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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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節。

一場大雨後,天氣十分好,空氣都好似被凈化了一番。

江蔓和梁仲傑一早就出發回梁家老宅。路上,梁仲傑突然調轉了方向,江蔓看他:“你幹什麽?”

梁仲傑說:“帶你玩一會兒再過去,免得你到時候見了我媽心情不好。”

江蔓沒說話,算是默認他的行為了。

梁仲傑將車子開到附近的游樂園,拉著江蔓進去。江蔓甩著他的手,說:“你無不無聊啊,來這個地方。”

“游樂園怎麽會無聊?來啦,就當陪我玩了。”梁仲傑笑著拉著她進去買票。端午節,才上午九點鐘左右就已經有人排隊買票了。

江蔓在一旁等著,四處張望,不過一會兒梁仲傑就跑過來了。江蔓一看是鬼屋票,眉頭一蹙:“我不玩。”

“給你練膽子!”梁仲傑笑著拉她往鬼屋的方向走過去,江蔓不好意思在公眾場合和梁仲傑鬧,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他過去,又聽著他說:“膽子這麽小,難怪怕我媽怕得死。”

“你還好意思說?”江蔓用力掐了下他的手背。

梁仲傑就被她掐習慣了,裝模作樣喊疼,捏著她的手指,說:“回家得給你修修爪子,指甲養這麽長專門對付我是不是?”

“我不進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裏面是假的,你怕什麽?”

“你媽是真的!”江蔓大聲說了一句。梁仲傑聽她這麽一說,笑得更厲害,這下更得要拉著她進去了。他湊近她耳朵,攬著她腰,一邊往鬼屋裏拖一邊說:“不早跟你說過嗎?我媽那種人欺軟怕硬,你看,她就怕我爸,哦,對了,她應該還挺怕你媽的。”

周圍稀少的游客對著他們頻頻側目。

“再不進去,我們就當猴子了。”

江蔓吐了口氣,只得跟著他進去了。她其實並不膽小,只是性格沒那麽強而已。她進了鬼屋,看到嚇人的東西根本就沒被嚇到,反倒是梁仲傑被嚇得一直往江蔓身邊蹭,江蔓推開他,他又蹭上來。

出了鬼屋後,梁仲傑驚奇地看著她:“何美杉不是一直說你膽小嗎?我看你膽子比我還大!”

江蔓睨了他一眼,說:“性格跟膽子沒關系。”

江蔓的性格要是比起來的話,和江苓比,就是明顯的強弱之分。江蔓是柔軟的,柔軟到他第一眼見到她就動了惻隱之心。梁仲傑牽起她的手,說:“有我在,你強點也沒事。”

江蔓淡淡看了他一眼,沒作任何回應。

回到梁家老宅,已經來了很多人了,梁家的一些走得近的親戚都來了。梁學群是梁家三兄弟當中的老大,又是最富有的,自然而然,那些親戚當然要沾這個光,過節這麽好的機會,誰願意錯過呢?擠也要擠進梁家。

江蔓跟在梁仲傑身後,進了客廳。一進客廳,她知道那些親戚對自己不會有什麽好臉色,所以也沒想著過去湊什麽臉熟,但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的。她跟著梁仲傑一一和那些親戚們打招呼。

到了周蓉面前,江蔓神情僵了僵。梁仲傑捏了捏她的手,回頭沖她使眼色。江蔓當做沒看見,沖周蓉露出得體的笑容:“媽。”

周蓉冷冷地哼了一聲。

等大家各忙各的時候,周蓉叫江蔓去廚房。梁仲傑聽到,立即終止下棋,跑到江蔓身邊,拉著她,說:“過來,看我下棋,給我出出主意。”

江蔓看了看臉色很臭的周蓉,又看了看梁仲傑,想了幾秒,最後跟著梁仲傑跑了,一回頭看見周蓉氣到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

梁仲傑捏了捏她的手,說:“還笑?”

江蔓立即繃著臉,不笑了,跟著他去小客廳看著他和梁學群下棋。下棋的時候,梁學群直搖頭,露出不悅,對梁仲傑厲聲道:“你這棋下得橫沖直撞,撞到了墻,你身邊的兵不要了是不是?”

江蔓看著棋盤,果然如此,梁仲傑的棋橫沖直撞,根本不為自己留後路,相比梁學群,他穩當,顧及大局,不像梁仲傑只顧一個殺敵目標。

梁學群推翻了棋局,沈著臉盯著梁仲傑,視線轉到江蔓身上,視線又柔和幾分,說:“走,吃飯去。”

梁仲傑看著被推翻了的棋盤,沈著臉,好像就沒聽到梁學群的話。江蔓推了他一下,這才看到他眼裏的陰沈,嚇了一跳,餵了一聲,“你怎麽了?”

梁仲傑擡起頭,恢覆之前的模樣,笑笑:“沒怎麽。走,吃飯去。”

桌席間,周蓉顧及梁學群便也沒怎麽為難江蔓,倒是吃飯過後,周蓉提及孩子的事情,若是她的原因,就試試試管嬰兒。江蔓坐在沙發上,掐著自己的手指,不說話。周蓉盯著她的臉,繼續說:“八年了,八年了一個孩子都沒有,你叫我怎麽跟人說?我兒子問題還是你的問題?啊?你若是不想生,那就讓仲傑在外——”

“江蔓,我們回家了。”梁仲傑從樓上跑下來,拉過江蔓的手,看了眼周蓉,什麽話都沒說,拉著江蔓直接走人。周蓉在後面氣到無話可說,回頭看到梁學群,罵道:“你自己的兒子都不管管?真想敗在那個江蔓身上是不是?”

梁學群皺了皺眉,他也很關心這個事情。傳宗接代畢竟也是一件大事,但也是勉強不來的。

“我早說過那個女人不合適,不合適,你倒好,你還支持兒子娶那個女人回家——”

“夠了,到此為止。”梁學群冷聲打斷周蓉的話。

梁仲傑帶著江蔓離開梁家老宅。梁仲傑怕她心裏難過,想著法子逗她,逗到最後,她說:“你不用哄我,我沒事。”

“真沒事?”

“沒事。”

江蔓怎麽可能有事?她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想著幹脆就在梁家老宅翻臉,可梁仲傑讓她沒機會翻臉。

“蔓蔓,孩子的問題,雖然我們說好明年再說,但你現在真的不想想嗎?”

車子緩速行駛著。

江蔓偏過臉看向他,“你媽剛剛拿話刺了我,你現在就跟我說這個事兒?你長沒長心啊?”

梁仲傑被嗆住,憋下一口氣,耐心道:“蔓蔓,這件事情遲早不是要說的嗎?”

“遲早是遲早,我現在不想跟你說這個事情。”江蔓轉過臉,不再看他。梁仲傑沈了沈呼吸,不再提這個話題,轉而說別的,可江蔓理都不理他。

梁仲傑來了氣,用力拍了下方向盤,說:“你到底想怎樣?我都這樣低聲下氣,你連一個笑臉都不肯給我!”

低聲下氣是嗎?好好的一對夫妻怎麽會需要一人低聲下氣呢?多諷刺呀。江蔓靜靜想著,他這樣哄她,她也想給他一個好臉色,可是她的心沒力氣了呀。她擡起頭看向梁仲傑,說:“你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麽嗎?”

梁仲傑蘊著怒火,看著前面的路,繃緊臉,用力握了握方向盤,轉方向,車子停在路邊。他看著江蔓,軟下語氣道:“江蔓,我不管你想什麽,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情,要麽好好過日子,要麽我跟你耗,誰都不好過。我慣著你,容你工作,你要是不想好好過日子,那就以後待在家裏哪也不要去。”

語氣是溫柔的,可話一點都不溫柔。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想工作,我隨你,但你找周津問什麽?想離婚?你覺得法律能管得了我們的事情?江蔓,我是不是把你慣得太好太天真了?”

梁仲傑扣著江蔓後腦勺,額頭用力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間都是他難以控制的怒意。他看著江蔓,是又愛又恨。“江蔓,我可以寵著你,慣著你,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回應嗎?就像以前那樣不行嗎?我愛你,就憑這一點是不是都不夠?那你要我怎麽樣?啊?江蔓,你問我長沒長心,那你呢?十年感情說變就變。”

江蔓緊緊扣住手指,擡眸看他——

梁仲傑別過視線,捂住她眼睛。“別這麽看我。”

他是怕了,怕再看到江蔓眼裏的恨和厭。

江蔓沈默著,她想著自己找周津隨便問幾句話他都能知道,是不是自己和路正南在一塊兒的事情他都知道呢?他會知道嗎?路正南那樣的人會讓他知道嗎?

“你要過日子是不是?好啊,我們好好過日子。”江蔓拉下他的手,微微笑,“你說的對,十年感情,哪有那麽容易說不要就不要。”

她轉變太快,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楞住了,等他反應過來時,江蔓的手就在他的手裏。他笑起來,揉了揉江蔓的腦袋,用力親了親她臉頰。

江蔓轉過臉看向車外,眼裏笑意瞬間全無,只剩下失望與難過。她在梁仲傑面前,毫無反擊能力,真要反擊,只會是她受傷,她能傷到梁仲傑什麽呢?

她想到路正南引惑她的那些話。

——“願意嗎?”

願意嗎?

她猶豫了。

回到家,梁仲傑換了件衣服就去公司了,人都已經出了車庫,卻還要折回來,一回來就看見江蔓在收拾東西,他心頭一慌,問她收拾東西幹什麽?

江蔓淡淡看了他一眼,說:“我爸來了電話叫我回家看看江苓。”

梁仲傑看著她的臉,確定是真話他才放下心,上前抱了抱江蔓,說:“你以後收拾東西跟我說一聲,你這樣怪嚇人的。”

江蔓靜默片刻後,笑起來:“你以為我要跑嗎?”

“嗯。”

“我跑得了嗎?”她看著他的臉。

梁仲傑瞇了瞇眼,捏著她的臉頰,笑:“你跑不了,你就是上天入地,我都能找到你。”說著,他俯身,逼近她,笑容還在,聲音卻低了幾分:“蔓蔓,別觸犯我底線,不然我真會生氣的。”

江蔓笑著推開他,“你去上班啦。”

梁仲傑看著她的臉,不去分辨她笑裏的真假。“到了那邊打電話。”

“嗯。”

梁仲傑一走,江蔓跌坐在床上,捂住臉才發覺自己的手在發顫。梁仲傑說她膽小,原來她還真膽小啊,她還不承認來著。

她起身,收拾東西,立即離開。

到了臨城,即將入夜,天色朦朧泛著藍色。

江蔓背著雙肩包下了車,江友文開著小電驢來接她。

“江苓呢?”

“媽在家呢,她肯定不敢回去,我叫她在酒店帶著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嗯。”

江蔓見到江苓,是真的嚇了一跳,前段時間還好好的江苓,現在臉色發白,整個人都沒了精神氣。來的路上,江友文就說江苓的血汗錢被那什麽男朋友刮走了。

江苓見是江蔓,臉色更差,正要關門的時候,江蔓已經推門進來了。她將雙肩包放在靠墻的桌上,問江苓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江苓不作聲。

江蔓看著她,說:“我一直很好奇,我到底是哪裏惹了你,至於讓你這樣討厭我?”

江苓走到桌前,倒了杯涼開水,大口大口喝完一杯又接著倒了一杯。江蔓嘆了口氣,起身拎起背包,準備走人。

“我沒討厭你,我只是討厭我自己。”江苓突然說話。

江蔓回頭看她。

江苓接著說:“從小你就管我,讓我好好念書,我不肯聽你,你說我以後會後悔。”她轉過身,苦笑:“我早就後悔了,你看,你多好啊,考了個好大學,大學念完之後就立馬嫁了個有錢人,過得比我好多了。”

江蔓放下包,拉著江苓進浴室,讓她對著鏡子,“我過得好不好,跟你好不好有關系嗎?你自己要這樣怪得了誰?你記不記得你當初自己說過什麽?你說你不後悔,現在你跟我說後悔做什麽?有用嗎?你對得起你自己?”

鏡子裏的江苓,臉色蒼白,頭發亂糟糟的。江苓往日清秀的模樣現在真的是一團糟。

江苓發了瘋推開江蔓,江蔓後腰撞上門的手把,悶疼得整個人都不對勁了。江苓對著她又吼又叫,最後哭了,她說:“我後悔了,我後悔了……姐,我怎麽辦啊?為什麽我沒有聽的你話……”

江苓的生活過得一團糟,她自己不也一團糟嗎?江蔓蹲在江苓身前,抹掉她臉上亂七八糟的眼淚,說:“你想不想要回你的錢?”

江苓哭著點頭,說:“那錢是我加了好多班才賺到的……”

江蔓懂,懂她的難過和不甘心。

江苓一個人留在酒店,江蔓也沒打算帶她回家給陸小珺打罵。江蔓一回家,收拾江苓的衣服準備走,陸小珺拉著她,問她江苓在哪?問她的錢要回來沒有?

親媽不關心女兒自身如何,只關心女兒的錢的去向。江蔓習以為常,不想跟陸小珺多費口舌,用力掙開陸小珺的手,陸小珺鋒利的指甲劃傷了她手背,江文禮在後面拉著,讓江蔓趕緊走人。陸小珺轉而就去罵江文禮,江文禮難得硬氣一次,罵了陸小珺,陸小珺就變本加厲,到最後,江文禮節節敗退,無力再爭,所幸江蔓也早就跑了。

好好的一個節,過得也糟糕了。

因為阿文的緣故,講義氣的林慎和港生都來了酒店。阿文問江苓那男的長什麽樣,林慎甚至掏出手機,說:“妹子,警察局局長我都認得,你說,我保管把你的錢要回來。”

港生叫他別吹牛。

林慎炸了,“我啥時候吹過牛?我不認識,南哥還能不認識?”

江蔓聽到林慎的話,側目看向他。港生拉了拉林慎,說:“你小聲點說話,這酒店不隔音。”

江苓望了望林慎,又看了看江蔓。江蔓冷著臉問她:“你別告訴你還要為那個男人著想。”江友文一聽,臉色瞬間就臭了,“餵,江苓,你不是吧?”

林慎掏了掏耳朵,他不清楚事情經過,就知道阿文的二姐的血汗錢被男人騙走了,他腦筋不好使,港生卻是聽明白了。

江苓搖頭,咬著幹燥的嘴唇,說:“他……”她難以啟齒,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江蔓。江蔓只好叫其他人離開,說已經很晚了,什麽事情等天亮了再說。

等人走後,江苓才告訴江蔓渣男友有她的照片,如果她要是找什麽麻煩,他肯定把那照片公布出去。江蔓氣得無可奈何,只瞪了眼江苓,又氣又心疼她。

江苓低著頭,自知有錯,什麽話也不說了。

“好了,睡一覺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眼睛都哭腫了。”

等上床睡覺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還沒打電話給梁仲傑。她不想在江苓面前表現出什麽,便出去打電話給梁仲傑。

出了門,一轉身便看見路正南。她嚇的小聲叫了一聲,往後一退——電話通了。

狹窄昏暗的走廊裏。

路正南定定地望著她,目光彌散著暧昧笑意。

江蔓心臟咯噔一跳,路正南目光裏的笑意融進她心臟,如刀也如蜜般搜刮著她身體每一寸。她邁不開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耳邊響起梁仲傑的聲音,他問:“怎麽這麽晚?家裏怎麽樣?”

她屏息握緊手機,看著路正南,說:“家裏有點事情,忙到現在才有時間打電話。”

“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不許自己扛著。”

“好。”

她聽到那邊有人叫梁總,接著就聽他說要忙了,電話中斷。

路正南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動作輕柔擦掉她鼻尖、額上的細汗。她仰著臉看著這個男人,心想,陰魂不散的路先生可以陰魂不散到什麽地步呢?她懷疑自己身上真的被他安裝了什麽定位器。這樣一想,她問出口了:“你是在我身上安裝了定位儀嗎?”

路正南捋過她額前的碎發,低眸與她相視:“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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