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嬸擺筷子的手僵住, 她真的沒做啥好菜啊，就是想做也沒那個條件不是？

她一共就做了四個菜：蒜苗炒臘肉、涼拌蘿蔔絲、韭菜煎雞蛋、老母雞切半，一半和新做出來的紅薯寬粉紅燒, 一半燉成老母雞湯。

就連主食都是板栗玉米粉饃饃, 雖然菜量多了點，是用小搪瓷盆裝著的, 可要少了哪夠這群大男人吃？

攥著圍裙朗聲解釋, “我們平常也是吃這個, 這不是今兒個來了貴客嗎？我想著怎麽也得多加個菜, 才多弄了個老母雞湯。”

“這真不算啥好菜, 你們要是再過陣來，年前的殺豬菜才叫好菜。”

老隊長點著頭附和, “對, 別說我家了, 你現在要是出去走走，看到吃飯的, 往他碗裏一瞅，保準你能看到雞蛋。”

宋成想起早前唱雙簧的倆少年, 他們碗中確實都有雞蛋, 而且那些嫂子們關註蒜苗比雞蛋還多。

疑惑的以眼神詢問組員，意思是你們去過的村子夥食有這麽好嗎？三人搖頭。

老隊長看到他們搖頭，以為他們不信，拿起帽子戴上，“我帶你們去看看。”

宋成趕忙扯住他的胳膊, 諂諂道：“老哥我信，我們只是想不明白，你們的夥食怎麽這麽好？”

“這也是我們盼你們來的最主要原因。”老隊長招呼著他們坐，“我讓人去喊丁酉來，讓他跟你們匯報，咱們邊吃邊等，天冷，菜涼的快。”

“我吃過了，我去喊。”常嬸快步出房。

“就是娃兒們口中的那個酉子哥？”

“就是他，那小子腦瓜子好使著呢！”

宋成接過三人遞來的糧票，加上他的數了數，臉上露出窘迫。

他們出來的急，也沒想到會趕不回去城，身上就沒帶多少糧票，這些飯票吃饃饃鹹菜是夠，可這又是蛋又是肉的，他們這些糧票遠遠不夠。

但主人家盛情難卻，再加上他們確實餓極，宋成厚著臉皮帶三人坐下，把糧票推向老隊長的方向，“老哥，我知道這些不夠，等我回去再給你送來。”

老隊長接過糧票揣荷包裏，先盛著湯，“夠了夠了！這些真都是咱自家地裏出產的，知道你們不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糧票我收了，你們多吃點…”

四人不再客氣，實在是飄著綠色蔥花的澄黃雞湯，無論是色還是味都無比誘人，眾人喝的心滿意足，一時間氣氛其樂融融。

＊

豬娃來喊丁酉時，丁酉正在教洪大牛和瘦猴認字，他準備教完兩人學完小學課本後，就把他們送進城裏的初中。

“酉子哥，隊長讓我帶你過去！”豬娃剛拍上門，虛掩的門就開了，屋內桌前的三人擡頭望向他。

丁酉抽出書架上的線訂本，“走吧！”

回頭望著想跟上他的兩人，“是好事，你們在家做題，要是你們做完50道題，我還沒回來，那就說明我今兒個住老隊長家，你們就別等我了先睡吧。”

“真是好事？那五個人可在老隊長家呢！要不我和大牛跟你一起去，我們在外邊做題等你？有不對的你喊我們聲，我們就沖進去！”瘦猴不放心的站起身，收拾著作業本。

洪大牛按下瘦猴，甕聲甕氣的說：“天太冷，你會凍病，我跟酉子哥去就行。”

丁酉臉上掛上清淺的笑，眉眼在燈光下像鍍了層柔光，“你們誰都不用去，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豬娃緊跟著出聲，“我也覺的你們不用去，我出來的時候，那四個和老隊長聊的開心著呢。”

瘦猴：“那、我們明早去找哥。”

丁酉頷首，和豬娃出門，冷風襲來，兩人裹緊了棉衣。

“酉子哥，你讓我唱雙簧的事，我還是有點地方不懂。”豬娃撓著腦門，不好意思的問，“為啥還要我們故意演的讓他們能看出破綻？看不出他們也會去老隊長啊！”

丁酉想了想，用他能聽懂的話解說，“第一是因為好奇，你們有破綻的演戲，就像是一只狗仔突然繞到你面前，搖著尾巴在前面帶路，你不跟上，它就會回頭咬著你的褲腿向前車，你會好奇的跟上它，看它到底想帶你去哪兒。”

“第二是公平，他們來時是帶著對我們不好的印象來的，我們和王二麻子之間，就好比是桿秤，但他們的秤頭是傾向於王二麻子的，如果我們不先打破這個局面，無論我們做什麽，都會被他們再三揣摩，所以我們要把他們的秤頭拉回來，不求偏向我們，至少能打破他們先前的固有印象。”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些都是建立在宋成是好人的基礎上，我才敢這麽賭。”

豬娃聽的眼睛亮亮，這麽說他就懂了，不過新的問題又來了，“酉子哥，你咋知道他們是好人？”

丁酉沒回答，而是反問，“咱村娃娃突然竄出來對你拳打腳踢，你會怎麽做？”

豬娃想都不想的答，“那我肯定一巴掌呼他丫的！”

丁酉想起小丫頭甩著羊角辮，說她幫他打了壞人時的表情笑了起來，“先前柳芽用力踹他的時候，他褲子上全是帶著牛屎的腳印，可他的第一反應卻是，彎著腰扶著小丫頭的身子怕她摔倒。”

“他身邊那個周雷是有身手的，不管是被錢嬸子吼懵或是被圍堵，你見過他出手嗎？”

豬娃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拍了下腦門，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裏很是響亮，“對哦！我怎麽沒註意到！你一說我才想起來。”

“下次遇事多看多聽多想。”丁酉見到了老隊長家門口，停下腳步，“你回去吧，回去的路上幫我跟嬸子們說聲讓他們安心。”

“哎，那我去了。”

目送著他身影消失在路口，丁酉望著黑沈沈的夜空，嘴裏輕喃：“爹娘，你們在天上保佑兒子能心想事成吧！”

深吸口氣，拿著線訂本的手握緊，上前敲響了門，隨著應答聲門被打開，常嬸的臉露了出來。

“酉子來啦，吃了沒？沒吃嬸子給你煮碗面去！”

丁酉邁過門檻，“嬸子，我吃過了。”

進去後，炕上坐著的五人視線齊刷刷的望過來，和老隊長的歡喜不同，四人的視線帶著打量。

“酉子快來把你那啥幾畫叔的給領導們說說！”老隊長拍著身邊的空位，示意他過去坐。

常嬸見他們要說正事，去廚房燒水給他們泡茶。

丁酉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婉拒，“我剛吃過飯肚子撐的慌，我站著說吧。”

宋成越打量越心驚，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個年輕沈穩的青年，和老隊長口中那個以一人之力，撐起整個村的集體經濟的‘丁酉’掛上對等號。

哪怕他的舉動再穩重，也沒法掩蓋他年輕的事實，這和他們原先幻想中的“中年人丁酉”差的太遠！

猛然想起件事，黑著臉問，“讓我猜猜，那些大姐們當著我們的面說的關於王二麻子的事，老隊長躲著我們，以及兩個小子唱的雙簧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是。”

這麽痛快的承認讓宋成的牙都疼了起來，咬著牙，“該不會那些娃兒們的所作所為，也是你教的吧？”

見他搖頭，宋成不知怎麽的竟然有松口氣的感覺，只是他氣還沒松到底，丁酉開了口。

“他們還小，我不會讓他們參與到這種事裏的，我只是告訴過他們，如果有人要他們帶著去看養殖場，他們一定要從人最多的那條路走。”

宋成氣急，“這和安排有什麽區別？”

丁酉直視著他，“我從來沒想過你們會讓他們帶路，我說這些只是為了防止拐子和不懷好意的二流子拐走他們。”

宋成突然發現這小子蔫壞，這是拐著彎罵他們和二流子一樣不懷好意呢。

“你為什麽要弄這麽一出？就為了顯示你聰明過人？”

“盡早查出真相不好嗎？”

“真相我們會查出，但不應該是用這種方法！你是不是特別得意能把所有人都支配的團團轉？”

眼看宋成氣的面紅脖子粗的拍著炕面，老隊長默默地和剩下三人擠在一起，降低存在感。

丁酉輕笑，眼睛裏的野心昭然若揭，“你們是遲早能查出，但是，那樣的你們怎麽會註意到我這個黃毛小子？此時此刻的你們可能還在偷偷摸摸的調查，而不是坐在這聽我說話。”

“再說，能支配的起所有人，讓事情的走向照著我的計劃進行，不也是種本事？”

“雖然我並沒有支配他們，事前我把事情首尾都告訴了他們，我們是以商量的態度定下此事的。”

“是本事，可真是天大的本事！”宋成的眼裏幾乎噴出火，氣急反笑，“那說說你的計劃書吧，我倒要聽聽，機關算盡的你究竟打著什麽主意！”

“好。”

丁酉翻開封皮帶著指甲印的線訂本，從中小心的撕下寫著密麻鋼筆字的頁數，分給在座的四人小組。

至於老隊長早就知道此事，並且十分認同。

“這是大致的計劃表，接下來我會逐條講解。”

宋成快速瀏覽過這份計劃表，臉上的神情覆雜極了，捏著紙張的手都在微抖，“這些、這些都是你寫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丁酉：明天我要見到貓兒，否則我讓你這輩子都養不成貓主子。

貓奴哀嚎：不要啊！見見見！明天讓你見！

丁酉滿意離去。

待他走遠，貓奴冷笑，呵，詛咒我，小夥幾你怕是忘了被岳父統治的恐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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