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櫻林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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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丸小姐?”

“嗯?”芙蘭回過神來, 就發現的場靜司正含笑看著自己,溫聲問道:“您在想什麽?”

芙蘭眨了眨眼, 敷衍著笑道:“沒什麽, 就是覺得土禦門家不愧是千年陰陽世家, 竟然用靈力陣法在六七月還維持著櫻花。”她望著滿樹的粉櫻,嘆息道:“不過, 如果櫻花不再易逝,這滿樹的絢爛似乎也失去部分韻味了。”

“是呀...”的場靜司也順著芙蘭的視線望了過去,感慨地輕聲吟誦道:“人の世のものとは見へぬ桜の花 (人世皆攘攘櫻花默然轉瞬逝 相對唯頃刻)”【1】

芙蘭有些意外地看向的場靜司,說道:“這是土方歲三的俳句吧,將櫻花與武士道聯系在一起,盛讚其在最美的時刻雕零。真沒想到的場家督您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的場靜司笑道:“在下只是隨口提起罷了, 看到您, 在下倒是想起了松尾芭蕉的一首櫻花俳句呢。”

芙蘭眨眨眼, 還以為這位風流俊秀的的場家督是打算讚美自己的美貌呢, 於是隨口說道:“那麽, 我洗耳恭聽。”

的場靜司深深地看了芙蘭一眼,然後擡手接住了一片飄下的櫻花瓣,輕聲吟道:“さまざまのこと思い出す桜かな(但見櫻花開 令人思往事)”【2】

“藤丸小姐, 您是想起了什麽嗎?”

芙蘭楞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淺笑道:“您說笑了。”

“抱歉,是在下失禮了。”的場靜司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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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中,一行人走到了會場, 馬上就有一位執事上前引路。

會場中此時已經到場了一部分與會者,看到的場家督到場,不少人圍了過來。芙蘭見狀,連忙拉著優姬往一邊走,沒走幾步,就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喚道:“立香。”

“媽媽。”芙蘭註意到不遠處一位穿著黑留袖和服的高雅金發女士,立刻拉著優姬過去了。

“立香,你竟然自己跑來了。”芙蘭媽媽摸了摸女兒的頭發,又問道:“這位是?”

芙蘭拉著優姬,壓低聲音介紹道:“媽媽,她是我的同學,黑主優姬,我帶她過來玩的,您可別拆穿我了。”又對優姬介紹道:“優姬,這是我媽媽。”

“伯…伯母您好。”優姬靦腆又禮貌地問候道。

“你好啊優姬。”芙蘭媽媽溫柔地和優姬招呼道:“立香麻煩你照顧了。”

“哪裏,是我多虧了立香照顧才對。”優姬更不好意思了。

芙蘭媽媽摸了摸兩個小姑娘的頭,才說道:“那你們年輕人去玩吧。立香,不要亂跑,今天來的人很多。”

“我知道了媽媽。對了,今天這個大會是不是分了兩場?”芙蘭一邊點頭,一邊問道。

“對,第二場只有各個流派的代表和大陰陽師才能參加,你應該參加不了,媽媽回去會告訴你的。”芙蘭媽媽從手提包裏掏出了兩枚禦守,分別給了芙蘭和優姬:“貼身帶著這個護身,另外,不要往人少的地方跑,這次來的大陰陽師們有不少帶了高等妖怪式神。”

芙蘭接禦守的動作頓了一下,問道:“媽媽,有陰陽師帶了大妖?”

芙蘭媽媽點了點頭。

“那…”芙蘭有些猶豫地問道:“有人帶了酒吞童子,茨木童子之類的嗎?”

芙拉媽媽直接笑了:“這怎麽可能啊立香,那些都是傳說中的大妖怪了,即便是當世的大陰陽師也沒辦法和這種等級的妖怪簽訂契約的,除非是安倍晴明再世了。”

‘不,晴明和他們不打起來就謝天謝地了,還簽契約呢?!’芙蘭心裏默默地吐槽,不過還是松了口氣。

芙蘭拉著優姬,小聲地給她介紹遠處的人和式神,等會場裏人多了一些的時候,芙蘭看距離會議還有一段時間,就帶優姬去了土禦門家的景觀庭園。

帶優姬去游覽的這個庭園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並不是傳統和式庭院中的枯山水庭院或築山式回游庭園等禪意庭院,而是一大片融合了陰陽五行陣法的櫻花林。其中用大量的天然石材鋪就了古雅樸拙的小徑,小徑邊的低矮灌木是深深淺淺的翠色,與夾道櫻樹的一樹粉妝相襯,更顯得綠的滴翠,粉的柔媚。

“哇...”雖然生活在日本,但是見玫瑰比見櫻花要多的優姬顯然是被眼前的櫻花林吸引了,滿樹的絢爛和紛飛的落英讓她目眩神迷。雖然芙蘭帶她來其實是為了介紹櫻林裏用到的有趣陰陽術的。

“...所以你看,他們在這個汀步盡頭設置了石龕就是為了…嗯?優姬?!”芙蘭微微偏頭,才發現一直跟在自己側後方的優姬不見了。

心頭一個激靈的芙蘭連忙掉頭到剛才的岔路,左右看看,卻並沒有發現優姬的身影。索性她施加在優姬身上的防禦結界並沒有啟動,這才讓芙蘭稍稍放下心來。

‘這是不小心走散了,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芙蘭正暗自思忖,便聽見隱隱有清悅的笛聲傳來。

芙蘭微微蹙眉,心中覺得古怪,便循著笛聲而去。

沿著汀步向前走,轉了兩個彎,便看見前方不遠處的櫻花樹下站著一個黑衣的人影。那人背對著芙蘭,手持一把小巧的竹笛悠閑地吹奏著,滿樹的櫻花瓣簌簌而下,隨著笛聲,輕飄飄地向遠方飛去,幾片粉白的花瓣落在男人烏黑的發間,才為這仿若誤入現世的神仙公子添了幾分真實感來。

似乎聽到了芙蘭的腳步聲靠近,悠揚的笛聲停了下來。只見男人放下了手臂,輕聲吟誦道:“世の中に たえて桜の なかりせば春の心は のどけからまし(意譯:世上若無櫻,心情寬暢多安寧。不盼花期訊,何地何時睹倩影花落更傷神!)”【3】

芙蘭停下腳步,蹙眉看著眼前的清俊青年,表情有些覆雜:“的場家督?”

只見黑發青年含笑轉身,沖芙蘭微微點頭,柔聲問候道:“藤丸小姐,又見面了,我們還真是有緣啊。”

芙蘭沈默了一會兒,只在櫻雨中靜靜地註視著對面含笑的青年。

過了好一會兒,芙蘭才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晴明,你扮作的場靜司的樣子,是不敢用本來面目見我嗎?”

黑發青年明顯楞了一下,語氣不解地反問道:“藤丸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芙蘭面容沈靜地看著黑發青年,淡淡地說道:“我認識的人裏,滿嘴和歌俳句的除了三日月宗近就是你了,大概是平安朝留下來的習慣吧。”

說完,她又看向青年拿在手裏的翠綠色短笛,接著說道:“最重要的是,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剛才吹的曲子我聽博雅吹過,那是他自己寫的。”

青年聞言楞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哦呀,原來如此。”言罷,青年的周身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等到漣漪重歸平靜,出現在芙蘭眼前的就換做了一位白衣烏帽,銀發如雪,俊美無儔的高瘦青年。他頰邊帶笑,眉目含情,手持折扇長身玉立,哪怕千年時光擦身而過,也不染半絲風塵。

“我還以為是我變形的術有破綻呢。”晴明唰地一下打開了手中的折扇,優哉游哉,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樣。

芙蘭看了他一眼,接話道:“術法沒什麽問題,我也只是從你的笛聲倒推的。說起來,從進入土禦門家時遇到的的場靜司就是你假扮的了吧?滿口的俳句,一臉的假笑,看穿了我給優姬施加的幻術,還問了雪女…是怕幸出現直接拆穿你嗎?”

晴明一噎,表情有些無奈:“姬君,您一定要把我說的這麽不堪嗎?”

芙蘭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麽,只是問道:“的場靜司本人呢?你沒把他怎麽樣吧?”

晴明微微垂下了眼瞼,語氣清淡柔和:“他自然無事,在下還不至於為了假扮個身份而把本人滅口。但您為什麽總是關心不相關的人,就沒什麽想問問多年不見的故人嗎?”

芙蘭一臉平靜地看向晴明,問道:“如果我問你,你會回答我嗎?”

晴明微笑著回望了過去,清澈動人的眼瞳裏只倒映著一人的身影。

“您不問,怎麽知道在下不會回答呢?”

芙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晴明,才開口問道:“晴明,你的人格分裂還好嗎?”

晴明搖扇的手一頓,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就只想問這個?”

芙蘭涼涼地回答道:“關心“老朋友”的身體嘛,雖然如果我現在打的過你,大概已經一個板磚拍你臉上了……”

晴明:“……”

片刻後,晴明嘆了口氣,輕聲說道:“蘭姬,你不用這麽防備我,我真的沒想做什麽多餘的事。這次假借身份接觸你,也不過是想偷偷看看你好不好罷了。如果不是你拆穿我,我也只會靜默地以另一人的身份看著你,只要你平安快樂便好,在下…並無他求。”

芙蘭的嘴唇動了動,表情柔和了些許,但最終沒有開口。

晴明偷覷著芙蘭的表情,又苦笑著說道:“蘭姬,我知道你現在不信任我,這是我自作自受,並無怨言。也許,時間會證明,我對你並無惡意,唯有一腔赤誠…”

“不用時間證明。”芙蘭幹脆地打斷了晴明的話,認真地看著他說道:“晴明,你只要願意解釋,我會相信。”

“所以,你願意告訴我你們都在搞什麽名堂嗎?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晴明緊了緊手中的扇子,語氣猶豫地反問道:“你一定非要弄清楚嗎?所謂難得糊塗,有時候,無知無覺並不是一件壞事,只要自由快樂地活著,真相有那麽重要嗎?”

芙蘭點點頭,認真地回答道:“要弄清楚,很重要。我不喜歡稀裏糊塗地被蒙在鼓裏,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自己查清楚。”

晴明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好吧,其實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了。只不過,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不該由我告訴你,另一個人更清楚…”

“…蘭姬,去找扉間殿吧,沒什麽人比他更清楚來龍去脈了。請盡快找到他吧,如果晚了的話,可能……”

芙蘭楞了一下,蹙眉問道:“晴明,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扉間怎麽了?”

晴明搖了搖頭,只輕聲說道:“蘭…不,立香,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立香!”

突然,芙蘭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她不由回頭,看見的正是遙遙沖她揮手的優姬,優姬的身後,還跟著那個抱著肥貓的少年。

“優姬?還有夏目…”

“呼呼,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優姬跑過來,重重地呼出了口氣。

芙蘭連忙回頭往晴明方才站著的地方看去,只見那裏已經空無人影,唯有一地櫻花。

芙蘭:“……”

“立香,你怎麽了?怎麽這個表情?”優姬奇怪地問道。

“沒什麽。”芙蘭收斂了自己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問道:“優姬,你剛才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優姬撓了撓頭,疑惑地回答道:“那個…我也不知道,一個沒註意就和你走丟了…我順著小徑找你,然後就遇到了夏目。”她歡快地說道:“夏目的貓咪可厲害了,會認路呢!我就是跟著貓咪才找到你的!”

“這樣啊…”芙蘭轉頭看向夏目,微笑著道謝:“謝謝你們啦,夏目同學,還有貓咪先生。”

“誒,不客氣的。”夏目靦腆地笑著,他懷裏的貓咪也喵喵地叫了起來。

夏目抱起了貓咪,說的:“貓咪老師說,他叫斑(madara)。”

芙蘭的嘴角微抽,語氣有些覆雜:“那個...真是個好名字呢。謝謝你啦,斑…先生。”

說完,芙蘭拉著優姬的手又說道:“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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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一棵繁茂的櫻花樹下,晴明靜靜地望著芙蘭幾人離去的背影。

突然,又一個白袍白發的青年出現在他身邊,嘴角帶笑卻語氣覆雜地問道:“為什麽讓她去找三條扉間?你竟然是這麽舍己為人的類型嗎?”

晴明微微垂下了眼瞼,輕聲說道:“我只是不想讓她心中留個遺憾和心結罷了…”

“…梅林,這不也是你的想法嗎?扉間殿是一振刀,但我卻並不想讓她的心中被那振刀留下傷痕呢……”

“…畢竟,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1】土方歲三的俳句

【2】松尾芭蕉的俳句

【3】在原業平那情聖的和歌,用這裏是以櫻花比喻患得患失的感情。

讓我們回歸主線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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