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番外 Madonna Lily -Bloom-(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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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聖誕節還有一周,百貨商場、商店街、咖啡店都一時間披紅色、綠色、白色和金色相間的裝飾。塔矢圍棋會所也不例外地掛上有著松塔和鈴鐺的聖誕花環,並在門口盡可能地擺放了不小的聖誕樹。不同於純粹用於裝飾的塑料制品,將近高的盆栽松柏是兩天前塔矢明子從做園藝師的舊友那裏購入的,而裝飾在樹枝上的則是常客們寫的類似於“七夕帶”的紙簽。

“這是什麽?”看著拉開門霍然出現在眼前的樹枝,緒方精次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聖誕樹呦!”值小姐從櫃臺後探出頭,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晚上好,緒先生。等您很久了。”

“哦。”捋起袖口看了看手表低聲應了一聲,解開了大衣的紐扣,松了松圍巾。看見值小姐準備要接過外衣的手勢,緒方精次擡起手略微搖了一下,說:“不用了。馬上就走。謝謝。”

雖然離圍棋會所打烊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平時也算是黃金時段,但是年末的緣故人非常少,間或能聽到落子聲和細小的交談聲。繞過綠色植物,可以用看見半扇格子門的隔斷。在塔矢行洋去世之後,例行的研討會也一度中止,最後為了方便大家和塔矢明子商量決定將探討會的地點挪到圍棋會所。隔斷裏面布局和外面沒有兩樣,平時也作為普通棋桌對外開放,只有每周一次的塔矢門下研討會時禁止入內。

今天有事沒有出席研討的緒方精次探進半個身子,裏面沒有一個人。

從身後傳來,“緒先生,在這裏、這裏。”回過頭看到滿面春風的進藤ヒカル正向自己招手,“我可等很久了。”

“你怎麽在這兒,進藤?”走過去,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對坐在進藤ヒカル對面的塔矢アキラ點了下頭,問:“大家都回去了?”

些許的酒精味飄過來,塔矢アキラ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回答:“嗯。晚飯之前結束的。”桌上的棋盤幹凈得連個棋子也沒有。

“進藤你呢?參加研討了?”

“也不算是……”進藤ヒカル抓了抓頭,“我以為今天是研討會大家都在,才過來的。到了之後才知道緒先生您有事,所以等了很久啦!”

“什麽事?”

“其實……是這樣……也就是……”進藤ヒカル滿臉傻笑卻完全抓不住重點。

塔矢アキラ嘴角揚了一下,用手指著進藤ヒカル說:“他要結婚了。”

“哦!”一楞,隨即笑著,“恭喜你,進藤!”

進藤ヒカル馬上站了起來,鞠躬道:“謝謝!”又連忙從上衣內的口袋裏掏出請柬,雙手畢恭畢敬地遞了出去。“這個,請您收下。”

“特意過來就是為這個吧。怪不得白川說起你就欲言又止。真是恭喜了!”接過請柬緒方精次翻看著,“婚禮是明年的一月……”

“哎。”

“總覺得很突然……難道是‘奉子成婚’?”擡起頭瞥了進藤ヒカル一眼,瞇起眼的笑容意味深長。

“什麽啊!‘奉子成婚’什麽的緒先生您才是吧!”進藤ヒカル紅著臉喊道。

“沒做過。”

面對幹脆的回答,一瞬間,進藤ヒカル更加尷尬地不知說什麽好,微微斜過頭用於光看著塔矢アキラ,有些後悔剛剛的口不擇言。

“看著我做什麽?”塔矢アキラ用戲謔的語氣說。

長長嘆了一口氣,“饒了我吧——”進藤ヒカル無奈地坐回椅子的同時,兩個人同時笑出了聲。

“進藤,恭喜。請柬我收下了。”收起笑容,緒方精次相當正經的再次說,並重重地拍了拍進藤ヒカル的肩膀,轉頭對塔矢アキラ說,“那麽,回去吧。”

塔矢アキラ淺應了一聲,又看著進藤ヒカル正看著自己的臉,“不回去?”

“啊。就讓我享受一下單身的時光吧。”

“說得也是……那麽,先走一步。”

說著再見的時候,塔矢アキラ突然覺得進藤ヒカル並沒有他所表現出的高興,又不知道那是能不能算得上叫做寂寞。如果是因為同輩的朋友都結婚了那麽寂寞的應該是自己才對,不過,或許並不是這個原因。

塔矢アキラ不想想得太多,要出門前又向進藤ヒカル揮了下手。此時,值小姐討價還價似的要求緒方精次在彩色紙簽上寫點什麽。

“真沒辦法……”緒方精次嘴上抱怨著,卻並沒有真正覺得麻煩和討厭,“要掛到樹上的話麻煩幫我掛高一點,我可不想被人看見啊。”半開玩笑地說

大概很多人都要求了同樣的事情,值小姐“是、是”地點頭應付。如果全部按照要求去做恐怕樹梢上早就被壓彎得折下來了,塔矢アキラ擡頭看著伸向天花板的樹枝露出笑容。

“アキラ。”

回過神,塔矢アキラ說著“告辭”跟了上去。

在電梯間門前,緒方精次整理著圍巾,一邊等電梯上來,問了一句:“吃飯了嗎?”雖然有點晚,但也還勉強算是晚飯時間。

“嗯,和媽媽還有進藤一起。”頓了一下,“媽媽本來打算給大家訂便當,結果都說有事要回去,就作罷。進藤說要等你所以也就一起去了回轉壽司店。”

“街角的那一家?”

電梯的門開了,走進去。塔矢アキラ按下一層的按鈕,開始下降。“是啊。說是‘三十年前開始流行的時候曾經吃過,之後就一直沒機會’什麽的。挺難想象的……”

“如果是夫人老師在一起的時候去吃回轉壽司那才真的是難以想象啊。”聲音中夾雜著悶悶的笑聲。

“的確。”

隨著電梯到達底層,緒方精次看著塔矢アキラ,仿佛等著塔矢アキラ下命令一般,卻又武斷地說:“回禦茶水。”

“你喝酒了吧。Taxi?”

“想坐電車。”緒方精次推開伸手拽著塔矢アキラ的胳膊向最近的車站走去。

冷空氣突然從領口灌進來,塔矢アキラ哆嗦了一下。嚴格地說,受到暖冬的影響,氣溫並不是很低,只是無法馬上適應。今晚不回本鄉的家,媽媽似乎從自己對進藤ヒカル保證緒方精次會來的時候就知道了。與緒方精次從“分居”變成這種“幽會”的關系,大概是從自己得到桐山杯優勝的時候開始的。從沒有特意約定日期到固定的研討會結束的日子,最近又有變得更加頻繁的趨勢。縱然,早已經過了外宿要獲得家長批準的年紀,與緒方精次同居過的時間也不短,沒有必要對媽媽心虛,可仍舊對不回家裏過夜隱隱的忐忑不安。塔矢アキラ自己也不知道內心忐忑的對象是什麽。

直到車站的進站口緒方精次才松開手,買了車票,在月臺上想要抽煙的時候電車進站了。因為不是高峰期所以車廂裏還算寬松,塔矢アキラ扶著門旁的把手,緒方精次拉著吊環站在旁邊。隨著有節奏的晃動,加上晚飯的時候喝過酒緒方精次有些昏昏欲睡。

看著緒方精次半瞇起的雙眼塔矢アキラ緩緩地說:“聽進藤說,緒方先生對婚禮很有經驗。是麽?”

“哦,”突然被提起,緒方精次精神了一些,“進藤怎麽知道的?”

“因為說到了婚禮的事。進藤抱怨說即便有專門的策劃公司也很麻煩,然後就提到了先生當年的婚禮。說是先生親口說:婚禮當天都是依靠緒先生才能順利的進行。”說著塔矢アキラ悶悶地想笑。

緒方精次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很久以前的事了。”

“之前沒想過……今天不也是因為答先生的講習學校做特約講師才沒有來研討的?只是覺得,緒先生先生比我認為得還要要好。”

吃醋?緒方精次瞇著眼睛瞥了一下塔矢アキラ,卻也覺得不可能。

“年齡相近的關系。我比他早一年通過職業考試,年齡則他比我大兩歲,不知怎麽關系就親近起來了。其實我們那個時候年歲相近的棋士並不多,交際的範圍也有限。”這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白川道夫不是一個對別人私生活不感興趣的人,讓緒方精次覺得舒服和安心。“白川幾乎是一到法定年齡就馬上結婚。對於年輕的低段來說幹什麽都是缺錢的,所以大家能幫忙就幫忙,婚禮辦得很樸素。”

“完全沒有印象。”

“那時你才剛剛上國小,當然不可能知道。”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

在霞關換乘到丸之內線後人多了起來,話題也沒有繼續下去。緒方精次努力要想起白川道夫簡樸卻熱鬧的婚禮,以及那時還開玩笑說什麽自己結婚時的禮金要幾倍奉還之類的話。之後的十幾年從同門的葹木、蘆原,到倉田,乃至市河小姐,自己無疑是見證了太多次,要說感動恐怕早舊消磨殆盡,甚至連熱情也談不上。

白川道夫半開玩笑地說過:“看起來是隨便找個女人都可以,其實緒方你對女人的要求太苛刻了。”緒方精次無法幹脆利落地反駁回去,而自己也沒有仔細考慮過,換得女人多了也就模糊了想要追尋的最初意義。戀愛不再被看作是婚姻的前奏,是純粹為了激情的消費品。既然是消費品,只要自己還有資本隨時都可以獲得。這樣的自己恐怕是不會和女人走上結婚的道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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