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冬其實不應該喝酒。

其實應該說，是不能喝酒。但是今晚，她覺得自己有點控制不住，就是想喝，死了都想喝。

阿隆坐了下，又被周白焰叫了過去。她撐著頭拿起面前的骰子玩，感覺開始有些不舒服。

揭開骰筒，搖出了一個單骰，旁邊有人坐下了。

周白焰靠近她耳邊，“就一會兒沒盯著你，你就使勁喝酒？”

溫冬一本正經地點頭，“是啊，畢竟不開心嘛，就只能使勁喝酒了。”

“怎麽不開心？”

她很嚴肅地說，“有個人跟我說了一堆告白的話，之後親了我，結果一晚上都沒理我，然後還跟別的女孩子聊了一晚上。”溫冬說完，轉過去看他的臉，“你說說這種人是不是根本就不配得到愛情？”

周白焰噎了下，笑起來。本來還好好的，兩個人坐得很規矩，然後他一把攬住了她，把頭放到她肩膀上，開始蹭。

溫冬條件反射直接掙開他，往邊上挪了一點，他手又搭了她的腰，煩死了。

“我也很傷心。”他語氣一點都不傷心，倒是有點興高采烈，“有個人吧，明明就很喜歡我，又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像是一點都不在乎。一會兒讓我覺得我在單戀，一會兒讓我覺得我是備胎，明明讓我抱了，親也親了，睡都睡了，還總是冷冰冰地看著我，可嚇人了。”

溫冬推開他的頭，“誰跟你睡了？”

周白焰笑著又一把抱住她，“沒睡沒睡，我們避雨，避雨。”

他好像不打算走了，坐在這裏陪溫冬拉拉扯扯半天，她才開始覺得不太自在，總覺得周邊的人都在看他們兩個。

“你要麽回去，要麽就放開我。”她指了指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那邊的人都快把我臉上看出一個洞來了。”

特別是蘇冉，頻頻看過來，眼神中都是‘你厲害了啊’‘什麽時候搞上的’‘真的牛逼了’‘你們來真的？’‘到底怎麽回事？’

眼神戲太足，能出書了。

周白焰手沒動，看著她，“這是我對你抱歉的事。跟我在一起，會被很多人議論，猜測，說閑話。我可以告訴別人請大家不要整天議論我喜歡的人，但是大家都會好奇，你是誰，你為什麽跟我在一起了，這些我沒有辦法避免。”

他攬著她，感覺她真的太瘦了，突然心裏就有點不舒服，

溫冬擡起頭笑了下，“誰跟你在一起了？”

周白焰把臉又湊近，“姐姐，再說這種話我就親你了。”

“……你不能換句臺詞？”

“因為很賺，就想一直說。”他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可以公開嗎？”

溫冬避開了他的手，沒回答，指了指面前的骰子，“玩游戲怎麽樣？”

“你跟我賭什麽？”他撐著頭看她，“輸一局，親我一下？”

“我虧，不玩。這樣子，反著來，輸的提問，贏的回答。”她把骰子盒遞給他，“比誰點數小。”

周白焰接過來，“可以，姐姐。”接過來的時候手指從她手裏劃過去，像是在調情，“你想贏，還是想輸？”

溫冬覺得臉有點熱，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

“想贏，又想輸。”她搖了搖骰盅，打開，只掃了一眼，笑了下，“三個六點，看來是我贏。”

周白焰漫不經心地搖了搖盅，打開，也不知道是怎麽搖出來的，四個一點。

“你雖然贏了，但是我能問你問題，顯然是我賺了。”他笑起來，“第一個問題。請問溫老師……”

他指了指對面桌子上，和蘇冉坐在一起的謝元，“那位風趣幽默的男士和你是什麽關系。”

“學弟。也是適合戀愛結婚的人，不需要躲躲藏藏，不需要被人指點的那種。”溫冬輕聲說，手上又搖了搖骰盅。

開出來，三個5，兩個2。

看上去還有點贏面。

她揚了揚下巴，“該你了。”

周白焰有點無奈地笑了一下，手上沒動，“為什麽我不是適合戀愛結婚的人？”

“這個問題已經問完了。”

他攤手，“知道了。”

搖搖骰盅，開出來，居然是五個2。

這運氣。

溫冬嘆了口氣，“問吧。”

他笑著撥弄骰子，“你的擇偶標準是合適，不是喜歡嗎？”

溫冬看著他的手指，這估計是全身上下唯一不太好看的地方了。因為少年時期一直學樂器，手尖有些扁平，也有很多繭，她摸到過。

“以前覺得喜歡很重要，或許現在年紀大了，想法就變了。”她淡淡地說，“我之前跟你講過，我喜歡過一顆星星，下場卻不太好。現在我只想過平凡的生活，喜歡正常的人類，過普通人的生活。 ”

他不笑了，默了很久才開口，“那我呢？”

“什麽？”溫冬沒聽清。

“我說我怎麽辦？”他把骰盅扣上，“你要我看著你跟別人牽手，接吻，結婚，生孩子，幸福地過平凡人的一生？那我在你人生的什麽部分。”

溫冬笑了下，“你問題真多，不想玩了嗎？”

周白焰像是忍著脾氣，深吸了口氣，又搖搖骰盅，開出來。

溫冬看著他骰盅裏面的五個一，有點好笑，“你以前在賭場上過班？”

總是輸。

好像在他這裏，也沒贏過什麽。

周白焰沒答，“該你了。”

溫冬直接放棄了機會，搖搖頭，“你直接問吧。”

周白焰啪的一聲把手裏的骰盅扣上了。

他定定地看著溫冬，“你喜歡我嗎？”

像是喜歡，也希望自己靠近。但每次自己都在被拒絕。

溫冬看著自己面前的杯子，笑了下。

周白焰看她這個表情莫名其妙地就來氣，他剛想說什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打擾了。”謝元很有禮數地跟他打招呼，雖然眼神不太友好，“周先生你好，我叫謝元。”

周白焰不鹹不淡地跟他握了個手，謝元好像也沒在意，穿過他走到溫冬面前，皺著眉扶起她的肩膀，“師姐，你怎麽喝酒了？”

溫冬擡頭，看了謝元一眼，有些疲憊地說，“師弟，我們走吧。”

她躲開了周白焰伸過來的手，扶住了謝元的胳膊，輕聲重覆，“走吧。”

她手碰到謝元之後，謝元感受到她手上的力氣，又看了看她的臉色，表情一下就變了。

周白焰睜大眼睛看溫冬，他忍著想發火，但是他現在才註意到，溫冬臉色發白，像是很不舒服的樣子。

謝元點了點頭，把她半扶起來，攬著她的肩膀，神色是冷的，“周先生，我們先走了。”

周白焰覺得自己還算理智，周圍人很多，不能打起來。

溫冬好像也不太開心，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所以他讓開了。

“你也喝了酒，不能開車吧？”周白焰只能用最後一個借口，“我也差不多走了，我讓司機送你們吧。”

“不用了。”謝元推了推眼鏡，笑了下，“來之前已經聯系好代駕了。先失陪了，周先生。”

周白焰覺得很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應該更生氣，但是謝元看他的樣子像是想和他打一架一樣，更兇狠。

溫冬半闔著眼，像是很累的樣子。周白焰還想說什麽，看她的臉色，張開口又閉嘴了。

他看著謝元和溫冬並肩過去和蘇冉說要離開，然後一起走出酒吧，謝元在她耳邊說著什麽，很親昵的樣子。

周白焰吐了口氣，掏出根煙出來抽，半天沒找到火機，更加煩躁。

阿隆不知道又從哪裏冒出來，雙手捧著個火機給他，“哥，火來了。”

他把火機接過來，卻又不想點了。阿隆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那是溫老師的同事誒，聽說是雙學位博士，長得也帥，好優秀啊。”

周白焰沒開腔，喝了口酒。

阿隆又嘖嘖嘖地感嘆起來，“和溫老師好配啊，果然知識分子的氣場都很相似。”

周白焰瞪了他一眼，阿隆才噤聲。

“我手機呢？”他跟阿隆要手機。阿隆摸了摸遞過來，看他解開鎖，果然……數獨。

周白焰看著面前的數字，發了一晚上的呆。

他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 ——

謝元扶著她上了車，回去的路上溫冬一直沈默地靠著車窗，抱著自己的肚子，沒說話。

謝元很擔心，頻頻過來看她，“就不應該去。蘇冉不知道嗎？”

溫冬搖了搖頭。

謝元嘆了口氣，“你就這麽折磨自己。”

溫冬睜開眼，看了看車窗外面的車海，謝元借著光，看到她額頭開始有細細密密的汗珠。

謝元翻了翻她的包，一邊慌亂地找一邊說，“這個月疼了幾次了？你帶藥了嗎？我說了去覆查，你就是不聽，就是不聽……”

“師弟。”溫冬疼得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先去醫院，去醫院，我疼……”

謝元眼睛有點紅，他半攬著溫冬，輕輕撫著她的胃，急急地喊代駕，“師傅，掉頭，送我們去市醫院……”

溫冬緊緊地捏著自己的手，閉著眼，謝元急得有點六神無主，怕她暈過去。

她上一次這樣是……半年前，不是已經好了很多了嗎？

“我看你去找他，很開心，我才讓你去的。”謝元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不讓她掐自己，把自己的手放了進去，讓她握著自己，“他也不能讓你好起來嗎？”

溫冬已經快失去意識了，但她像是聽到了這句話，斷斷續續地回答他，“你……怎麽知道了？”

謝元翻了半天，沒在她包裏找到藥，他喪氣地把包往旁邊一丟，幫著她撫了撫她的胃，“蘇冉一開始找的是我，我沒答應。我知道，你會去，你會想見他，我以為你會好一點，能多吃點東西，多愛自己一點。”

謝元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紋身，心痛得閉上了眼。

“師姐……”謝元抖著聲音，“我們回美國吧，別回來了。”

他輕聲懇求，“別再見他了。”

溫冬沒有回答。

她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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