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7 END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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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斷鴻終日郁郁寡歡,唉聲嘆氣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周榭沒能預料到,他最後一聲嘆息似的呼喚自己,竟是替自己錯失逃脫機會感到惋惜。

沈斷鴻包紮傷口的方式細致入微,一直絮絮地說些舊事,周榭應和的速度越來越慢,然後昏昏沈沈地陷入了酣眠。在愜意地闔上眼睛之前,他的餘光裏溢滿了流動的星河,這是冬季裏難得的晴夜,也是周榭最後一次看到的室外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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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人影靠近,壁上的燭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寂靜而空曠的密室裏,一切細微的響動都會被無限放大,然而榻上蜷縮著小憩的周榭卻不為所動,仿佛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警覺。

沈斷鴻握住他的腳踝,輕輕拉開他的雙腿,動作輕柔,但周榭幾乎瞬間就醒了,兇狠地做出了抵抗,拳頭離沈斷鴻的鼻梁近差一指,手腕卻被銀鏈生生勒出了二指寬的傷口,肌肉緊繃得微顫,卻再無法近前一毫。

沈斷鴻再也沒有溫柔地處理過周榭的傷口,仿佛那些流淌下來又幹涸的血痂從未出現過。他的指腹在周榭不著一縷的後背上反覆摩挲,從光滑的皮肉到布滿淤青和抓痕的新傷,從肩胛骨滑向尾椎,腰部呈現出一個暧昧的凹陷,每當觸碰到這裏,周榭往往皮膚緊繃,掙紮也格外劇烈。

“周榭呀……”沈斷鴻像以往那樣坐在榻上,側身俯首,垂下來的墨色長發宛如紗帳,擋去了燭火隱隱綽綽的光線,“你是何人?”

在人為的昏暗中,周榭一人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我是周榭。”

“不,你不是。”沈斷鴻不再追問,意興闌珊地起身,然而周榭忽然叫住了他。

“斷鴻……”他深吸口氣,低喝道,“沈斷鴻!”

沈斷鴻聞言,腳步一頓。

“哎,沈斷鴻,”周榭一下卸了力道,覆顯出疲態,“什麽人家的父母,起出這樣刻薄的名字?”

沈斷鴻嘆了口氣,折返回來,把外衫脫下,披在周榭的肩上。

“你可以做任何人,”沈斷鴻將嘴唇貼近他的耳廓,聲音低如密語,說來卻並非什麽要緊事,“你去做任何人,但不要是周榭。”

“好,我答應你。”

周榭摟上沈斷鴻的脖頸,因為慣用無柄薄刃,他的指腹間原有一層厚繭,即便被沈斷鴻囚禁許久,也僅僅是軟化幾分,粗糙的皮膚摩挲過溫熱細膩的肌膚,溫和輕柔地,就像在撫摸一匹良駒的皮毛。

他連面色都沒有一絲細微的變化,忽然用牽著手腕的銀鏈狠狠絞住了沈斷鴻的脖頸。鐐銬磨破了手腕的新傷,血滴在素白領口綻出紅梅,在沈斷鴻並無驚異的眼神中,頸骨被絞斷的悶響聽來與踩斷枯枝無異。

周榭最終還是沒有在沈斷鴻這裏砸了招牌。

**

三年後。

沈斷鴻是個很偏執的瘋子,但凡與周榭有關的物什,都得烙上自己的戳才安心。因此,即便他已經走了三年有餘,仍像在世時那樣霸道地滲進周榭生活中的細枝末節中,撣都撣不開。

周榭從浴池裏踏出來,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一件中衣,袒出小半個胸膛來。他的身形纖而不弱,昏暗燭火下,水痕舔舐過的白皙肌膚泛出冷玉一樣的光澤。周榭此時頭發還是濕的,發梢上的水滴進香爐,裊裊煙霭只啞了片刻,又晃悠悠氤氳起來,騰起淺淡的香氣。

這是沈斷鴻最偏愛的熏香。俗話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他己欲也就罷了,還偏要施於人,問也不問,就在囚著周榭的屋裏添上一只香爐來盛裝熏香,一點上就再沒停下來過。

“否則你記不得我。”沈斷鴻當時這樣說。

周榭就不明白,為何人要膩在一塊兒時時刻刻不分開,記得記不得,有什麽重要的?

他本不在意這些外物,有香沒香,似乎無甚分別,直到沈斷鴻死在他手上,驀地再嗅到熟悉的熏香,方才覺出一點兒惆悵來。他屢次想熄了熏香,誰知這玩意兒燒也燒不完、澆也澆不滅,不知是何原理。

不愧是魔教中人,留下來的東西也邪門的很。

——BE·添香·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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