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喵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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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貓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心中泛著苦意,她曾輾轉反側幾夜,捫心自問她真的願意她爸再找一個嗎?答案是不願意。

可她在後世看過很多關於獨居老人的公益片, 每次都讓她心尖泛酸。

她爸愛她, 她更愛她爸,所以向她爸表清自己不排斥他二婚的態度, 當然取決權還在於她爸, 她不能打著為她爸的好的旗號而強迫她爸。

那樣不是愛, 而是自私。

秦愛國看著板著一張小臉, 以成人姿態和他強調自己長大了的女兒, 心都軟成一團。

女兒確實長大了,要是往常他早上手揉揉女兒的頭了, 不管有多苦多累, 只要見到女兒皺著小眉頭護著腦袋不讓他揉的跺腳小模樣, 他的累就會一掃而空。

感慨過後,也以成年人的思想和女兒說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是怕後媽虐待你才這麽多年不願意再找, 你也不要因為這個有心理負擔,覺得是你的原因拖累了我。”

“我這一輩子, 已經擁有過最好的的女人了, 那就是你媽,哪怕後來的女人再好再美,也沒法替代她。”

“那我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見他爸主動說起她媽,秦貓問出了困惑她許久的問題,她亦愛那個笑起來眼睛和她一樣如彎月的媽媽, 曾經的她陷入兩難過,既想讓她爸再找一個不至於老無所伴,又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點對不起她媽。

“你媽呀!人溫柔長得很美不說,還做的一手好茶飯,哪怕普通的面條都能做出十來個花樣。”

秦愛國的臉上帶著追憶的笑容,幸福又透著落寞。

“你媽祖上曾是S城有名的上流人家,她沒出生前家族就已經落沒了,雖這樣,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她也過過幾年的大小姐日子,只是後面趕上評成分被劃分為資本家,一夜之間從天上掉落凡塵,你外公外婆只有她一個女兒,為了不連累她,就登報和她解除了血緣關系,她也因此沒有被下放,得以留在S城掃大街。”

“我那時候剛進運輸隊沒兩年,有次接了個跑S城的長途任務,到了S城後又困又累,就去找招待所,正好碰上你媽被三個二流子攔著調戲。”

“還沒等我上去幫忙,你媽就揮著個比她還大還高的竹掃帚,以一人之力打的三個二流子哭爹喊娘的,就這樣,還像個爆怒的小老虎追了三個人一條街。”

“見她沒事,我就去了招待所休息,半夜被招待所後面巷子裏的吵鬧聲驚醒,打開窗就看到你媽被幾個婦女拖在地又打又罵,她雖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的灼人,我本不想多管閑事,可關上窗後,怎麽都忘不了那雙眼,於是出手救下了她。”

“就這樣我和她相識了,後來才知道那幾個婦女是二流子的媽,就為了逼你媽嫁給她們的兒子,接觸多了以後我發現她的性格比清水都溫柔,那天晚上眼睛那麽亮其實是存了死志。”

“再後來,我就以我的身份為保證娶了她,怕別人看她的眼光有異,就對外說,她是孤兒,你大奶奶她們如今還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婚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更美好,只是我們之間一直沒能有個孩子,因為她掃大街時吃過的苦太多,身子虧損的厲害,我也做好了一輩子無子無女的準備,但沒想到,或許是老天爺憐惜她的不易,把你賜給了我們。”

說到這,秦愛國的眼睛微微泛了紅,臉上的笑容卻更幸福。

“貓兒,我說這些是要告訴你,不管是對你媽來說,還是對我來說,你都是我們願意拿命換來的千金,所以,只要你這輩子過得平安順遂,我和你媽就知足了。”

“至於我,這輩子靠著那些回憶足以過完此生,我從不覺得孤單,因為你媽一直活在我心裏,我們約定過,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她只是在下面等著我而已。”

秦貓早已伏在桌上哭成了淚人,哭聲連連的道歉,“爸,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說這個了,我還覺得特別對不起我媽。”

“傻孩子,別哭別哭!你也是為爸好!怪爸先前一直認為你還小,就沒告訴過你這些。”秦愛國見女兒哭成這樣,急得額頭上冒出一層汗,搓著手圍著桌子像無頭蒼蠅一樣打轉。

“貓兒,不哭了啊!要是先走的是我,我巴不得你再給你媽找一個。”

“嗝…你不、嗝…不許亂說!你要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歲,以後還帶外孫!”

秦愛國聽到外孫兩個字立馬不轉了,揚著脖子提高聲音,“那不行!要帶也是帶外孫女!臭小子有什麽好帶的,除了追雞攆狗,上房揭瓦還有什麽用?”

秦貓:……

她覺得哭不出來了怎麽辦?她爸這是對外孫有多排斥呀!

“快擦擦臉,要不明天臉該皸裂了。”見女兒哭聲漸收,秦愛國忙給女兒擰了條熱毛巾過來。

他女兒最近怎麽總是提起外孫,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子了呀!

憂心忡忡道:“貓兒,怎麽突然說起外孫了呀?你可不能看到有些小子長得人模狗樣的就稀罕,其實那都是大臭腳丫子,脫了鞋臭氣能熏出二裏地。”

“還有,嫁了人可受氣了,你瞧咱胡同裏李大山家,婆媳鬧成啥樣了!李大山臉上就沒好過,那日子你想想能過嘛?”

秦貓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爸是日常擔心有豬拱他家的白菜,無時無刻給她洗腦。

“爸,那我不嫁人了一直陪著你好不好?”她很認真的問。

秦愛國樂了沒一秒立馬頭搖成撥浪鼓,連連拒絕,“不行不行,嫁人還是要嫁人的!就是咱沒必要那麽急,晚兩年再說。”

他不能一輩子陪著女兒,他活著的時候還好,他不在的話女兒痛了病了怎麽辦?

“好,我聽爸的,而且選的人要爸點頭了我才嫁。”秦貓給他下定心針。

秦愛國的心牢牢的落回肚子裏,齜著牙花子,“好好好,爸別的不說,看人的眼光還是有一套的。”

秦貓揉著哭過繃的緊緊的面皮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連忙問:“爸,那我外婆外公現在在哪兒?”

“他們和你媽斷絕關系後,就被下放了,怕連累你媽,一直沒和你媽聯系過,我曾經托人查過,只知道在Z城,具體的位置就不知道了。”

這些年,秦愛國一直沒放棄打聽老兩口的下落,只是在通訊全靠吼的年代要找兩個資本分子猶如大海撈針。

“貓兒,你外公叫謝孟祥,外婆叫連玉意,有一天你要是能碰到他們,一定要認回他們。”

“我記著了。”

“洗把臉去睡吧,明兒個你還得早起上班。”不經意的掃了眼時間,秦愛國催促女兒去睡覺。

“好。”

洗漱好躺在柔軟的褥子上,秦貓抱著白雪喃喃:“白雪,你說我還能見到外公外婆嗎?”

睡意襲來前,才想起丁酉,也不知他現在到家了沒…

丁酉早已到家,此時剛把她做的棉衣送到宋長生夫妻倆手裏。

愛不忍釋的摸著掛在竹竿上的一藍一灰的高領棉衣,柯紫的話語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貓兒這衣服做的好,版型正,看不到針腳,也不耷肩吊袖,關鍵是這孩子把棉花塞的也太厚實了。”

肩上披著衣服,坐在炕頭的宋長生看著放在炕上的棉褲沈默,不用上手摸他就知道這棉褲有多厚,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高度還沒棉褲一半高,手移動到一到陰雨天就針刺般疼痛的膝蓋,心裏暖洋洋的。

“還有這燈芯絨,這孩子…這孩子…”柯紫再也說不下去,背著兩人擦去滑出眼角的淚。

“孩子的心意,咱們就受了吧!”宋長生自詡學富五車,可此刻只幹巴巴的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拉過妻子的手當著學生的面按揉,“這感情呀,就是有來有往處出來的,你以後對那孩子再好點就行了,再說…”

朝坐在那還在魂游天外傻笑的學生努嘴,“對這傻小子好點也是一樣的。”

柯紫嬌嗔了一眼老伴,口中帶著不讚同,“那不行,貓兒是貓兒,他是他,別說兩人而今沒有在一起,就算結婚了,那也是兩個人,移情那一套在我這不管用。”

“好好好,不移不移,咱家柯同志當家,一切以柯同志為最高指示。”

結婚這麽多年,宋長生用血淚總結出一個道理:明明哄一下腦子就不思考的生物,為什麽要和她爭呢?爭贏了又沒什麽獎勵,爭輸了又幹不過有條有理的她,何必呢?

所以現在無論柯紫說什麽,他明面上都保持支持讚同,至於私下嘛…取決於她說的有沒有道理。

柯紫收回手,哼了一聲,面上帶著慈愛撫著這些帶著心意的衣物,一絲不茍的把衣服邊邊角角都抻齊,塞入自制的竹炭包。

宋長生清了清嗓子,懷著看笑話的心態問學生,“酉子,你的烤雞反響如何?”

他就不信這小子能烤好,想當年他烤出來的雞可是被柯同志好生嘲笑一番的,那還是他調料齊全,有傭人手把手教出來的呢!

丁酉頷首,對師父教他做烤雞很是感激,決定以後偷偷的多養點雞,有事沒事就烤給她吃。

“她很喜歡。”

見學生滿臉感激之色,宋長生剛想反駁說不可能,轉腦一想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不禁幽怨起來,這小子比他聰明比他能幹也就算了!連情路都比他順暢!

真是同人不同命!

磨著牙,宋長生嚴容,“想要對一個人好,不是空口白牙就行了的!你得拿出實際行動來,從明天開始,課業加重一倍!”

“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丁酉站直身,正色道:“是,師父。”

他不怕累更不怕苦,他只怕她吃苦。

作者有話要說:  貓兒比你們更糾結,因為她是局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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