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鐘琪的苦苦相勸以及陳珺涵的脅迫下，謝菲菲最後只好選擇低頭認錯, 在微信上給程舟道歉, 說自己語氣太重雲雲。程舟簡單地回覆了好, 便迅速把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至於搬回寢室住, 這是不可能的事。顧雅臻陪程舟去了趟原來的寢室, 將剩下所有的東西都搬空了。鐘琪在寢室裏看著忙碌著的程舟，難過得都快哭了。

“舟舟, 你別生我們的氣好嗎？”鐘琪眼中淚光閃閃，看得程舟渾身不自在。

顧雅臻在一旁給程舟整理書籍, 瞥了眼可憐兮兮的鐘琪, 臉上劃過不自然的神色。她蹙了蹙眉，伸手戳了戳程舟：“我收拾好了, 現在走？”

“好。”程舟有些過意不去，臨走前只好安慰鐘琪，“琪琪, 沒事的，以後有什麽學習上生活上的問題, 你可以去辦公室找我啊, 我不上課的時候基本都呆在那兒。”

鐘琪這才止了眼淚，依依不舍地與程舟分別。

躲在墻角的謝菲菲一言不發地看著程舟離開的背影, 許久之後才埋怨地說道：“小氣鬼。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還真以為自己很聰明。要是沒有顧雅臻給她開小竈，她現在還不是那副蠢樣。我不就是不稀罕學習嗎，如果讓我用功去學, 別說程舟了，哪還有顧雅臻什麽事。”

“菲菲！”鐘琪小聲提醒她，給她使了個眼色。程舟她們還沒走遠呢。

謝菲菲將胳膊卷在胸前，一臉嫌棄地白了一眼：“我不管，你們讓我道歉，我也照做了。以後你找程舟拿作業本抄，別忘了給我留一份。”

鐘琪嘆了口氣，上前去安慰地拍了拍謝菲菲的肩膀。謝菲菲傲嬌地輕哼一聲，暴躁的脾氣這才慢慢地收回去。

“程舟和顧雅臻關系一定不正常。”謝菲菲瞇了瞇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她們肯定是同性戀。”

鐘琪一臉擔憂地看著謝菲菲怨恨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

走在回新居的路上，程舟想起顧雅臻在她寢室裏的奇怪表情，不由地開口說道：“你剛才看上去好像不太高興。你是不是不喜歡鐘琪？”

顧雅臻垂下眼簾，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發楞：“也不是，就是覺得她有點奇怪。”

奇怪？程舟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哪裏奇怪？”在她看來，鐘琪是她們寢室裏面最正常的一個人了。陳珺涵脾氣火爆，說話直來直去的；謝菲菲就不用說了，敏感又自負，以貶低他人擡高自己為樂趣；而鐘琪溫柔體貼，說話從來都很到位，程舟一直很喜歡她。

顧雅臻淡淡笑了笑，一副難以言說的神情。抿唇糾結了片刻，她認真地回答：“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我就馬上想起了周宇寧。”

程舟頓時更疑惑了。鐘琪和周宇寧，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是怎麽被顧雅臻聯系起來的？

“沒事，也許是我想多了。”顧雅臻歪著腦袋看著程舟，調皮地眨了眨眼。

見顧雅臻又放電，程舟立馬被她逗樂了。伸手掐了掐顧雅臻胳膊上的肉，她貼近顧雅臻耳邊，打趣地問：“你是不是最近很久沒跟周宇寧說過話，想她了呀？看誰都能想到她。”

“我哪有。”顧雅臻靦腆地笑笑，臉上蒙著薄薄的紅暈，“自從跟她絕交後，我就很少生氣難過了，每頓都能多吃一兩飯。又怎麽會想她。”

“我摸摸看。”程舟學著顧雅臻揚眉的表情，擡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像還真是胖了。”

“當然是真的。”顧雅臻見程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只好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和舟舟在一起後，每天都要想你好多遍，以往的糟心事根本沒空去回憶。”

顧雅臻說起情話來十分直白，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真誠可愛的模樣讓程舟心動不已。也是在談戀愛後，程舟才明白，新奇創意的情話說得再浪漫，也不如真情實意感人動聽。

走上寢室樓的臺階，程舟興致很好，一步兩級地往上跳。顧雅臻扯著她的背包帶子跟在後頭，學著程舟的步子往上蹦，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舟舟你怎麽這麽調皮。”

“你不也是嘛。一會兒你別動，我去開門。”程舟掏出褲兜裏串著小紅貓的鑰匙，拿在手裏晃得嘩嘩直響。

兩人一前一後牽扯著拐進四樓樓道，迎面撞見寢室門口站著的周宇寧。周宇寧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見顧雅臻她們過來，她的眼中閃現出一股驚喜與若隱若現的忐忑。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程舟的笑容驀地凝固在臉上，下意識地把顧雅臻護在身後。

周宇寧仿佛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相遇場景，見程舟出現，她的臉色也沒好多少。面色僵硬地擠出一個微笑，她強作鎮定地擡手跟兩人打了個招呼：“雅臻，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和你單獨聊聊嗎？”

她瞥了一眼顧雅臻手裏攥著的書包帶子，掩飾不住滿眼的寂然和醋意。

“宇寧，我們說好不再相互打擾的，你也答應過我的。”沈默片刻後，顧雅臻終於開口。

周宇寧眼中的酸澀更甚，垂在腿邊的手死死握住了休閑褲的布料。“我是你姐，你連話都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了嗎？”她聲音飄忽，壓抑著難過酸楚。

“同學，麻煩讓一讓。”寢室樓樓道狹窄，經過的同學在後頭尷尬的站了幾秒，最後勉強從三人身邊擠過。

氣氛尷尬到窒息，見周宇寧沒有離開的意思，顧雅臻無奈地扶了扶額：“進去說吧。”

程舟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顧雅臻在身後輕輕推她：“舟舟開門啦，我們進去。”

周宇寧臉上剛浮起驚喜期待，被兩人的親昵一驚，臉色再次陰沈起來。

“宇寧，你想跟我說什麽？”關好房門，顧雅臻開門見山地問。

周宇寧望著房間裏翻天覆地的變化與生活氣息，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盡管心中難過，她還是堆起笑臉，把紙袋遞給顧雅臻：“雅臻，你拿著。我給你做的蛋糕，你小時候可喜歡吃這個了。”

“謝謝。”顧雅臻簡潔地回答，接過蛋糕放在桌子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程舟坐在床尾看著她倆，心中焦急又迷茫。

“雅臻，我本來也不想打擾你的，”周宇寧看著顧雅臻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道，“只是家裏出了一些變故，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只能過來找你說。”

“我不想聽你說回家的事。”顧雅臻皺了皺眉，不耐煩地說道。

周宇寧急忙解釋：“不是的，雅臻。家裏出大事了，顧叔叔的工廠倒閉了，欠了很多債。他打算離開市裏躲風頭，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我媽和敏臻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話音剛落，她哽咽著流下了眼淚。

程舟的心不由地一緊，擔憂地看了眼顧雅臻。她有些驚訝地發現，再次面對這樣的話題，顧雅臻頭一次難得的平靜。

深不可測的眸子裏帶著似有若無的戲謔，顧雅臻的表情陌生又覆雜，最後唇角勾起了一絲笑：“我不會幫忙的。”

程舟和周宇寧同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雅臻，我求你……媽媽沒有工作，我還在讀書，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敏臻還那麽小……”周宇寧哭著哀求道。

“她小？她都十八了還小？”顧雅臻的語氣突然生硬了起來，“我自力更生還欠了一大筆醫療款的時候，也就比她大三歲。”

“看在我從小照顧你的份上，幫幫她可以嗎？我知道她不太懂事，總惹你生氣……”

顧雅臻眼圈一紅，咬緊了下唇：“周宇寧，你對我的好我記著，我可以幫你……但要我幫她們，你想都別想。”

“雅臻……我知道你因為顧叔叔出軌的事情生氣，可是這都過去很久了，他平時也想法設法地彌補你，再怎麽樣，他還是對你很好的。”

“宇寧師姐你別再說了，雅臻都說了不會幫你的。”程舟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拿了紙巾上前去給顧雅臻擦眼淚。

周宇寧將一切看在眼裏，終是忍不下去了，用袖管抹了抹眼淚，奪門而出。

顧雅臻拿過紙巾背過身去，抽了抽鼻子，聲音顫抖地小聲問道：“舟舟，我是不是很絕情？家裏出了變故，我不僅不幫忙，還在笑。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沒有。”程舟伸手摟緊她的腰，頭緊貼著靠在她的背上。“如果換做是我，我可能要拍手稱快。”

手上觸碰著的小腹處傳來幾次輕微的起伏，程舟知道顧雅臻笑了笑。

“看到你妹我就想打她，就應該讓她出來體會一下人情冷暖，好讓她知道你這幾年過得有多不容易。”程舟哼了哼，安撫地蹭了蹭顧雅臻的背。

“其實，不只是周宇寧，家裏很多親戚也勸過我，甚至打電話罵我，說我做得太過分，對我爸太絕情。”

“你哪有。”程舟護短地快速反駁。

“可是他們不知道，我和媽媽以前的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小時候媽媽生病住院，我去我爸家待過一年。妹妹和我搶東西吃，我爸心情不好，拳打腳踢地把我打出門。我跑去醫院，在鐵門外坐了一個晚上，也不敢跟媽媽說，第二天餓著肚子接著上學。”

“我媽查出胃癌的時候，我想帶她去美國治，可是沒有錢。我去我爸家跪著求他們，可是他們呢，廠裏盈了利，寧可花錢買豪車，卻都不願意借錢給我。”

顧雅臻用不能再平淡的語調講起了不為人知的往事，仿佛只是一段段遙遠到不值得一提的瑣碎事。細細勾勒著她筆直瘦削的背，程舟甚至不敢相信，擁有這樣優雅柔美背影的人，曾經有過如此悲傷絕望的過往。

“是啊，他現在年紀大了，鬧不起來了，突然就慈眉善目，襯得我不孝順懂事了。”

顧雅臻無可奈何地冷笑一聲，渾身上下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只是不明白，同樣的事情，他們對我做，為什麽就值得原諒，而我對他們做，就是絕情？”顧雅臻突然咬牙切齒，像一頭發瘋的小野獸。情感猝不及防地突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滔滔洪水，莫名又無助。

程舟連忙轉到顧雅臻跟前，扶著她的臉頰，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紅到有些猙獰的眼睛。這副面孔壓抑又陌生，縱使程舟與顧雅臻再親密，也倏地楞住了。

“雅臻，你看我好不好？”程舟將顧雅臻的腦袋揉進懷裏，溫柔地哄著，“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我聽著呢。”

顧雅臻身子僵硬地掙紮了幾下，最後終於軟了下來。埋在程舟的肩膀上發抖，直到哭噎聲漸漸傳來，壓抑已久的痛苦和折磨沖破了最後的自尊與防備，隨著淚水洶湧而出。

從來都沒有什麽原諒和忘記，經年累月的怨恨埋在心底，她何曾真的堅強過。程舟抱著她，所有的回憶紛至沓來，那個倔強冷漠、自律克制到反常的她，強忍著一身的苦痛，只是為了掩蓋內心深處那顆脆弱無助的靈魂罷了。

她原本是一個可愛到幼稚的女孩子啊，卻硬生生地被生活磨煉成今天這副模樣。

“舟舟，對不起，我失控了……把你嚇著了，我總是這麽莫名其妙。”顧雅臻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帶著哭腔說道。

“我哪有這麽膽小。你哭吧，省得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喜歡哭鼻子。”程舟柔柔地說道，“你一直想法設法的保護我，怕我受傷害。現在換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顧雅臻搖了搖頭，頭繩不知何時滑落在了地上，棕色的長發淩亂地散落在程舟的身上。程舟輕柔地撫順她的發絲，輕吻她的耳垂，直到抽泣聲漸漸止住，顧雅臻委屈試探地問她：“我還可以保護你嗎？”

有些人就是這樣，越是脆弱，越是拼盡全力想要將心愛之人護在手心裏。

“可以呀。”程舟低聲呢喃。

既然愛你的一切，又怎麽會不懂你的自尊心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