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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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所有參與提交策劃案的同事都被費安娜召集在策劃部的會議室。會議進行了將近一小時的時間,十幾個人從會議室出來都松了口氣——許婉跟江蔓說她從進了會議室的大門就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沒命出來。

“不過,真幸運啊,江蔓,你作圖能力真棒啊,真難得,我居然會聽到費安娜誇人。”

江蔓也沒想到費安娜會在會議室裏突然變臉,前一秒還對所有人的策劃案表示很失望,後一秒卻又針對每一個人做出的策劃案優秀部分做出表揚。路正南告訴她,十幾個人一起做策劃案,每個人都會有不擅長的地方,不可能做到完美,只能去抽取最優秀的部分進行糅合。

“運氣吧。”江蔓說。

自端午節那一天後,江蔓有一周的時間沒再見到路正南,而這一周的時間梁仲傑也不經常在家,研究做魚的時間都沒有,他被工作堵住了,至於是不是真的被工作堵住,江蔓就不想弄清楚了——總之,她做不成豬了。

老趙一出差,何美杉就約江蔓出來喝下午茶,提到梁仲傑,她說不是創工堵住了梁仲傑,而是中梁內部出現了問題,至於出什麽問題,老趙沒詳細跟她說。

江蔓咬著吸管,嘴裏全是葡萄奶茶味,又甜又酸。

“你說,梁仲傑要是接手了中梁,那身家是不是得翻一番啊。”何美杉說。

“不知道。”

“你怎麽都不關心啊?好歹是財產啊。”

江蔓吸了口奶茶,說:“跟我有關系嗎?”

“怎麽沒關系?夫妻財產。”

江蔓哼笑一聲:“他肯離婚,我謝天謝地。”

何美杉眼睛一瞇:“他要是不肯呢?你怎麽辦?”

江蔓舔住下唇,頓了頓。其實,這個問題她也想過,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辦。論經濟,她比不上梁仲傑;論頭腦,前提財力都比不過,頭腦沒財力支撐有用嗎?靠法律走離婚,梁仲傑分分鐘鐘就能想辦法讓她失敗。

“那你呢?老趙如果不跟你離婚呢?”

“我?老趙離不離婚我無所謂,不過有一點,他要是在外面弄出個孩子出來,我不會放過他,孩子問題事情最大,男人嘛一旦有了寶貝兒子,就會把老婆當外人了,尤其是涉及到財產。”

江蔓突然嘆了口氣,說:“杉杉,你說,我們怎麽會這麽失敗?”

“啊?失敗?錯,我們現在不算失敗,我們現在吃得好喝得好,算哪門子的失敗?我有小鮮肉,花不完的錢,我哪裏失敗?倒是你,你才算失敗呢,戀愛只有梁仲傑,婚姻也是他,你半個人生都是他。”何美杉笑起來,“蔓蔓,不如你跟我一樣,及時行樂吧,自己找快樂,找到了快樂,家裏的臭男人你再多看幾眼你都不覺得叫人作嘔了,都會心甘情願給他洗衣服做飯。”

何美杉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線,嘴角往上挑著,露出皓白牙齒,笑得艷麗漂亮。何美杉的漂亮真是張揚啊。江蔓跟著她笑,說:“及時行樂需要代價,我可沒那個勇氣。”

何美杉聽她說勇氣二字,笑得更歡。成年人講勇氣——三十歲的女人講勇氣就真的好像是講什麽幼稚的笑話。女人選擇結婚幾乎已經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氣了。

“勇氣?我告訴你,男人出軌都不需要勇氣,他只要氣兒就行了,女人需要什麽?女人最需要堅強,堅強又叫奸強,奸人的奸,強大的強,不是堅強的強哦。都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我看簡直是瞎扯,女人適當壞一壞才叫男人目不轉睛呢。”何美杉一本正經地說著。江蔓聽著,從來不知道何美杉還能這麽嚼文嚼字,都快要為她拍手叫好。

何美杉得意洋洋,說:“要不是談戀愛耽擱我事兒,我肯定能考個文科狀元給你看。”

女人之間的下午茶喝完,江蔓就要去醫院見馬醫生。何美杉摘下墨鏡,盯著江蔓的臉,說:“你沒性生活,怎麽還能面色紅潤?你是不是談戀愛?”

“你扯呢,我同誰談?同鬼麽?”

“哈!我忘啦,你比我正點,你除了梁仲傑,誰也不談。”

江蔓嗔怒,“何美杉!你少扯啦!”

何美杉推著她下車,“拜拜,我要去找我的鮮肉扯扯。”江蔓一下車,何美杉立即開著小紅車揚塵而去。

日暮時分,江蔓坐在簾內。

馬醫生在外,問她情況,提到了上次她的問題。“江小姐,你上次問我性冷淡是否會影響接吻,介於你是心理因素造成的性欲障礙,那麽自然也會是因人而異。”

江蔓坐在窗臺附近,能清楚地看見外面的烏雲被風吹得飄動的很快很快。

“江小姐,你和你老公有接吻嗎?”

隔著簾子,江蔓不知道外面人說這話會是什麽表情,連對方長相都不知道就更難以想象了。江蔓靜了幾秒後笑著回答:“有啊。”

“感覺如何?生理上是否有感覺?”

對方公式化的口吻讓她感覺自己是個待在實驗室裏的小白鼠,感覺很難堪,但又因為完全不知道馬醫生的長相,她又覺得沒那麽難堪了。她抿了抿嘴唇,看著簾子,慢慢道:“老實說,我除了跟我老公接過吻以外,還有另一個人。”

簾外的人沒有任何反應,江蔓才慢慢放松心情,繼續說:“或許我應該問錯了,性冷淡似乎和接吻沒關系,我跟我老公接吻時感覺沒那麽可怕,和那個男人接吻時,我很慌,在很慌的情況下,生理上怎麽可能還會有感覺呢?”

她說得很慢,越慢想得便越清楚。

“很慌?”馬醫生問,“因為害怕?”

“差不多,但也不算是害怕。那個男人吻我的時候,”她忽然擰著眉,雙手緊握,“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好像前面有一個無底洞,看表面你覺得非常漂亮,可那個到底是無底洞,深不見底,更黑暗的你見著,你不去看他就不會掉下去,可你如果看了一眼,只要一眼可能就陷進去了——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接吻,他好像在逼我,逼我掉進他的陷阱,叫我跟他一樣從中得到快感得到刺激,很遺憾——”江蔓擰著的眉頭慢慢舒展,“我性.欲障礙,或許正因為這個,連接吻都無法得到生理上的舒服。”

“你很遺憾?”簾外的人的聲音微微有些變化,江蔓沒精力去註意,只看著外面的烏雲滾滾,說:“不,我很慶幸。”她慶幸自己沒有感覺,如果有了感覺,她恐怕真會對那個感覺著迷,甚至忍不住掉進路正南給她的漂亮的陷阱裏。“馬醫生,以後我就不來了。”

簾外的人沒了聲音。

江蔓這才轉過臉去看簾子下面的那道淡淡的人影。“馬醫生?”

“抱歉,職業強迫癥,江小姐,如果你的原因我沒解決,我會覺得是我能力有問題——不好意思,時間到了,江小姐,希望下次我們還能再見。”

“馬醫生——”

“江小姐,感覺不需要控制,控制了反而更代表你有感覺。”

門開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江蔓的心也跟著沈下去,一點一點沈下去,沈到她再次想起路正南給自己帶來的那些讓她心慌的感覺。

女助理掀開簾子,“梁太太,您可以離開了。”

江蔓驚地擡起視線看向女助理,後知後覺才知道現在已經過了五點半。

路正南一上車便靜坐在後面,一言不發,神情淡淡。港生覺得車內氣氛低到極點,他回頭看路正南,路正南繃著面部肌肉,呼吸沈之又沈,晦暗不明的視線也不知是望進了哪裏。

“南哥……”

“開車。”

“南哥,外面下雨了,梁太太……”

外面的雨忽然下大了,風吹得很兇,兇得好像他此刻不明的情緒。港生看著前面的路,他看到梁太太手裏的傘被吹得握不住……

他回頭看路正南,不知道今天梁太太說了什麽才會惹得他生氣。

路正南轉過視線,雨斑駁了窗戶玻璃,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望向醫院出入口,看到江蔓縮著脖子沿著路邊走,兩只手緊緊捏著傘柄,傘隨著風晃動,隨時都有被吹翻的可能。

“港生,你說,我是不是瘋了?”路正南忽然說這種話叫港生意外,更是措手不及。

“端午節那天,梁家人那麽對她,她都沒在我面前軟過一次,我甚至告訴她可以利用我,她都沒跟我軟過一次,眼睛明明那麽紅了。”

“南哥……”

“她真是不識擡舉。”

港生看著路正南,張了張嘴,想說話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還是說老話?這場游戲玩不得?她是梁太太?她……

港生正想著要如何說的時候,路正南已推開車門,撐開雨傘,向江蔓走過去。

雨下得太大了,大到都看不清楚前面的人和路了,模糊整個世界。港生慢慢開著車子。他看見路正南撐著那把大大的格子傘走到江蔓身前,大傘蓋過她的小伸縮傘……

他從小就在路家長大,路家敗落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路正南,等再見到路正南的時候他捧著盒飯,帶著幾個小夥子對著電腦做事。昔日路家嬌生嬌養的路大少爺一夕間變成了什麽事情都能做的男人,吃最難吃的盒飯,一件T恤衫能穿好幾天,買最便宜的鞋子,走最難走的路……

路正南握住江蔓被風吹冷了的手。

江蔓擡起頭,看向他。

雨兇狠地砸著傘面,風肆虐地吹著傘——江蔓一只手握不住被風吹動的傘,傘一下子就翻了面,手沒握住,傘隨著風落進了雨裏,然後飄到了遠處。雨打濕了江蔓的肩膀,她收回被雨傘帶跑的目光,還沒看清楚路正南的臉,他已經緊緊摟住她肩膀。

“梁太太,下這麽大雨,你老公不知道來接你嗎?”

江蔓一拳抵在他的側腹部,他哼笑一聲,又叫她梁太太。江蔓大聲罵他,罵聲被雨砸傘面的聲音蓋過了一半。

港生的車子停在路邊。

路正南一手撐著傘,一手拉著她上車。江蔓對著他的手背用力咬上去,路正南將傘收了,從車窗扔進去,轉身按住江蔓的後頸,江蔓疼的松嘴,被他推進了車裏。

“路正南!你說好不強迫人的!”

“港生,回西苑。”

港生不去看後視鏡,也不敢回頭,沒必要。

路正南強有力的手臂緊緊桎梏著江蔓上半身,她擡起雙腿朝車窗用力蹬著。“路正南,你說好不勉強我的!你反悔!”

“我勉強你做什麽了嗎?”

“我要下車!”

“待一會,車子要踹壞了,你可要賠的。”

路正南看著江蔓牛仔短褲之下的均勻有致的腿,她用力蹬著車窗,大腿肌用力繃住,尤其是膝蓋處附近。路正南用顴骨貼著她額前的濕發,一言不發。

西苑很快就到了。

外面的雨不曾停。

路正南拉著江蔓進了西苑,走過玄關,看見鐘點工她蹦的更厲害,那雙漂亮的長腿忽然就繞到路正南的小腿後面,路正南絆了一跤,雙手緊緊抓著江蔓的手,連帶著她往地上摔去——他護著她的頭部,手指被她用力磕在地板上,手指骨疼的一時發不上力氣。

江蔓怔了幾秒,隨即爬起來。

“活該!”

路正南半躺在地上,看向站在門口遲遲沒走的鐘點工,沈聲開口:“張姨,你先走。”叫張姨的鐘點工自然也不好多留,很快就離開了。

他慢慢爬起來,看了眼江蔓後轉身朝樓上走。

江蔓趁機要出去,結果門被關上了,關門用指紋,開門怎麽也是用指紋?!

路正南從樓上下來,他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服,偏日系的灰白T恤衫和休閑長褲。他手裏拿著毛巾,站定在客廳,看著江蔓:“過來。”

江蔓握著門把,回頭看他:“路正南,你出言反爾。”

路正南見她不過來,只好自己過去。“我出什麽言反什麽爾了?”

“你說不勉強我的。”

“那麽,請問,我勉強你什麽了?”他用毛巾擦掉她臉上的水跡,“江蔓,我倒是才知道你的腿原來這麽厲害。”說著,他露出淺淺笑意。江蔓別過視線,按住他的手,用力盯著他:“路先生,請你自重。”

“自重?”路正南單手撐著門面,低眸望著她,“江蔓,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江蔓心慌到不敢動一分,縱然她臉上沒什麽,可那雙眼睛盯著他越用力越代表她不堪一擊。路正南將她看透了。

“你真是不知道好歹。你知不知道你老公現在做什麽?”

江蔓眼睫顫了下,“你想說什麽?你該不會想當什麽好人吧?說什麽我老公在外面勾三搭四?”

路正南笑了一聲,擦著她發際線的水跡,慢慢道:“江蔓,我說過,你該聰明一點。你老公的那個秘書懷孕了,他忙著解決這個麻煩,這幾天根本沒時間陪你。”

閃電劃過天際——

雷聲緩緩而來。

江蔓抓住他的手,捏著他的手指朝門上的指紋區域按上去。路正南從身後摟住她,他看著江蔓垂下的眼睫。這一秒,他期待著她向他服軟的樣子,可又舍不得弄傷她。他輕輕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身上的清香被雨水沖淡了不少,倒是發間殘留的香氣更深一些。

“路正南,你要找刺激是不是?”

江蔓冷著臉,轉身,在他晦暗的目光下攀上他的脖子,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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