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怎堪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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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二年,六月。

消滅了織田信友, 占領了清州城的信長志得意滿, 這一步踏出,父親信秀的願望, 尾張的統一就指日可待。

然而, 還沒有緩解大戰過後的疲乏, 一個消息便由城外的斥候冒死傳來。信長的弟弟信勝,率領柴田勝家、林秀貞、林通具等織田家的家臣起兵反叛, 帶領軍隊向清州城進犯。

信長一個激靈從地上跳起,拳頭緊緊地握著。雖然早有心裏準備, 但真正聽到了信勝反叛的消息, 她的心中酸澀難言,堅實的心臟仿佛被人捅了幾刀,滲出汩汩血來。

“信勝…為什麽?”信長狠狠地閉上了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開始有條不紊地集結兵馬, 向城外開進, 迎戰信勝帶領的叛軍。

一場兄弟相殘的稻生合戰就此展開,雖然信長的軍隊人數比較少,但出色的指揮和精銳的士兵還是以少勝多, 擊敗了叛軍。在最後的關頭,一向堅韌冷酷的信長卻猶豫了,她放開了包圍圈的口子,放走了信勝和追隨他的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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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信長!信勝是你的親生弟弟啊!你們是一起長大的啊!”聞聽信勝敗北消息的土田禦前連夜趕往信長的居所, 拽著她的袖子苦苦哀求道。

信長心裏還有些氣悶,他甩開土田禦前的手,冷冷地說道:“母親,你也說我和信勝一起長大,可是他考慮到我的立場了麽?在我剛剛戰鬥結束的時候起兵反叛,這就是我的親弟弟麽?!”

土田禦前身體一僵,旋即撲倒在地,哭泣道:“信長啊,信勝只是被家臣蠱惑了才犯下大錯,他一向敬重你的,你是知道的呀。寬恕他吧,母親求求你,寬恕他吧!”

“信長啊!信勝他…他是你父親的‘嫡子’,是織田家的男丁啊!”

聽到土田禦前的話,信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落寞起來,她咬了咬唇,上前扶起了土田禦前。

“母親,您不必如此。我並沒有懲罰信勝的意思。”信長面無表情地看著土田禦前,淡淡地說道:“母親,我知道你可以聯系到信勝,還請您告訴他,我這次就饒過他了,不會再追究他和那些叛亂的家臣。但是,如果他再生事端,事情就不會這麽輕易了結了。”

土田禦前這才松了一口氣,回去後立馬聯系信勝,讓他和信長請罪。

當信長看見跪在自己面前的一排光頭時,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但考慮到局勢的穩定,她還是哈哈大笑幾聲,拍了拍幾人的肩膀,表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

幾位家臣都松了一口氣,向信長表示臣服。信勝擡頭看著自己爽朗大氣的“兄長”,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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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芙蘭沈著臉,將一張紙遞給了大馬金刀坐在書案後的信長,說道:“這是…柴田勝家傳過來的密信。”

信長冷臉接過了信紙,展開一看,寥寥數語,卻讓她的心沈到了谷底,寒到了血管裏。

看到信長的表情,芙蘭有些不忍,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咽回了喉嚨裏。舌頭在嘴裏轉了一圈,想說的話卻變成了:“你想怎麽做?”

信長將手裏的信紙扔到了案上,閉上了眼睛,淡淡地說:“告訴柴田勝家,就說我重病了,危在旦夕,想見見我的‘好弟弟’。”

芙蘭走出了書房,拉上了房門,看著信長昏暗燭火下寂寥的影子,她忍不住心中嘆息:‘看來,信長是下定決心了。’芙蘭仰頭,望著深藍色夜幕中團團的圓月。

‘也不知道,這樣的成長,對於她來說,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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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柴田勝家傳話的信勝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動身前去看望信長。

信長的居所前,匆匆趕來的信勝被信長的小姓領到了信長的寢室裏。看著躺在被子裏,緊閉著雙眼的信長,信勝擔憂的表情不像作假。他踉蹌著撲到信長的床前,用顫抖的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輕聲說:

“兄長…”

話還沒說完,就見床上仰躺著的信長陡然睜開了雙眼,清亮犀利的眼神毫無病態。

就在信勝驚訝的時候,一道冷光從信勝背後閃過,站在信長身旁的親信河尻秀隆突然拔出短刀,從信勝背後向他的心房位置捅去。

鮮血四濺,信勝眼睛圓睜,倒在了坐起的信長懷裏。

芙蘭在房間的陰影裏嘆息,對河尻秀隆打了個手勢:“走吧,讓他們兄弟待一會兒。”

秀隆有些猶豫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信長:“可是,主公的安全…”

芙蘭冷冷地說:“走吧,我們出去。”

秀隆和芙蘭離開了房間,只留信長和信勝待在血泊裏。

被短刀刺中的信勝還有一口氣,他撲在信長的懷抱裏,努力地擡起頭,伸手摸上了信長的臉。

“原來…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姐姐大人。”

信長抓著信勝的手越攥越緊,她半合著眼,嘴唇顫抖著,半天才吐出一句:

“為什麽…”

‘為什麽要再次叛變?為什麽要說這種話?為什麽…身為背叛者和知情者的你卻一直隱瞞著我的真實身份?!’

‘只要揭穿我的身份,你不就可以得到大多數家臣的支持了麽?為什麽不說?!’

‘這都是為什麽?!’

信勝的嘴角帶著笑,他微微搖了搖頭。

“只有…只有…我死了,你的…地位才會…真正穩固…”

信勝笑著,沾著血的手在信長的臉上留下血痕。

“我的…姐姐啊,不要…難過…”

“還...記得麽?父親...給我們講過的...唐國的故事…”

“欲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

染血的手驟然從信長頰邊墜落,懷裏的青年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血痕與淚痕在信長的臉上交織縱橫。

曾經發誓再也不流淚的信長,此時卻,淚流滿面。

芙蘭在門口站了很久,也不見屋內有任何反應。她嘆了口氣,推門進入了寢室。

看著靜靜地抱著信勝屍體的信長,芙蘭輕聲道:“信長,梳洗一下吧。信勝…也需要收斂了。”

信長回過神,擡頭看著芙蘭,突然問道:“蘭,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芙蘭平靜地看著她,說道:“只是有些猜測罷了,畢竟,信勝隱瞞了你的身份,這不合常理。”

信長呢喃道:“是了…是了…為什麽我沒意識到呢?”

“被權力蒙蔽眼睛的…原來,是我麽?”

芙蘭直接打斷了信長的話:“信長,你是織田的家督,你承擔著尾張的責任。而信勝若是有意瞞你,你會這麽選擇並沒有錯!”

“信勝他…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信長抱著信勝,撫摸著信勝短短的頭發,輕聲道:“對…我沒有錯。”

她放下信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染著胞弟之血的衣服,光腳踩著兄弟的血,走出了寢室。

“來人,過來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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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勝的死,除了悲痛欲絕的土田禦前,並沒有在織田家引起什麽風浪。倒不如說,他的死,讓織田家更加穩定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背叛者的下場。哪怕是相處了二十年的親弟弟,曾經的‘尾張大傻瓜’也毫不手軟。

而此事了結之後,芙蘭卻去和信長道別。

“怎麽...這麽突然?”信長驚訝地看著向她告辭的芙蘭,問道。

芙蘭搖搖頭,解釋道:“我一直有這個打算,因為還有些私事沒有處理,但你這邊…我不好離開。現在,織田家也比較穩定了,你的親信也培養起來了,以後只要慢慢發展就行。至於我,也可以處理一下我自己的事情了。”

信長沈默了一會兒,問道:“你要離開多久?”

芙蘭回答道:“這次…大概時間會比較長,快則一兩年,慢則四五年吧。”

信長又沈默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你太聰明了,聰明到有些可怕…”她擡頭看著芙蘭,問道:“是我讓你失望了麽?”

芙蘭搖了搖頭,只是說:“你我都明白,也許...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這樣,你舒服,我也舒服。”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符咒,放到了信長面前的桌案上:“遇到了危機的時候,點燃它,我就會立刻趕回來。”說完,芙蘭轉身。

“信長,你要自己保重。”

芙蘭明白,信勝的死到底是把信長和自己之間撕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痕,這道裂痕也許會結疤,但是需要時間。

走出織田府,芙蘭仰頭望著高闊的天空,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嘴角掛起了些許輕松的笑意。

而織田府內,坐在屋裏的信長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喝醉了歪在案上,用大腿打著節拍,啞聲吟唱起平兼盛著名的和歌,一遍又一遍。

“しのぶれど色に出にけり わが戀は物や思ふと人の問ふまで(相思形色露,欲掩不從心。煩惱為誰故,偏招詰問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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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織田府的芙蘭看著手裏的羅盤,亂轉的指針讓她有點撓頭,羅盤上‘安布羅休斯’的刻紋更讓她有些心煩意亂。

沒什麽思路的情況下,芙蘭決定一路北上,只當作游覽風景了。

越往北走,天氣越發冷了起來,已近年關,北方開始飄雪。撐著唐傘的芙蘭漫步在街道上,看著鵝毛般輕柔潔白的雪,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雪女,那個清冷美麗的女妖。

‘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

正當芙蘭思緒飛揚的時候,一個女子突然從街巷裏沖了出來,也許是為了避雪,女子微微低著頭,雙手攏著披在頭頂的袿壺折,一下子沖進了芙蘭的懷裏。

唐傘墜落,芙蘭伸手扶住這名有點冒失的女子,她似乎有些受驚的樣子,兩只纖白如玉的手緊緊抓著芙蘭的手臂。

“小姐,您沒事吧?”見女子還是少女打扮,芙蘭小心的不叫自己和她有過多的身體接觸,只是禮貌得把女子扶起,柔聲問道。

女子微微擡頭,露出了袿壺折下半遮半掩的絕美容顏,她姿態優雅地向芙蘭施了一禮,聲音甜美柔和卻仿佛帶著小勾子,轉音妙語間動人心魂。

“小女子無礙,多謝大人相助。”

說完,女子從地上撿起唐傘,雙手朝上,遞給了芙蘭。

芙蘭微笑著擡手接傘,白雪紛飛的背景下,英俊的青年武士和美麗的武家少女,仿佛組成了一幅風雅浪漫的畫卷。

接下來,芙蘭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唯美的畫面。

“茨木童子...你還真是屢教不改呀…”

作者有話要說: 【1】三十六歌仙之一的平兼盛作於村上天皇天德四年舉行的宮中賽歌會上,贏得榜首的和歌。

日本的負荊請罪是剃光頭,霓裳也不知道為什麽~溜溜溜,開始陰界支線。

小劇場:

茨木童子(偷窺):這個小白臉有點眼熟,像誰呢?高馬尾,藍直垂,腰佩太刀…md,渡邊綱!呵呵,本大爺美貌無雙,絕不可能失手第二次!

茨木童子(女裝):大人~

芙蘭:…...

茨木童子:……

芙蘭: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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