是不知真假,需要核正。

段惟命曹雷前去打探,自己則找來王直套話。

他向對方透露出連日來條川行江一直沒有動靜,自己聯系條川行江也均被對方以各種借口推辭拖延的情況。

他希望王直能幫自己與條川行江溝通一下,好能再進館探些消息。

誰知王直聽他提到條川行江竟也是滿肚氣憤,原來王直手下派出去劫船的海盜竟被中途截了胡,差點就變成了黑吃黑,幕後黑手就是條川行江的大兒子。

段惟拐彎抹角地問他如何得知,對方則道,條川行江的大兒子專門挑大明走私的商船,而且下手極黑,在他手裏劫過的船,都是毫無活口,雞犬不留。作為大名少爺,海上截船親力親為,與自己豢養的那些浪人武士一樣揮刀殺人,其兇殘程度可見一斑。

段惟聽到這話,不由想起前段時間船員全都失蹤的大明空船,何況現在可以確定永福號上的慘案就是條川氏制造的,連著王直剛剛說的那些,他覺得條川行江的大兒子很有可能是一手犯下這些血債的兇手。

他原以為條川行江一人策劃指使手下劫掠商船,是主犯,現在看來他這個大兒子也並非什麽良善之輩,手上的造的孽絕對不比他爹少。

段惟回到行館後,出門打探的曹雷就回來了。

曹雷按楊清笳的提示,易容快馬出城繞到了城外的三間山。

那山上密林成片灌木叢生,他仔細查找著,果然在山腳下找到了的一條伏流暗河,河邊的不遠處的確長著很多不起眼的紅色小花。他跳入河中仔細尋找,在深入溶洞口後,的確發現了一條通往裏面的水道,他水性一般,不敢貿然進入,只得先回來將情況告訴段惟。

段惟將曹雷查探到的東西寫在信裏,送到楊清笳手中,希望能找個機會試探一下那密道的長短深淺。

楊清笳收到信時,正為一會兒如何應付條川行江而煩躁。

條川行江這條老狐貍,數日來絲毫不提與楚家合作的事宜,倒是三天兩頭往自己這裏跑,手腳一次比一次不幹凈。

若非楊清笳任務在身,定是要給這個老不羞的一點顏色看看。

說曹操,曹操到。

“蕓萱,”條川行江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我給你送了些時令水果,嘗嘗?”

楊清笳轉過身便換上副笑臉,將果盤接過:“謝謝。”

“還住的慣吧?”條川行江伸手搭在她的肩頭,十分關切道。

楊清笳忍著將自己肩膀上揩油的那雙手剁了的沖動,應道:“當然啦,行江把我照顧得這麽好。”

條川行江將搭在肩膀上的手放下,又轉而捉住了楊清笳受傷的左手手腕,“是我禦下不嚴,誤傷了你,你可別介意。”

“怎麽會呢,我也有錯嘛,我不應該不守規矩。”楊清笳露出七分哀怨三分輕忿,低低道:“只是我在家裏時,下人可從不敢攔我……”

條川行江從未見過她這麽失落的模樣,楊清笳眉宇間沈沈暗暗,不甚濃密卻纖長卷翹的睫毛安安靜靜伏於瞼上,眼波流轉間滲出些恰如其分的哀愁,如同犯了錯又不想認輸的孩子,單純又帶著些莫名的嫵媚。

條川行江養著的鶯鶯燕燕實在不少,卻沒有一個能單靠著一雙眼睛欲語還休,像帶著鉤子一般讓你心頭痕癢又有一絲絲的痛楚。

“我會吩咐井瀨館的所有下人,以後不論你走到哪,都不能攔你!”他哄道。

“真的?”楊清笳微微擡眼,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我不會騙你的。”條川行江摩挲著她的纖細的腕子,湊上前問:“開不開心?”

楊清笳借著取水果的動作,站起身來,坐在了桌旁凳子上:“當然開心了。”她將手中一顆香梨遞給對方:“吃顆梨吧。”

條川行江接過,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清笳大大地咬了一口梨,仿佛嘴裏正咀嚼的是眼前之人。

楊清笳佯裝沒看見對方那十分滲人淫邪的眼神,用了最大的定力不把手裏的櫻桃丟到對方臉上。

條川行將道:“既然開心,有沒有想過就住在這井瀨館呢?你不是總說你在家時,父兄慣於拘著你麽?在我這裏,可不會,你想玩什麽便玩什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行江你對我這麽好,我倒是想留在這兒,可我是大明人啊,早晚要回家的。”楊清笳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敢輕易表態。

他捋了捋自己的八撇胡,語氣帶著十足的誘哄:“你要是成為我的家人,就可以永遠留在這裏了。”

楊清笳心中一楞,面上一片純良,嘴上忍不住暗中諷刺他道:“行江的意思是要收我為幹女兒嗎?”

這話說得誅心,但卻也沒錯,楊清笳今年不過二十出頭,條川卻已是耳順之年,幾乎可以做爺孫,對方口口聲聲說做親人,那不做父女,難不成做夫妻麽?

條川行江被她噎了一下,他自知雙方年齡差距太過懸殊,對方若是普通女子還好說,但她偏偏是楚家的千金小姐,而且聽說楚公子非常寵愛這位楚小姐,自是不太可能委屈下嫁給自己,他如果打得是這個如意算盤,那勢必要落空。

不過條川行江最擅長“曲線救國”,他早有準備地道:“我有個小兒子叫條川道泉,今年二十有五,尚未婚配。”

楊清笳心中一凜,卻未吱聲。

條川行江見她沒什麽反應,以為她心思單純不明說便不明白,於是道:“我聽說前些日子你去找過他幾次,你們兩個歲數相當,道泉他雖然……心思單純了點,但也是一表人才。”

楊清笳適時露出些驚訝,一副才明白過來的意思:“行江你是要我嫁給你兒子?”

對方緩緩點點頭,舔臉別有深意道:“道泉只喜歡畫畫,平日幾乎足不出戶,你們若結為夫妻,你做什麽,他也不會橫加幹涉的,你會很自在。”

楊清笳垂眼想了想,只道:“這事兒你得跟我哥說,我們大明婚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父母並不在身邊,長兄如父,我自己可說了不算。”

“好好好!”條川行江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我自會與你哥哥商議。”

她低頭吃了口酸甜的櫻桃,心中卻是苦的。

騎虎難下,為之奈何!

段惟這幾日心神有些不寧,大部分是因已數日未曾見過楊清笳,心中甚是不安。

他正坐在房間裏想著應找時間盡快去井瀨館見楊清笳一面,也好當面商議些事情,然而還未等他讓人上門遞上帖子,條川行江反倒主動差人過來請他去井瀨館。

正合心意,他馬上應了,隔天上午便收拾停當過了去。

上次見過的那個管事將他引到茶室,他一進屋,發現除了條川行江和楊清笳之外,與她同側而坐的還有一個樣貌清雋的男子。

他並不識得條川道泉,見楊清笳和那陌生男子並肩坐在一處,不由皺了皺眉。

“楚公子來了,請!”條川行江起身將他迎入席,讓侍女給他斟上了茶。

段惟與楊清笳對面而坐,他眼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不過短短數日,眼前人清減了許多,原本就瘦削的人,現在看著竟有些許羸弱之意了。

“你的手怎麽了?”他突然看見楊清笳的左手綁著白布,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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