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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共通主線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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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榭畢竟是“潛入”人家地盤的不速之客,又順手宰了一只魔教中鳥,怎麽想都理虧,不好貿然嗷嗷地扯開嗓子把沈斷鴻嚎過來,只得待他心情好了自己出現。

周榭踏出門的時候,順手從盆景裏薅了一片葉子吹著玩兒,葉片銜在唇上巋然不動,嗚嗚咽咽的盡是他自己發出的怪聲,他一路晃晃悠悠,信步穿過長廊,一個人佇立在空曠的庭院裏,月色落在肩頭,薄霜一般。周榭原本是不畏寒的,然而在此情此景下,沒來由起了一陣蕭索之意。

他面上仍是一片淡漠的哀戚,垂於身側的手卻忽然一錯,方才把玩得發爛的葉片仍如箭簇一般射向斜後方,他屏息聽了片刻,很掃興地轉過身來,果然見四處尋不得的沈斷鴻面上似笑非笑,二指並起夾著那片葉子。

“區區幾兩銀子就能向你買我的命?”

沈斷鴻語調輕快,不見慍怒,好似談的不是他自己的命似的。

周榭沒有答話,只是留戀地將目光落在沈斷鴻身上,心想這人就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

眾所周知,沈教主是個雜種魔頭,聽上去就比他爹這樣的中原本土魔頭還要性質惡劣。沈斷鴻生母是西域人,因而把他生得鼻梁高挺、眼窩深邃,骨架較中原人也修長挺拔得多;然而膚色卻不似他生母的淺棕,反而還稱得上白皙,又是墨瞳黑發,天生一張笑面,俊美之餘,看上去說不出的邪氣。

他此時仍是一張似笑非笑臉,好像冰面裂縫間的水痕,頃刻間又凝結了。

周榭見慣了他這樣子,淡淡地移開視線,註意到沈斷鴻的長發還攜著水汽,發覺這還是個新鮮出浴的教主,加之身著單衣,更顯出身形挺拔來。

“欲殺你者不計其數,想來多我一個不多,”周榭被戳穿了心思,也不見尷尬,仍然是很鎮定又很和氣的樣子,“唉,斷鴻。橫豎你這魔教教主也做得郁郁寡歡,指不定哪天自己就死了,不如由老熟人送你一程,也安心些。我賺了這一筆,逢年過節燒點紙錢給你,你看如何?”

換了別人聽到這恬不知恥的話,估計能氣笑了,但沈斷鴻也不惱,只是若有所思地問:“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周榭笑吟吟地剛想接話,話未出口就卡了殼。他確實一直在拼了命斂財,預備著要做一件大事。然而具體什麽大事,他自己其實也說不上來,唯餘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不安,雖然漫無目的,但又非要做什麽事不可似的。

他心中百轉千回,到了面上卻顯出木然而又疑惑的神色,如果他的眼睛能吐人言,必然要說可笑,世人皆愛財,這算什麽問題?

周榭平常是個少言的人,猶豫了片刻,回答也是言簡意賅:“生計所迫,生計所迫。”

沈斷鴻於是說:“既然如此,我接濟你。”

“我是記不住好的,”周榭泯然一笑,言詞誠懇,“生計所迫,還要殺你。”

沈斷鴻聞言,仍然不惱,只擡起眼睛來看他,卻也不看他。周榭茫然地摸摸臉頰,下意識一扭頭,身後分明空無一物,可沈斷鴻卻像是在透過他看他身後的什麽東西。

“無妨,隨時恭候。”沈斷鴻沈默了片刻,別過臉去,面上似喜含悲,一派落寞。

周榭沈吟了片刻,琢磨著照這架勢,沈教主是又抑郁了。

想當年周榭初見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哀極痛極,像被人抽了魂魄似的,又因為面貌俊秀,引得周榭忍不住三兩步上前,要看看這位陌生人怎麽回事。周榭記人臉相當厲害,他捫心自問,與沈斷鴻在此之前明明素未謀面,可是他一側身看見自己時眼底乍迸出的驚異和欣歡,登時灼得周榭內心微顫。

後來周榭和他廝混了四年,頭一年便發覺了沈某從來憂過於喜。他起初好心好意關懷過一陣,發覺此人性格如此,不可教化,也就隨他去了。

可是這一次,不知是月色當真太過涼薄,抑或是什麽旁的原因,周榭眉頭一皺,忽然間感覺到一些微妙的不協調之處。

沈斷鴻不該是這樣的。

在腦海裏模模糊糊的印象裏,仿佛他也曾見過沈斷鴻快意恣睢的樣子。

那是何時?

周榭回憶不出什麽所以然,只得暫且掩下心頭疑慮,一時又說不出什麽適宜寬慰的漂亮話來,只伸手攬住沈斷鴻的背,輕輕拍撫,掩過喉間不自覺逸出的一聲嘆息。

“唉,周榭。你是個沒有心的東西。”

沈斷鴻輕撫住左胸,擡起臉時面上哀戚之意一掃而空,他垂下手,露出被劃破一道的單衣,而手掌上躺了一片被震得四分五裂的碎葉:“知道你炫技心切,只是方才已經聽你吹了一路,不必特意再向我展示了。你連床上哼哼都不怎麽好聽,這麽覆雜的技藝更不可貿然嘗試。”

周榭一擊不中,又遭調侃,泯然一笑,拔腿就跑。奈何沈斷鴻這個半西域人手長腳長,三兩步欺身上前,使周榭身不由己地被撈了回來。

他俯首銜住周榭的唇,又親又啃,這個舉措如果算作吻,也實在太不纏綿。沈斷鴻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逮著周榭的下唇啃咬,哪管他嗚嗚討饒,直到血銹味溢滿了齒關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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