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2)

關燈
麽,他說,

”你母親不是也信主的嗎殺人在主眼裏是罪過,是罪過啊。“

蘇燦一刀子迎面戳下去,血液濺在他的臉上,把刀□□的時候,刀子上沾著碎掉的眼球,像是魚的眼球一樣。

“主那種東西,是不存在的啊。就算是有,他也拯救不了任何人。”

就算有地獄那種東西,自己最多也就是跟這些人一起下地獄罷了,有什麽呢

房屋裏,幾人的血液已經將地板全部染紅了,蘇燦把刀子扔在地上,出了門。

門外已經聚集了好幾輛警車,黑色的夜空下,呼嘯的聲音與閃爍的燈光混雜在一起。警戒線外,人們好奇的眼神與獵奇的情緒也被激發起來。

蘇燦只覺得疲憊。坐牢也好死刑也好,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他覺得自己一定會被逮捕,但是沒有。

一位不知身分的老者動用了關系,解救了他。但條件是讓自己不再殺人。

當他問起緣由時,那人只說了一句,

”你跟以前的我很像。“

自己已經沒有未來了,但自己還是活著,像是活死人一般麻木地生活。

忘卻,忘卻,忘卻過去的一切,在這樣的暗示下,似乎真的能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事。

可那人卻寄信過來,要求他的原諒。

真是好父親呢,知道自己很痛苦,便要求不計前嫌,重歸於好,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那便躲吧。時間雖然不能解決問題本身,卻能解決產生問題的人。

當他遇到了自己想要一起生活的人的時候,他便不能允許這段過去的存在了。他不想當什麽傳奇的人物,只想安安靜靜地作為普通人和相愛的人廝守。

可是就連這點自由與權利都被所謂的父親剝奪了,他口口聲聲祈求自己的原諒,卻以過去作為要挾。

然後就是惡心,恐懼,以及幾乎遏制不住的殺意。如果不是老者的保鏢還時時看顧著他,他早就下手了。

然而陳青雲還是知道了,知道了後居然願意跟自己在一起,這對自己來說,簡直是奇跡。

當年站在血泊中的他,又怎會想到,這樣的自己,最後會被這樣一個單純的大男孩所拯救

有愛人相伴,他此生已了無遺憾。

☆、番外 漫長的覆仇

自己是什麽時候愛上那個男人了呢記憶裏,男人遞給自己的結婚戒指仍然閃閃發亮。

可是自己是什麽時候,深入骨髓地恨著那個男人了呢

她苦心孤詣地和男人結婚,到頭來卻發現這只是一場謊言。可是即使這樣,也沒有澆滅自己心頭的熱情。

男人是不愛自己的,越和男人相處,她越是深切地認識到這一點。

然而她有了孩子,是他們兩個人的。流著他們兩個人的血的這個孩子,似乎成了他們之間感情的證明。

初為人母,很多東西都要自己好好摸索學習。她一點點地教會這孩子站,爬,拿東西,看著這孩子慢慢長大,心中也有著獨有的欣喜。

孩子眼中毫無保留的親近與依賴是自己從未在那個男人那裏體驗過的,有時看著孩子的側臉,她有時也會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男人的影子。

男人整日整日地不回家,她以前會覺得寂寞,現在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後,她卻發現時間過得飛快,孩子在不知不覺中,也是生龍活虎地大了。

他有著與男人相似的眼角與臉龐,手卻跟自己一樣,修長白皙,秀氣得像是女孩子的手。

可是那男人回來了,抱一抱孩子,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凝視著,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無端地覺得害怕。

男人好不容易空出來時間,計劃和她一起去蜜月旅行,卻不打算帶上蘇燦。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旅行,安心享受吧,男人這樣對她說。

可是她卻無法靜下心來,她無法忘記將孩子交給保姆時候,孩子大哭的神情。

等到她回家的時候,孩子已經不見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像是木偶人一般不動了。人類面對突然的打擊的時候,是會陷入一種失語的狀態的。

她知道男人的脾性,卻不知他居然連兩人的孩子都要奪走。

隨後就是發瘋般的幾天,她像是一只母狼一般哀嚎,幾個保鏢都按不住她。男人這時卻拿出了與平日不同的溫柔口氣與耐心出來。

這都是為了我們的家庭,他說。

我們會有一個孩子的,他說。

你是自己一個人太久了,才會妄想出這個孩子。

一切都會變好的。

所以不要去想那個孩子了。

同樣的語言,重覆了一遍又一遍,她的頭很痛了,她覺得自己發燒了,整個世界都錯亂了。

可是她還是要在外人面前維持端莊,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過,假裝肚子上那條疤痕從來沒有存在過,並沒有一個乖巧聰明的孩子曾經住在裏面。

很快,另一個孩子也出生了,他的名字也叫蘇燦。

如此光明正大的冒名頂替,像是愚弄傻子一般,連這唬人的戲法都編得拙劣。

可即使是再愚笨的母親,到了關鍵時刻,也會化身成一只母狼,撕碎對孩子虎視眈眈的敵人。

而軟弱如她,遲鈍如她,連恨意也都是細水長流一般,綿延著在日子裏蕩開去,像是竹子,根在地下潛伏蔓延,到了某個時刻,它便會爆發出來,你甚至能聽到它的拔節聲。

她做的也不多,只是每次男人從外面回來,她做飯的時候,就會向裏面加點別的東西。

她親自端過去,也許是食物,也許是水,微笑著看著男人吃下,然後微笑著端走。

有時她心中有小小的愧疚,覺得自己犯下了罪,可是她又無數次地在夢中看到那個孩子。

夢中,那個孩子仰頭看她,問,

”媽媽,你什麽時候接燦燦回去啊“

她想要伸手拉他,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小手握緊了。

手邊的小男孩用一樣的軟糯聲音說,

”我是燦燦啊,你又是誰“

那個孩子怔怔地看看她手邊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她。她心中一慌,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拉他,告訴他自己沒有不要他,告訴他是媽媽不好,告訴他我們回家。

可是那小男孩不待她伸手,身子就變得透明,消失在了空氣中。

她看著男人步步高升,看著男人胡吃海喝,看著男人對她呼來喝去。

可她無法阻止,她不得不依附男人生存,為了這個,她連自己的孩子也護不住。

她給男人下毒,每一點毒都是透著深刻的恨意的。她知道她在天主眼裏是有罪的。

可她早就已經生活在地獄中了,又何懼那恐怖的地獄之刑罰

終於,男人癱瘓了,輾轉多家病院,卻沒有醫生能說出具體的病因。

誰會想得到,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恨到這種程度,以至於在經年累月中,以小小的毒藥作為報覆的手段呢

這是她,對男人最後的覆仇。

她知道男人命不久矣,這是醫生親口告訴她的。

可是還是不夠快,還是不夠早,男人的道歉來得太晚,太虛假了,怎能抹平她心中的傷痕又怎能對得起那個孩子

男人只不過是看自己要死了,想要請求受害者原諒,為自己謀一個在天國的位置罷了。說到底,還是自私到了極點。

她要下手了,就當是不稱職的母親,給那個孩子最後的禮物。

至於另一個孩子,自己也是對他不住的,只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原諒他的母親。

☆、番外--蘇燦,和另一個蘇燦

自己的出生,是帶有某種不可言說的使命的,小蘇燦一直知道這一點。

所以要對哥哥生活過的痕跡視若無睹,若無其事地將這看似寧靜的日常延續下去,這就是他的任務,他的使命。

為了像哥哥,他做過很多事。

比如偷偷去哥哥上學的地方,將哥哥寫過的作業本拿走,一筆一劃地模仿他的筆跡。

比如在媽媽不在的時候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模仿著哥哥說話的語氣與神情,甚至他的手勢。

在這樣的模仿中,似乎自己也已經成為了另一個人,像是照鏡子一般,在自己身上,哥哥似乎重生了。

媽媽你看,我多像哥哥

媽媽你看,這樣你會不會高興

媽媽你看,把我當成真正的蘇燦,你是不是就會好過一點

可是媽媽還是在痛苦著,一邊在他的行動與言語中找到哥哥的影子,可一旦找到,卻又再次陷入恐慌與痛苦中。

媽媽在叫蘇燦這個名字的時候,有的時候是在叫他,有的時候卻是在叫哥哥。

媽媽的每一次張口,自己都能分辨出來,然而他只是裝作不知,帶著天真的微笑回答媽媽。

媽媽,蘇燦在這裏呢。

媽媽,蘇燦當蘇燦有點累了。

媽媽,你還在想著哥哥嗎

這真是,又悲傷又可笑的故事啊,蘇燦這樣想。

如果自己戳破這一切的話,媽媽一定會崩潰吧。事實上有那麽幾個時候,他覺得媽媽就要將全部的秘密吐露給自己了。

可是吐露一切就能拯救她嗎她一定會崩潰的,連掩飾都不會再掩飾,而面對這樣的媽媽,爸爸總有一天會拋棄她的。

而他還太小,根本沒辦法反抗那個男人的決定。哥哥是這樣,媽媽是這樣,連自己也是。

真是恨不得一夜長大,結束這詛咒著全家人的噩夢。小蘇燦曾經這樣想過。

自己要保護好媽媽,不讓她掉落深淵。在他盡力去做的時候,卻忍不住想起來哥哥心碎絕望的眼神。

自己搶了哥哥的位置,成了某種贗品。

可即使自己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拯救哥哥,他知道這一點。這個家是一團爛泥,每個留在這裏的人都深陷其中,無法逃脫它的陰影。

所以,即使想要去觸摸與安慰,也不得不以冷漠與疏離將哥哥隔絕在外面,這是為了放哥哥遠走高飛的必要的代價。

聽說了哥哥殺人的消息,他心中是欣喜的,表面卻無動於衷,繼續擦著聖母瑪利亞雕像表面,將它擦得光潔如新。

哥哥終將自由,這是那個老者向自己允諾過的。而代價,蘇燦微笑著在賣身契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還是童稚的眼睛中沒有一瞬遲疑。

這代價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哦,還有一個秘密,他一直瞞著媽媽。

給爸爸下藥的,不只是媽媽哦。蘇燦露出有點羞怯的笑容,回頭看向低頭懺悔的媽媽。

不過媽媽不需要知道這一點,不然她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番外-沈文篇(上)

小小的孩童趴在醫院的窗口,百無聊賴地看著醫院中央的一棵巨大的桂花樹,時而懶洋洋地回頭,

【奶奶,你的病怎麽還沒好啊】

床上慈祥的老人聽見孫子這樣說,不由得笑了,

【傻孩子,哪會那麽快啊,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奶奶這身體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的。】

【哎可是我好無聊啊,這裏一個我的小夥伴都沒有,好悶啊。】沈文不禁撅起了嘴,隨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湊到老人身邊,對著老人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

只可惜老人家耳朵不好,他說了幾遍都沒聽清。他無奈,看私下沒人,就大聲說道,

【奶奶我想玩手機。】

老人向來溺愛孩子,自然拗不過孫子的軟磨硬泡答應了。沈文拿著奶奶的老人機擺弄著,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對什麽都感到新鮮,更何況是手機這種新生事物,更是會引起他們強烈的探索欲。

點進了啾啾的圖標中,然後就是順理成章地註冊進去,到了一個全新的頁面。他看到有加好友的按鈕,卻不知道該怎麽用。

似乎自己的小夥伴跟自己說過他們的啾啾號碼,可是自己當時沒記住,這可怎麽辦

要不,給他們打電話小小的沈文很快就否決了這個想法,他們的圈子很小,大人們之間都相互認識,這樣給小夥伴們打電話無疑是過於冒險的事情。要是父母問起來,自己怕是連爭取到的玩手機權都沒了。

看來只能跟陌生人聊聊了,他這樣想著,猛然看到了一個圖標。

【尋找附近的人。】

好吧,看看這個按鈕怎麽樣,抱著一種新奇的心態,他點了點。

可是界面沒有反應,他又戳了戳,還是沒有反應。

該不會是這個鍵壞了吧他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在鍵盤上亂點著。

剛出的老年機不同於以後的觸摸屏手機,每次按鍵都要用力,而且會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對於當時的沈文來說,這種聲音對他來說有著難言的吸引力。即使是按鍵本身,也是小小的快樂。

突然,屏幕動了起來,程序緩慢運轉,像是在冬眠後打了個哈欠,繼續執行之前的操作來。沈文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又一個頁面跳過,快到自己幾乎看不清。

該不會自己把手機玩壞了吧正當沈文計算著自己的零花錢,想知道自己那可憐的零花錢能不能買一部手機的時候,頁面卻出現了對話框。

【哎這是什麽剛剛是發生了什麽】沈文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手機沒壞的話,自己的零花錢也就保住了。

今晚得買個巧克力犒勞自己,虧自己擔驚受怕了這麽久,也該得到點補償。沈文這樣想著,口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甚至滴到了手機上。

一邊的奶奶看著自己孫子對著手機流口水的樣子,不禁心中好笑。不過總算孫子有事情做了。說實話,他在身邊吵吵鬧鬧的雖然很熱鬧,但是周圍的老人們卻不太受得了。

手機有利有弊,只要小文不沈迷就行了,奶奶樂呵地想著,加入了跟其他老人的談話中。

這邊,沈文發現手機濕濕的,連忙用手擦的時候,手指劃過鍵盤,不知不覺間,打了一串亂碼出去。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那條信息已經發出去了。

【你好,請問你是張醫師嗎】一條新信息無端地跳了進來。

他看了看發信人,頭像是簡單的米菲兔,名字就叫紅眼睛的小兔兔。

這樣可愛的名字,一定是個女孩子吧沈文的心情莫名有些雀躍起來。

【不,我是雪夜月殤。】沈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打字。

【哦,所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紅眼睛的小兔兔說。

【我也不知道。】

這話倒是實話,沈文是真的不知道。

【你怎麽會在這裏呢】

【和你一樣。】

實際上沈文剛剛接觸手機,還不太會打字,但是對面人的回覆速度卻是快的驚人。他一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再加上來醫院之前看了些莫名其妙的輕小說,因此連說話間都在模仿裏面人物的口氣。

這樣不知所雲但是看起來高深莫測的話,卻起到了意外的效果。

【所以,你也得了病嗎】

【你怎麽直到!】沈文加了個誇張的驚嘆號,等他發出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字都打錯了。

但是在手機那端的人看來,這樣的錯字正好說明了他內心的慌亂,反倒是更顯得真實。

【所以你是十二歲嗎】

【當然,還是假的不成】話畢,後面還加了個小小的憤怒表情。

事實上沈文在此之前從未用過此類表情,他只不過是覺得好玩,就隨手一加了。

反正是陌生人,自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會有被拆穿的恐懼。這樣一想,沈文心中坦然多了。

他想起了鄰居家小夥伴說過的那句話,網絡時代,誰知道你對面的是人是狗。

所以他說話也是張口就來,就算有時候說漏了嘴,也很快就圓了過去。他牢記奶奶教給他的原則。

一,不露富,問就是窮人家的孩子。

二,不當真,家庭住址什麽的絕對不說。

可是對面的人似乎也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如果說剛開始沈文還有一些面對不可知的新奇與刺激的話,沒聊多久他就把警惕心放到一邊去了。

在奶奶的病房裏陪護的時間很長,兩個多月裏,他有充足的時間跟這個小兔兔說話。於是話題從一開始的【你幾歲啊】【你在哪兒上學啊】慢慢變成了【你喜歡什麽】【你今天吃了什麽】,然後變成了【我們什麽時候見個面吧。】

沈文逐漸意識到事情有點不一般了,首先,自己在對方的心裏已經是一個體弱多病,不善言辭,還有著靦腆微笑的抗癌少年了。

事實上只是自己在醫院的時候,關於什麽抗癌少年的報紙看多了,所以在聊天的時候張口就來,以致於自己都慢慢沈迷於這個人設了。

對面的人也是病人不是,所謂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自己也是覺得這樣才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嘛。

可是要奔現的時候,他真心慌了。

現在要是說出來自己是個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啥病沒有,還是陽光積極向上的好少年會被打死吧小小的沈文愁眉苦臉地想,咬了一大口巧克力。

哎,真是好為難啊。可是想想,對面可是能跟自己一起聊魂鬥羅的美少女呢,而且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活脫脫一個完人啊。而且還有發過來的照片。沈文再次翻開聊天記錄的圖,上面是三個小男孩跟兩個女孩,配的文字是,

【今天跟妹妹一起出來玩了。】

兩個女孩子都長得漂亮,小小年紀就是美人坯子,沈文看著眼都直了。其實這也不能怪他,沈家的男人看到美女就沒一個能邁開腿的。

自己心心念念的女朋與就在裏面!對,就是自己未來的老婆那種!就是未來給自己生娃那種!

可是最中間的卻是一個男孩子,臉色不比身邊兩個女孩的紅潤,而是異常地蒼白,神態跟旁邊的一個女孩居然有些相似,只是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樣子。

但沈文很快就把註意力轉到兩個女孩身上了。可是看來看去,他都沒法確定,到底哪個是他的小兔兔。

哎呀,不管了,沈文心一橫,見就見。

第二天他上了線,給小兔兔發去一條消息。

【兔兔,你在嗎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對面很快就回覆了,

【我要去做個檢查。】

看到檢查兩個字,沈文就下意識地打出,

【在哪個樓哪個科室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跟奶奶那群老年人呆得久了,說話間也就耳濡目染地有了他們說話的習慣。比如他們聊得熱烈的時候,護士叫某個人去做檢查,大家夥都會這麽問一句,然後大家一起吐槽那個科室的設備跟醫師,也不管護士們走沒走。這些人中不乏醫院的前內部人員跟老年幹部。醫院雖然不支持這種行為,卻也拿他們無可奈何。

畢竟這些老人裏面多的是行政人員的爹媽親戚,想要稍微說幾句就會被懟說,你管管自己手下人就行了,怎麽還管到自己老子頭上來了

沒想到那端卻很快回了他,上面地方寫得詳細,某某科室某某號。

然後又是一句。

【我要進去做檢查了。】

當看到科室名稱的時候,沈文沸騰了,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啊,那個科室就在自己樓下。

現在,自己心愛的小美女居然就在自己樓下,做!檢!查!

真是想象一下就讓人激動啊。

沈文顛顛地就要跑下去,奶奶也發現了自己孫子的躍躍欲試的情緒,問了一句,

【小文,你去幹嘛呢】

沈文當即就說了一句剛學來的矯情話,

【我追妻去。】

眾人聽到這句無比成熟的話從這樣一個小娃娃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頓時覺得又好笑又好玩,有人打趣道,

【追妻路上當心點,可別摔了看錯人。】

【怎麽可能小爺我眼睛雪亮著呢。】沈文自信回頭。

他當然沒想到,自己不僅僅是看錯人了,連性別也搞錯球了。

啊,這是怎樣的孽緣,長大後的沈文感嘆道。

☆、番外-沈文(中)

科室裏,小男孩垂著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坐著,臉色比照片上還要更加蒼白。

穿著白大褂的醫師在做著什麽記錄,小男孩打開手機,看了兩眼,重新合上。可是沒到兩秒,他又再次把屏幕按亮了。

眨了眨眼睛,對話框還停留在他說要去做檢查的那句話中,那個背著大刀的蒙面大漢的頭像還亮著,卻再也沒有說話了。

他是有什麽事,所以才沒能及時回覆嗎他眼眸中劃過一絲小小的失落。

科室裏很安靜,除了他沒有別的人,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似乎永無休止地走著。

此時,沈文已經到了門外,當他看到裏面側著坐著的小男孩的時侯,腳下一個急剎車,生生止住了。

裏面那個怎麽看怎麽是個小男孩啊,只可惜半邊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他的面龐。

就在他還在懷疑裏面的人的性別的時候,蘇洛醫師問了幾個問題,小孩低聲回答,聲音怎麽聽怎麽是男生,帶著幾分慢條斯理的分寸感,一聽就知道是極有教養的孩子。

可是自己的小兔子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沈文躲到門邊,朝外面走廊探頭探腦。

可是外面也沒有別的人,只有幾個護士陸陸續續地走過。

小兔兔是已經做完檢查,早早就走了嗎沈文心中有小小的失落,難道自己還是落了一步,沒趕上

等了又等,他還是不死心地守在門口。低頭給小兔兔發信息,

【小兔兔,你還在科室嗎】

他只聽裏面一聲清脆的信息提示音響起,他悚然地看向裏面,那個小男孩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面上隨即多了一絲微笑,這讓他蒼白的臉龐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然而這對沈文來說不啻是一個災難,他看著小男孩安靜打字,不一會兒,自己的對話框中就出現了新的消息。

【我就在科室,怎麽,你要過來嗎】

沈文僵硬轉頭,科室裏確確實實只有坐在凳子上的小男孩跟蘇洛醫師兩個人。

說實話,此刻他寧願那個紅眼睛的小兔兔是蘇洛醫師為了戲弄他假扮的,這樣自己反倒能看開點。

沈文逃也似地奔向樓梯,那情形像是後面有鬼在追他一樣,回到病房裏,他還是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的胸口。

怎麽可能自己夢中的小百花怎麽突然變成了個男的

這一點都不科學好不好

沈文如老爺爺一般顫顫巍巍的手點開了那個頭像的主頁,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

【性別,男。】

這五雷轟頂的消息讓沈文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滿腦子都回蕩著一句話,

壞了,壞了,壞了。

自己居然欺騙了一個無知少年的感情,還把人家當女孩子,這事情要是傳出去,自己還怎麽在那些毛頭小子面前擡頭做人

不行,得找個理由斷了這關系。沈文的第六感已經隱隱地嗅到了危險的訊號了,他的直覺告訴他要及早脫身。

可是對方不是個普通人,而是一個防癌少年。要是萬一自己刺激到他了,他一激動,一口氣沒喘上來,魂斷離恨天怎麽辦

對了,魂斷離恨天也是他不知道從哪本書中斷章取義學來,就隨便亂用了。

但是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自己得找個有說服力的理由,既能斷了聯系,又不至於嚴重到讓對方有想要聯系自己的意圖。

畢竟自己在外面胡言亂語的事情要是被父母知道,打斷腿倒不至於,但是讓他脫層皮還是蠻簡單的事情。

他暫時還不想吃什麽竹板炒肉的酷刑,所以這事情估計還不能找人商量。

啊,怎麽辦,怎麽辦,智商簡單的沈文的腦容量還無法承載這麽覆雜的事情,只是愁眉苦臉地看向外面熱辣的太陽,只覺得頭大。

他第一次煞有其事的沈思被一場喧嘩給打斷了。他看向那喧嘩的中心,這才發現那些老人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搞進來一張麻將桌,現在正在熱火朝天地打麻將,那些康覆的沒康覆的老人都站著看他們打,圍得裏三圈外三圈,簡直是水洩不通。

護士們不得不強拉著該去檢查的老人去檢查,該輸液的老人去輸液,這比平時的工作量重了許多。但是雖然護士們拉走了許多老人,但是更多其他病室的老人正在趕來支援,屋子裏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沈文哭喪著臉,看上去跟這歡樂氣氛格格不入。

這時,麻將桌前突然傳來了一陣歡呼聲,一個老人面紅耳赤地站起來,揚著手中的錢說道,

【怎麽樣,你這麽多年了,不還是輸給我】

底下的老人看著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氣不過,也站起來說,

【老家夥,你別得意,老子才不會被你氣到,老子還要好吃好喝好養生,等你掛在我前面,我就要在你墳前放最炫民族風,還要穿著大褲衩蹦迪。】

一向是自詡被高雅藝術熏陶的老頭子氣不過,嘴邊的花白胡須都在抽抽,

【老子一定比你活得久,你等著瞧,老東西。】

二人吹胡子瞪眼,跟一對老小孩兒的時候,不知道誰突然感嘆了一句,

【果然還是要活得久一點,要知道人一死,萬事都空啊。】

這句話似是當頭棒喝,沈文突然福至心靈一般想出了一個自認為絕妙的餿主意,

【不如我直接跟他說,我抗癌沒抗過唄。】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主意巧妙,畢竟誰會去聯系一個死去的人呢誰能聯系上再說了,自己的人設也算是一個安靜的抗癌少年了,這樣想來,就算這號沒了,人設也不崩啊。

再怎麽說,這也只不過是一個虛擬形象罷了,銷了號就能重新再來。這點上,沈文很看得開。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看得這麽開,至少當年的那個小男孩沒看開,而是讓這種事情成為了他人生中濃重的一筆。

關鍵就在於,如果就以此結束,那麽等那個小男孩大點,就會慢慢發現這件事情其實就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可沈文好死不死地想,做戲要做全套。

正好當時有個假大師過來游說沈文奶奶,說了一堆不明所謂的玄怪之談,末了沈文奶奶居然也對這些事情將信將疑。

沈文雖然沒有什麽大智慧,卻趁著自己的小聰明以及奶奶智商的暫時下線期,成功地以【生死一體】【空與破】等自己都半懂不懂的套話,勸說奶奶瞇瞇地給自己在墓園裏買了一塊地。

反正也就是裝裝樣子,雖然一開始沈文這麽想,卻在去看墓地的時候看做石工的上了癮,硬是吵著要最好的。

而這件事導致的直接結果是,沈文給自己立的墓碑非常正經,鄭重地刻了自己的名字跟生辰,可以說是塊優秀的墓碑了。

然後沈文從醫師的抽屜裏偷了一份證明書,沾沾自喜地發了過去,然後下線銷號一氣呵成,做的時候雖然有做賊心虛的內疚,卻又有一種灑脫感和做壞事的小小快樂。

他很快就將這件事忘記了,開開心心地從勾引小美眉,到勾引大美眉,再到出於好奇對美少年們下手,末了還裝逼地回憶說,

【曾經有個小男孩喜歡過窩,卻被窩拒絕了。】

言語間頗有一種裝逼如風的感覺,而美少年們就算聽不懂,也配合地吹吹彩虹屁來滿足他的虛榮心。

沈文是真沒想到,自己欠下的這筆桃花債,居然真的被債主找上門來了,如果知道,當年打死他也不會去騙人的。

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卻栽在這個人手裏,時也命也就當沈文擺出一副深沈臉的時候,那個人的手適時地拍了自己的肩膀,

【你拉鏈開了。】

沈文臉爆紅,手忙腳亂拉上,隨後想到了什麽,

【可我明明拉上了啊。】

【我拉開的。】

【……】

【……】

【你坑了我那麽久,也得讓我坑你一回才能回本吧】

月殤挑了挑眉。

好了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他坑了你,你非他不可了,這賬能清了嗎?

月殤卻慢悠悠道,

【慢,我還有話要說。】

☆、番外--月殤(下)

已經好久,都沒有來自那個小孩的消息了。他將手機拿出來,不死心地將啾啾打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卻還是沒有絲毫反應。

莫不是自己的手機壞掉了他頭也不回,對後面的管家說,

【管家,麻煩給我拿個新手機來。】

老管家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他不忙著去拿手機,只是慢悠悠地說,

【少爺,您的手機沒壞,是那個人沒有回覆您。您看,除了他的消息,其他人的消息都及時傳送到了。】

他有點徒勞地放下手機,蒼白的臉上,神色卻是堅定,

【他不可能不理我的,我們說好了要見面,然後一起吃飯的。】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他的眸子一亮,隨即帶了些淡淡的困惑,

【為什麽他不回覆我還去發了啾啾空間】

而且,那個頭像是灰的,而自己知道。啾啾是可以選擇對一些人不在線的。

難道他有意瞞著自己,去跟其他人聊天嗎

這個反常的狀態讓他有點難過,但是他還是選擇點開了那條動態。

先知道他做了什麽,然後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這樣兩人關系才能更親密,他這樣想道。

可是事情似乎有點不太對勁,那個頭像這次發的照片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