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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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條川挖空心思想著如何邀人前來時,卻沒想到對方自己主動送上門了。

他心中驚喜難耐,表面上卻還是一副老成持重,正人君子的模樣。

條川急色不假,卻也不是個傻瓜,楚家兄妹,雖然來路可信,但人心隔肚皮,他還是有所防備。

楊清笳本就貌美,刻意上妝打扮後更顯得鮮妍無比。

“館主帶我來賞花,怎麽又不說話了?”她開口問道。

條川收回在她身上放肆的目光,指了指眼前的一株開著白|粉色小花的植被:“楚小姐是否認得這花?”

櫻花而已,有什麽沒見過的。

楊清笳卻搖了搖頭:“我從沒見過麽漂亮的花,它叫什麽名字?”

“它叫櫻花,是我們日本人的象征。”

“象征?”

“櫻花天生純潔高尚,在嚴冬過後絢爛綻放,它花期短暫,雕落時從容利落,有著美好的品格。”

所謂,櫻花爛漫幾多時?柳綠桃紅兩未知。

楊清笳點點頭:“聽館主這麽說,這花還真是不凡。”

條川笑笑,別有意味地道:“這花高雅清麗,如此賞心悅目,不正如楚小姐你麽。”

她聞言一楞,隨即掩袖羞道:“館主這是在誇我麽?”

“小姐如此風姿,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條川道:“我與楚小姐一見如故,小姐你還是不要叫我‘館主’了,為免太過生分。”

楊清笳不解:“那我應該叫館主什麽?”

他擡手捋了捋唇上胡須:“我們日本跟大明是一樣的,朋友之間只稱呼名字而已,你就叫我‘行江’吧,我叫你‘蕓萱’好不好?”

“可我們才剛剛認識啊。”她瞪著杏眼,明明有些冒失,在對方看來卻是十足的天真爛漫。

“你們大明不是有個成語,叫做‘一見如故’麽,你我雖然認識沒多久,但我自打第一次看見小姐,就十分傾慕,難道小姐連這麽點面子都不給我嗎?”

“館主說的哪裏話,我只是……”楊清笳支吾了一下,似乎話到嘴邊有些遲疑。

“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哥哥昨日帶我來貴館之前便已經再三叮囑,說館主您是大人物,這次與我們楚家有正經事要做,他讓我不要添麻煩,但我實在是很喜歡這裏,我……我偷跑出來玩已經做得不對了,哪敢再在館主面前放肆,我哥哥會責罰我的。”她垂著頭,委委屈屈地道。

“這有什麽關系,我跟你哥哥說一聲,你既喜歡我這井瀨館,以後便在這兒住下又能怎麽樣?”條川擡起手狀似隨意地搭上楊清笳瘦削的肩頭,見對方沒什麽反對的意思,更變本加厲地順勢用拇指摩挲起來。

楊清笳似全然沒有察覺到對方動作裏,那股輕佻猥褻的意味似的,搖搖頭,目光盈盈,猶豫道:“不好吧,我不想和我哥哥分開……”

條川頓了頓,只道:“我和你哥哥說說便好,只要小姐你願意進我這井瀨館。”

楊清笳笑笑:“當然願意了,這裏這麽好看。”

心裏卻腹誹道,你個老狐貍居然不上鉤。

“清笳你怎麽還叫我‘館主’?”條川皺了皺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她從善如流地改口:“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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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大半天,楊清笳才回到之前落腳的行館。

一打開自己房門便看見段惟冷著一張臉坐在屋子中間,他眉頭緊蹙,緊抿薄唇,顯然是正處於慍怒中。

楊清笳知道對方生氣的原因,此時並不想趕在他氣頭上觸其黴頭,於是轉身便要出門。

“楊大人!”段惟沈聲道。

每次段惟叫楊大人的時候,就代表他接下來不是發火便是發問。

果然,他問道:“你去找條川了?”

楊清笳回過身:“是。”

段惟見她一臉無謂,冷道:“你從來都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她覺出對方壓抑著的火氣,無意火上澆油,於是走回床邊坐下,解釋道:“我並非與你故意作對,只是時間緊迫,未及與你商量,抱歉了。”

“你太固執了。”段惟方才心裏那點怒意全都變成了擔心。

“若說固執,咱們倆彼此彼此。”她摘下手上帶著的叮裏當啷的鐲子放在一旁。

段惟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上下打量她幾眼:“沒事吧?”

楊清笳見他不似方才那般冷硬了,於是微微笑道:“能有什麽事,條川又不傻,還能吃了我不成?”

“你還敢說!”他責備道:“明知那廝沒安好心。”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何況我這趟過去也沒白跑、”

段惟:“怎麽回事?”

楊清笳:“我誑條川,他倒是順水推舟讓我搬進了井瀨館,只不過當我流露出我想你們也一起搬過來的意思後,這老狐貍卻沒搭茬。”

“你答應了?”段惟急問。

她隨手拿起一旁的錦帕胡亂地擦了擦臉上抹的粉:“機會難得,豈能不答應。”

“你……”段惟深嘆一聲,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詞窮模樣。

楊清笳:“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現在已然如此,比起追究應該不應當,不如商議一下下面應如何做。”

“你叫我如何放心你一個人待在井瀨館……你在馬車上還信誓旦旦地說會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可轉頭就自作主張,你以為自己每次都這麽靈嗎?”

“你有更好的選擇麽?”她問。

“……”段惟一時間無言以對。

“既然你也沒有,那又有什麽可顧忌的?”楊清笳擡頭看他,笑了笑,提醒了他一個事實:“你以為我們現在有選擇的餘地麽?我們只有六個人,沒有朝廷的後援,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潛在一個戰國大名的城中,要拿到他們罪證,要將城主捉回去。曹雷之前在船上質問我時說的沒有錯,這活計無異於蚍蜉撼樹,即使我們豁出命去都未必能成,還有什麽可推三阻四的?”

段惟看著她眼下的青黑,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麽克允,我有責任,”楊清笳擡手捏了捏眉頭,掩蓋在雲淡風氣下的疲態盡顯:“當初是我極力求聖上應允這次的行動,也是我把你們五個人千裏迢迢帶到這裏。”

“或許我真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當時我太過自負,我忘了自己並不比誰聰明,甚至有時候會犯蠢……”

段惟不認同:“你明明懂得許多人都不曾知曉的東西。”

她搖搖頭,語氣十分誠懇:“不過是一遍又一遍的推演,一遍又一遍的練習。古往今來,英雄俊傑如過江之鯽,我比不上他們,也不會和他們比,但我不想做一個無用的人……不過,我可能忘了,要做一個有用之人,並非想象中的那麽容易。”

“你為什麽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段惟知她心思重,卻沒想到她心中藏著如此多的壓抑。

“說出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你們每個人都已憂心忡忡,並不比我輕松多少。”

“世事不可盡如人意,無愧於心就好。”段惟坐在她身旁,彎著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終於不像那個整日站如松,坐如鐘的百戶大人了。

“我明白,人有時候會很矛盾,會色厲內荏,說句實在話,”楊清笳自嘲道:“我是黔驢技窮了,所以才只能冒險一搏。”

“楊大人不要忘了,你這次並非一人,我們五個,只要你開口,粉身碎骨也會幫你。”

楊清笳側頭看了他一眼,對方也正看著自己,他的目光十分柔軟,帶著股包容寬慰,又十分堅韌,如銀山鐵壁將自己罩入一方凈土。

“你帶著這個。”段惟手掌一翻,便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不足掌長的物什。

楊清笳接過,仔細一看,竟是一個制作非常精良的袖珍機械弓|弩。

他解釋道:“將它藏在你的袖口中,有危險時,輕抖一下讓它滑落到掌中,趁對方不備,用中指按動這個突起的暗扣,便可發射利箭。”

“好精巧。”她看著掌中這個巧奪天工的袖珍弩,不由感嘆道。

“這是曹霆帶過來的,本來以為你用不到,不過現在……”段惟又叮囑道:“這弩雖然輕便,但由於太過輕小,只能發射這種極細的鐵箭,想要一擊致命,就必須要瞄準對方咽喉或者印堂。”

楊清笳擺弄了幾下,試著瞄準不遠處桌上放置的一個酒杯,中指猛地扣動扳機,只聽一道風聲過後,那杯子便“啪”地一聲碎了。

“好準頭。”段惟讚了一聲,走過去將箭撿了回來遞給她:“可以重覆用。”

楊清笳點點頭,將東西收下,笑道:“謝謝你,克允。”

段惟俯身將地上的酒杯碎子收起,道:“好好休息一晚吧,明天的事,明天來解決,”他補充道:“我們六個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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