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保溫杯裏的水還剩一點兒，趕緊喝了吧，背著沈。”出了博物館，程媽提了提程舟的背包說道。

“好的，爸媽你們喝嗎？”程舟把包背到身前，拿出了從家裏帶的保溫杯。

三人將水分了喝完後，程爸提議去附近的商場吃個晚飯。

程媽堅決反對：“外面的餐廳做得哪有家裏的好吃？又貴人又多，咱們不花這個冤枉錢。排骨已經在冰箱裏解凍了，舟舟聽媽媽的，我們回去吃。”

程舟吐了吐舌頭，連忙打消了想吃麥當勞的念頭。媽媽做的飯也很好吃，程舟表示她不挑。

“媽媽，晚飯我來做吧。好久都沒給你們做飯吃啦。”程舟繼承了程媽的做飯天賦，做飯水平直逼程媽幾十年的功夫。

“好啊，舟舟做什麽都好吃。”程爸笑出了一臉皺紋。

周日的地鐵站人山人海，開往郊區方向的地鐵更是擠滿了人。程爸給程媽和程舟在車廂角落裏擠出了一個小空間，把兩人護在自己的虎背熊腰後面。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三人擠得滿頭大汗，程爸忍不住抱怨，車牌還沒限號那會兒真應該去買個車。好不容易到站了，擠出了站臺，到了閘機驗票出站處又是一陣好等。

程舟累得沒了聊天的心思，排隊出站時神情恍惚，雙眼無神地四處亂看。

“我在這兒！”一個興奮的聲音響起，吸引了四周眾人的目光。程舟也跟著看去，見到地鐵站外的玻璃圍欄處站著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男孩，正激動地向一個方向揮舞著雙臂。

地鐵站內同時響起了運動鞋撞擊在地面的跑步聲，一個也是高中生模樣的帥氣大男孩步伐矯健地歡快沖到男孩的身邊，顧不上兩人隔著的玻璃圍欄，跳起身撲到對方的懷裏。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程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她還沒來得及分析狀況，一個男孩捧起另一個男孩的臉，兩人就在大庭廣眾之下熱吻起來。他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對遠處隊伍裏的驚嘆好奇聲充耳不聞。

二十一年母胎單身的老阿姨程舟不禁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別過眼睛。他們真勇敢啊，她發自內心地佩服這兩個無懼世俗的少年。

“真是世風日下，我要是他們的父母，有這樣的孩子，不如打死算了。”程媽氣紅了眼睛，滿臉都是嫌棄和羞憤。

“管這閑事幹嘛，瞎發火。”程爸不以為然地白了程媽一眼，顯然是漠不關心。

程舟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最後卻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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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到學校，程舟回寢室放下行李後，就匆匆趕去了辦公室。

推門進去，令人始料未及的室內裝飾躍入眼中，她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或是走錯了辦公室。

不知所措地掃視著墻上掛著的彩燈和角落裏的聖誕樹，程舟發了會兒楞，直到看見聖誕樹下禮物堆旁席地而坐的顧雅臻。

顧雅臻今天在白襯衫外套了一件灰色的寬松毛衣，平日紮著的馬尾辮散了下來，黑中帶點棕色的如瀑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她慵懶地靠墻坐著，細長的胳膊搭在曲起的一條腿上。

見程舟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她眉眼彎彎地笑了笑，笑得如沐春風。“小舟，聖誕快樂。”她輕聲說道。

程舟這才想起來今天是平安夜。她平時不過洋節，對這些日子不是很關註。“師姐聖誕快樂！”她連忙說道。

“過來坐，地板我擦過了。”顧雅臻揮手示意程舟過去。

“好。”程舟脫了鞋，盤腿坐在了聖誕樹的另一頭，面對著顧雅臻。

想不到顧雅臻還有講究情趣的時候。程舟好奇地打量著她，想要看出什麽不同來。只可惜，除了比以往看著打扮得更漂亮外，還真沒什麽區別。

“給你的聖誕禮物。”顧雅臻從禮物堆裏拿了最大的一個紅色紙盒，遞到了程舟懷裏。

程舟受寵若驚，連忙道謝：“謝謝師姐。”

“打開吧，聖誕禮物要現場打開才有氣氛。”

恭敬不如從命，程舟仔仔細細地拆開了包裝紙，生怕損壞了一邊一角。她把紙盒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條灰白格紋的羊絨圍巾。

看著上面平整的針線，程舟有些驚奇：“師姐，圍巾是你自己織的嗎？”

“嗯。”顧雅臻的臉上劃過不自然的緊張神色。

“這……師姐你的手也太巧了吧！”拿著珍貴的禮物，程舟眉笑眼開。

顧雅臻緊繃的臉松弛了下來，垂眸笑了笑：“算不上巧，學了很久才學會的，拆了三次線才織出這個效果。”

一股暖烘烘的熱潮遍及全身，程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因為她的心早就被人偷走了。她害羞地看著顧雅臻的臉，不知該如何接話。

“也沒什麽……我看你脖子上的圍巾不太暖和，平時閑著沒事就學著織了……真沒什麽。”顧雅臻低聲辯解著，一副雲淡風氣的模樣，生怕程舟過意不去。

“對了，我還做了聖誕糕，你要不要嘗嘗。”顧雅臻拿了桌上放著的餐盒遞給程舟。

程舟接過餐盒，一臉好奇地看著顧雅臻做的蛋糕。聖誕糕是什麽？她還沒聽說過，她只知道一到平安夜，學校裏到處都是送蘋果的朋友情侶們。

顧雅臻做的聖誕糕，乍看下去跟普通的蜂蜜蛋糕沒什麽區別，只是裏面鑲嵌了不少各式各樣的堅果，核桃、杏仁和腰果，以及紅紅綠綠的半通明不明塊狀物。

“這是什麽？”程舟指著不明物體問道。這個蛋糕的形狀看上去真是一言難盡。

“噢，那是橡皮糖小熊。”

程舟：“……”好神奇的搭配。

盡管理智告訴她不能下嘴，出於禮貌，程舟還是咬下了一大口。這一口下去，她差點被甜味齁到窒息。

這蛋糕果真不是虛有其表，吃起來也是那麽的一言難盡。“……好吃。”昧著良心說話的程舟差點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顧雅臻將程舟的表情看在眼裏，半信半疑地拿起蛋糕吃了小塊，差點沒噴出來。她有點窘迫，卻還是老實承認道：“挺難吃的。”

“可能……聖誕糕就是這個味道？”程舟趕緊給顧雅臻找臺階下。

“不是，”顧雅臻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是我做得難吃。小舟你別吃了。”說罷她將程舟手裏的餐盒拿走放回了桌上。

程舟只覺得更心虛了，慌亂地捋了捋額上的頭發。

“師姐，我沒留意今天是平安夜，也沒給你準備什麽禮物……”她聲如蚊吶地說道。

顧雅臻莞爾一笑，仿佛毫不在意：“沒事，我本來也不講究這些西方節日，只是我母親信教，所以聖誕節就格外隆重些了。”

顧雅臻的媽媽信教？程舟第一次聽顧雅臻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難免多了幾分好奇。 “那你今年不回去和媽媽過聖誕節嗎？”

“我的母親去世了。”顧雅臻神色黯淡了幾分。

程舟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提起的……”

“沒事。”顧雅臻柔聲說道。她並起兩條腿，往程舟身邊挪了挪。

短暫的安靜過後，她接著說道：“我媽兩年前查出來胃癌晚期，我大四暑假的時候，她就走了。”她將下巴枕在手臂上，手臂抱在屈起的膝蓋上，怔怔地望著面前的地板，好似陷入了回憶。

程舟心頭堵得難受，她從未體驗過生離死別的巨大痛苦。可是這樣的事情光想就讓人心疼得不能自已。她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顧雅臻，只好挪到她的身邊，伸手搭著她的後背。

顧雅臻順勢將腦袋靠在了程舟的肩膀上。程舟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呼吸的頻率。生怕呼吸不自然的起伏被顧雅臻察覺，她只好憋著，小口小口地吞吐著空氣。

“我媽去世後，去年就沒人過聖誕節了。想著今年不同於往年，節日還是要過起來的。”

“嗯，阿姨在天堂看到你過得開心，她也會高興的。”程舟安慰道。

顧雅臻笑了笑，臉上的肌肉觸碰到程舟的肩膀，程舟心頭也跟著顫了顫。

仿佛絲毫未覺程舟的窘迫，顧雅臻順勢向下倒進程舟的懷裏，頭舒舒服服地枕在程舟的兩條腿上。她攏了攏散亂的長發，目不轉睛地盯著程舟的臉，眼裏含著笑。

程舟被看得面紅耳赤，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擱。莫名的燥熱遍及全身，她擡起空閑著的右手，鬼使神差地覆上了顧雅臻的額頭。

顧雅臻的額頭光滑細膩，眉毛柔軟服帖，程舟輕輕觸碰著，最後竟舍不得放開手。

顧雅臻閉上眼，睫毛輕輕顫動，紅暈悄然爬上了臉。

難得一見顧雅臻臉紅，程舟心動之餘，還多了一種大仇已報的得意。“師姐，你耳朵怎麽這麽紅？”膽子肥了不少的程舟又伸手抓了抓顧雅臻的耳朵。

顧雅臻一聲不吭地半睜開眼，略有威脅之意，趁機擡手捏了捏程舟的下巴。“小舟，你整張臉都熟透了。”

程舟：“……”她只好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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