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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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冬和謝元走的那天,是一個陰天。

林芷一大早就起來拉著她的手跟她絮絮叨叨半天。

齊航在旁邊檢查她的行李,看了看天氣,擔憂:“這個天氣,不知道能不能飛。”

溫冬笑了下,“飛不了就等下一班,總是有辦法的。”

“你倒是看得開。”林芷笑了,把她的行李拿下了樓。

她聽這話倒是楞了。

謝元給他發短信,他已經出發了。

她回:我也馬上走了。

去機場的路上一直堵車。林芷慶幸:“還好我有先見之明,早出來半個小時。”說完打開了車載音樂。

音樂聲流淌出來,還挺應景,雨天最適合聽孫燕姿,是首老歌,《逆光》。

她不怎麽聽歌,但是以前蘇冉特別喜歡孫燕姿,整天在宿舍放。

‘我不要困難把我們擠散

我責備自己那麽不勇敢

……’

孫燕姿的聲音又清又亮。

林芷和齊航為了緩解氣氛,一直在找話說,問她:“美美,去加州你和謝元可要好好帶我們玩了。”

溫冬點頭:“可以啊,想去哪裏?”

林芷點著方向盤:“你推薦一個?”

溫冬心不在焉地想著心事,手裏面上下把玩著安安靜靜的手機。

‘你的視線,是諒解,為什麽舍不得熄滅……’

CD還在放。

溫冬有點走神。

視線放在手機上一會兒,她看了看車窗外。

天還陰著,不知道會不會有雨。

“到時候我這個身體帶你們也不方便,不然我們還是問問旅行團?”她胡亂地應著。

“也好,到時候我還是問問旅行團。”齊航笑著附和。

她們話語間都絕口不提溫冬生病的事。林芷和齊航已經達成了共識,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讓她回加州,換個環境,等到了加州,再勸她手術,現在先緩一緩。

‘遺憾沒有到達,擁抱過還是害怕,用力推開你我依然留下——’

溫冬關掉了音樂。

齊航有點奇怪,問她:“太吵了?”

“不是。”她揉了揉眼睛,“想睡一下。”

齊航收回了目光。

等開到機場,走就等在外面的謝元過來接過了她的行李。謝元扶著她,幫她把帽子戴好,林芷和齊航先走,去寄行李。

他們兩個人慢慢地走在後面,謝元提著她的小箱子。

她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只小小的箱子。

“你就帶這麽點東西?”謝元指了指自己兩個行李箱加一個旅行包,“你搞得我很尷尬啊,師姐。一個大男人的行李比女士的都多。”

她扯了個笑:“我一向輕裝上陣。人活著要那麽東西幹嘛,我還希望哪天我能做到兩手空空上路,那就最好。”

謝元笑了:“說話越來越有禪意,境界又上一層樓啊。”

她往前走,看謝元站著不動:“怎麽不走?”

“你還有事沒做完。”謝元靜靜看著她。

她皺眉:“什麽?”

謝元指了一個方向。

她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身影。

是一個熟悉的身影,也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周白焰站在一個柱子後邊,那是一個人不太多,稍微隱蔽一點的位置。因為是在機場,所以他從頭到腳都武裝得很好,穿著一件連帽的長風衣,帶著眼鏡口罩,正在看她們那邊。

即使看不到眼神,隔著一點距離,她還是覺得被那樣註視著,有點難受。

她轉過頭,看向謝元:“你叫他來的?”

謝元卻搖了搖頭:“誰叫他來的不重要。”

她盯著謝元。謝元也看著她,非常平靜的眼神。

她覺得渾身力氣都像被抽空了一樣:“你說了多少?”

謝元面容苦澀,“只說了今天我們要走,問他來不來看你一眼。我總覺得,你需要跟他說清楚。師姐,你不該這麽自私,至少要讓他知道。我沒有告訴他你生病了,我想讓你自己告訴他……你不能永遠把他當成一個孩子,他怎麽說都已經是個男人了。”

溫冬嘆著氣捂住臉,疲憊地沈默了很久。

很久以後,她才擡起腳,朝周白焰的方向走過去。

那條路很長,又很短,她感覺短短的十幾秒,她像是踏上了一條時間的隧道,走向的是8年前那個少年。

停步,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在他面前,站定,沒有說話。

周白焰拉下了口罩。

他脖子上貼著紗布,貼的很好,也不知道是怎麽受傷的。

車裏面的金麥立馬就想沖出來,阿隆死死抱著他,不讓他動彈。

金麥壓低聲音在車裏罵道:“這會兒被人認出來了你們是想毀了他嗎!”

阿隆只勸了一句:“麥哥,你這會不讓他說,才是真的毀了他啊。”

他看了她很久,才開口問了她一句話:“你跟我分手,又跟別的男人走掉,是因為恨我嗎?”

溫冬看著他,連猶豫都沒有,點了點頭。

他張了張嘴,又抿緊了唇,那張英俊的臉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半天他張了張嘴,又問她:“那你愛過我嗎?”

溫冬擡眼看他。

他死死盯著她,眼眶全紅了,像是馬上要撲過來一樣,整個人都在顫抖。

很久以後,溫冬才聽到自己對他說:“沒有。”

她沒有去看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表情,立刻就轉身,打算走。周白焰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溫冬掙紮了一下,扯開了他的手。

他激動地大吼:“我當時不是故意要那樣說的……我那些話不是對你說的,我是因為跟我媽媽生氣,她當時……”

溫冬打斷了他:“周白焰,都過去了。”

“那你為什麽不原諒我?”

“我原諒你了。”她疲憊地開口。

“你沒有!”他冷笑地一把扯過她,“你這是故意來接近我,讓我喜歡你,然後把我甩了?你什麽意思?”

“嗯,就是你說的這樣。”溫冬閉上眼,“扯平了,我們就這樣吧。”

“就這樣?”

“對。”

他固執地一直去拉她,語氣又變軟了:“我們以後重新開始,不行嗎?”

“不可能了,周白焰。”她皺著眉看他,“你冷靜一點。”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我馬上就要死了,但是我不想讓你難過。還不如讓別人瞞著,瞞著你一輩子,你還以為我跟別人走了,過得幸福快樂。

就幹脆把我當成個始亂終棄的壞女人,別再想起我。

溫冬還是說不出口,她決定狠下心來,什麽都不告訴他了——

“我說了不可能——”她頓了頓,“就不會可能了。”

“為什麽是你說了才算?”他在她身後固執地追問,“我說你不準走!”

她最後一次把他的手拂開——

“你要跟他走嗎?”他的聲音聽上去像是要哭出來了。

溫冬硬著心腸,堅定地說:“你就當我死了吧。”

說完,她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大步地往來時的方向走。

周白焰踉踉蹌蹌地追了幾步,已經走到了人群之中。他和溫冬之前的動靜早就被來往的人註意到了,溫冬一離開,他更是變成了活靶子。不知道有誰認出了這個大明星,喊了一句:“天哪!周白焰!”

人群瞬間把他淹沒了。

他漸漸看不清溫冬的背影。人來人往的機場,很快就吞沒了那個瘦瘦的,高高的,頭發又長又直的女孩。

他走不出去,又找不到人,身體也不聽使喚,他滿腦子都是溫冬跟她告別的樣子。

周白焰被人群圍著,突然就失控地大聲哭了出來。

身邊圍著他的人都有些慌了,金麥和阿隆把他拉走的時候,他整張臉都是眼淚。脖子上在推搡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擠掉了,露出新增的傷痕——

那是一塊新的刺青。刺在靠近鎖骨的位置,是一個簡單的花體的英文字母‘W’。

他捂著臉不停地哭,臉上的表情,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 ——

溫冬系好安全帶,整個人看上去都十分正常。

謝元很失望,“師姐,你真是個狠心的人。”

溫冬笑了笑,偏開了頭。

謝元的聲音傳過來:“真的不後悔嗎?”

溫冬看著窗外的天氣——

天很陰,但沒有雨,憋了好幾天,就是下不下來。

不知道加州是什麽天氣。她想著。

“不後悔。”她聽著機艙廣播。

她沒有問謝元為什麽要這麽做,沒有問他跟周白焰說了什麽。她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對剛剛發生的那些事、對周白焰、對她自己都失去了興趣,就淡淡地看著窗外。

“不知道加州有沒有陽光。”她喃喃地,“會不會下雨啊。”

謝元不知道她是在問誰,還是在自言自語。

—— ——

溫冬離開以後,周白焰發生了很多事。

比如,那天周白焰機場痛哭的新聞在兩個小時之後就已經席卷所有八卦周刊的頭條。

有好事者細細深扒,聯系周白焰近幾個月的微博和各種小道消息,斷定周白焰是戀情告吹。

從他的片場拍回來的前線圖來看,周白焰的精神狀態也非常不好。有人眼尖地發現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個新的刺青。

詢問周白焰的公司和相關工作人員,給的回應都是:這是藝人的個人生活,公司概不幹涉。

網上輿論紛飛,有人說是周白焰花心亂搞被甩,有人說是他女友劈腿把周白焰甩了,有人爆料說周白焰其實喜歡男人,說什麽的都有。

他開始經常喝醉,開始頻繁地被人拍到在各個夜店買醉,各種各樣的負面新聞像雨後春筍般地一股腦地都冒了出來。

他那張在機場痛哭的照片流傳成了很多版本,有的把他做成了表情包,有的把他變成了做成了惡搞段視頻。更多的人,都漸漸忘了原本那個好事者拍下來的視頻——

那是一個面容英俊,但是十分憔悴的男人。他看上去像是喝醉了,臉有些紅,脖子上的紗布掉下來一半,露出一個像是疤痕,但仔細看是紋身,一個W圖案,像心電圖。

畫面裏他被一群人圍著,密不透風地圍著。他衣服也被擠得亂七八糟地,整個人都很狼狽。他本來在慌張地追著什麽,後來突然一下就哭了。是那種完全忘記自己形象的嚎啕大哭,像是身邊沒有任何人,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的悲傷和眼淚。

畫面很快抖了抖,那個畫面裏哭著的大明星很快就被沖上來的保安和工作人員救了出來,拉著上了保姆車。

整個視頻只有40多秒,但有人稱這大概是悲情哭戲的教科書式示範。在網上,大家給這個原始的視頻版本取了一個別稱叫做——心碎4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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