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興奮肆意的暢談持續到淩晨四點，直到大家都困了倦了，才變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到最後，半睡半醒的程舟不知不覺地進入了沈沈的夢鄉。

她夢到自己流落到一座孤島上，已經幾天幾夜沒有吃東西了。摸著饑腸轆轆的肚子正發愁，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棵神奇的樹，上頭掛滿了香噴噴的紅燒肉。她此時餓得眼冒金星，想要站起來伸手去夠，卻總是差個十幾厘米，怎麽也碰不著。幾次嘗試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可望而不可即的紅燒肉默默流淚。

淚眼朦朧中，阿健的臉突然出現在視野裏。他站在沙地上畫的一個大大的心形圖案中間，手捧玫瑰單膝跪地跟她表白。

於是，程舟哭得更兇了。她想要阿健走開，可是他卻一動不動地跪著，滿懷期待地看著她。程舟正發愁，顧雅臻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面無表情地看著阿健，擡起一腳將心形圖案踢歪。她隨後走到樹下，三下兩下摘下五塊最大的紅燒肉遞給程舟。

抱著熱乎乎的紅燒肉，程舟破涕為笑。站在一邊的顧雅臻還蹲下身來，掏出餐巾紙給她輕輕地擦眼淚。

正當她準備一口咬下時，身下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歡快振動起來。

醒了。

還沒到嘴的紅燒肉消失了，身旁的顧雅臻消失了，阿健和他的玫瑰花也轉眼不見了。睜開蒙眬的睡眼，程舟只覺得腹中饑餓。難怪會有這樣的夢，她摸了摸癟癟的肚子想道。昨夜雖然吃了很多關東煮，但是幾乎一晚上沒睡，熱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了看，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剛才的振動聲是媽媽打來的未接來電。室友還在酣睡，她趕忙套上一件小外套下了床，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出了寢室門。

“媽，我剛才沒看手機，”程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輕聲說道，“你剛才打給我什麽事呢？”

程媽在電話那邊說道：“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你爸讓我問問你，最近怎麽都沒讓我們給你打錢？舟舟啊，你爸有工作的，平時該花的錢還是得花，不用給我們省著。我們省下來也不知道怎麽用啊。你看別家女孩子，哪個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些都得花錢的啊，你都二十一了也該打扮打扮自己了……”

感動是有的，但從媽媽嘴裏說出來的話，怎麽總有點刺耳呢。程舟扶了扶額，覺得熬夜久了有些頭疼。“好啦，媽媽，我知道了。最近準備期末有點忙，也沒空出去買東西呀。”程舟好聲好氣地哄道。

“嗯嗯，那媽媽也不打擾你學習了。周末回家嗎？最近市博物館免費開放，你爸說要帶我們去逛逛。”

“回的。那媽媽我就先去忙我的啦。”

掛了電話，程舟看見手機裏有好幾條微信未讀消息。其中一條是顧雅臻早上九點發來的。

顧雅臻：第二步反應我在做了，你有空過來看看。

程舟頓時有些急了。她昨天和顧雅臻約好今天要做第二步的反應，但是她今早睡過了頭，顧雅臻就自己先幫她把實驗做起來了。怎麽能這麽麻煩師姐呢，程舟草草地看了下另幾條信息，是班群裏發來的，關於元旦晚會節目的征集。這種活動程舟從來不參加，於是她關掉手機，匆匆回寢室洗漱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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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舟來到實驗室，發現課題組的三個人都在辦公室。顧雅臻坐在辦公桌前打字，估計是實驗室裏的反應在進行了，就先出來等著。

給大家打了招呼後，程舟拖了把轉椅坐到顧雅臻身邊，小心翼翼地說道：“師姐對不起，我今天不小心睡過頭啦，現在還有什麽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嗎？”

顧雅臻低頭沈吟片刻，轉過頭看著程舟的臉：“實驗做得差不多了，要不你就去查查文獻吧。我們上次討論的第三步還有些關鍵的問題沒有解決。”

怎麽這麽快就做得差不多了？程舟無意中又抱了學神一次大腿，瞬間有些不好意思。

“什麽時候期末考？”顧雅臻突然發問。

“下個月五號開始考，連著考四天，一共考五門。”程舟算了算，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是該緊張起來了。

“嗯。”顧雅臻點點頭，“這周我們把實驗做一些，下周開始你就專心覆習吧。”

在顧雅臻眼裏，課業才是本科生的重中之重。實驗課業兩手抓，程舟不僅會壓力太大，還容易顧此失彼。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程舟安心地答應下來，而一旁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王曉楠就沒那麽幸運了。

王曉楠是研究生會的文娛部部長，負責研究生會的各項文體活動的開展。王部長此時把筆轉得嘩嘩直響，垂頭喪氣地說道：“怎麽辦啊，突然讓我們研究生院出一個元旦晚會的節目，你讓我去哪裏找人啊。”

“研究生院百來號人，怎麽就找不到了。”周宇寧埋頭填著報銷單，疑惑地冒了一句。

“你是不知道，今年通知下得晚，你看這都幾月了，排練節目也要時間啊。我問了一大圈了，大家都覺得時間太過倉促不願意去。我看啊，只能把現成的節目往上搬。誒？宇寧姐你去年不是……”

“想都別想。”周宇寧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我丟不起這個人。”天知道她們去年元旦晚會發生了什麽。回憶過去，周宇寧依舊是心有餘悸，為去年那個團體意識和自我奉獻精神超強的自己感到悲哀。

元旦晚會按照慣例是由本科學生會負責的，場地、主持、燈光和服裝等都由他們準備，研究生會只需要出一個節目即可。去年元旦晚會，周宇寧作為一個懵懂的研究新生，響應組織的號召，和別的研究生一起排練了一出活力四射的青春舞蹈。她們犧牲了不少學習時間，最後排練時整體效果還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是驚艷了。

想到這裏，周宇寧就更氣憤了。往事不堪回首，元旦晚會的那天，串場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說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原話是這樣的：“大家都認為研究生的生活是枯燥平淡的，實則不然。接下來，有請來自研究生院的一群不服老的學姐們給我們帶來舞蹈……”

不服老的學姐？吃力不討好的周宇寧真的很想打人。研究生真是學校裏最受人歧視的群體。

望著周宇寧陰晴不定的表情，王曉楠只覺得摸不著頭腦。見求助不成，她又可憐兮兮地轉向了顧雅臻：“雅臻姐，聽說你小提琴拉得很好……”

顧雅臻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周宇寧打斷說道：“王曉楠，你又打顧雅臻註意。之前的乒乓球賽、羽毛球賽和馬拉松那些苦逼項目你都找的她，還讓不讓人休息啦。”

王曉楠一臉委屈：“可是雅臻姐最後都拿名次回來了呀。雅臻姐，去不去嘛？”

“不去。”顧雅臻簡潔回答。

“雅臻姐你別這樣啊，”王曉楠哀嚎，“你就去拉一首卡農，準保震驚四座，讓那群本科生知道我們的厲害。”

本科生程舟默默表示，就算師姐不上臺拉琴，她已經知道師姐的厲害了。一臉崇拜地看著顧雅臻的側臉，程舟又在腦海中幻想著顧雅臻拉琴的瀟灑模樣。

顧雅臻聽罷，頭搖得更厲害了：“沒那個水平。”

走投無路的王曉楠不經意間看見了花癡的程舟，冥冥之中突然得到了靈感。她滿臉笑意地上前摟住程舟，破天荒地來了一句：“雅臻姐，本科生裏面這麽多像小師妹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你上去拉一曲，沒準就把誰的魂給勾跑了。小舟你說是不是？”

不管是男是女，是彎是直，誰不愛看漂亮可愛的女孩子。

“是。”沈浸在花癡中的程舟說話明顯沒過腦子。她覺得王曉楠的話沒毛病，起碼她就很想看漂亮的學姐拉琴啊。

顧雅臻一聲不吭地瞥了眼一臉期待的程舟，臉上的表情起了耐人尋味的變化。程舟回過神來，馬上像是做錯事了一般，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呃……我尊重師姐的決定。”

“餵，王曉楠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沒下限，聽起來橘裏橘氣的。”周宇寧在身後抱怨。

“我只是實話實話嘛。”王曉楠依舊是嘴硬。

顧雅臻的手指微不可覺地屈了屈，仿佛在思考一個極為覆雜的難題。她思索了片刻，最後用若有若無的聲音說道：“我去。”

王曉楠臉上的沮喪瞬間變成了狂喜，她激動地沖上前去想給顧雅臻來一個感激的吻，卻被早有預警的顧雅臻手法嫻熟地推開了。

周宇寧和程舟此時更多的是驚訝，尤其是周宇寧，目瞪口呆地擡頭看著顧雅臻許久後，話都有些說不清了：“雅臻……你……認真的？”

出於某種原因，周宇寧更願意相信，顧雅臻只是講了句臟話。

“嗯。”顧雅臻一臉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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