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以凡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

他覺得心裏空落落地，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塊肉，剩了個坑在那兒嗖嗖地漏著風。

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有些恍惚，指尖的餘溫仿若還在，教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葉以凡大多數都不記得了，他忘了自己是怎麽和溫斯頓告別的，也忘了那白光說過什麽。

可他記得溫斯頓的表情，那孩子無法抽動面部的任何一根神經，眼睛紅得要滴血。

溫斯頓就那麽固執地睜著眼，淚水斷了線似的滾下，看著葉以凡消失。

他是怎麽消失的來著？

好像是……像水晶似的碎成了千萬片？

地府機構你大爺！

葉以凡下意識握了握拳頭，仿佛那滾燙的淚水還在手心。

他真的……化出了實體。原來是這樣。

葉以凡在時間不夠亂麻一團的情況下本能地緊緊擁抱住了溫斯頓，少年的懷抱很單薄，卻那麽溫暖。

就像他的心一樣。

明明自己才是個孩子，卻總是處處都想著葉以凡，那麽溫柔，那麽，讓人心疼。

葉以凡想，若他是我的弟弟，我便是傾盡所有也要將他捧在手心裏呵護著長大，怎麽舍得讓他受到半點傷害呢？

他不敢想象溫斯頓看到自己碎成渣渣會作何感想，那雙眼睛總是如風和日麗的海面一般平靜，偶有欣喜……又怎麽會盈滿那樣的恐懼和絕望。

“到了。”

到什麽了？

葉以凡睜開眼，只見他正飄在馬路上空，路上車水馬龍，來往不絕，而欠扁的白光，正悠悠然飄在他的旁邊。

葉以凡根本沒空管現在的情況，他轉頭質問道：“為什麽我會碎成那樣？”

白光毫無起伏地回答：“自然是為了美。您不覺得，這樣的退場方式達到了一種藝術美感嗎？”

還藝術，還美感，你們怎麽不去拍恐怖片呢？

葉以凡正打算跟白光拼命，餘光瞟到一個人，他頓時凝住了。

那是一個，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作為一個飄在空中的鬼魂，看到大街上有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比自己年輕的人是一件很驚悚的事。

尤其是這個人染了一頭紫紅色的殺馬特頭發的時候。

等等……這頭發，怎麽有點熟悉？

葉以凡原地思考起來。

而就在他思考的時候，那神色陰郁的少年卻突然沖向了一輛正在疾馳的汽車。

葉以凡驟然回過神來，將那少年的表情全數收進眼底。

那竟然是一種快意和……釋然。

接著一道優美的如煙火一般絢麗的軌跡飛起，繼而落地，開出一大片火紅的血花。

葉以凡本能地向他飄過去，那少年的瞳孔正在渙散，卻仿佛好像看到了這魂體一般，嘴角僵硬地勾了勾，顫動著嘴唇像是要說什麽。

葉以凡恨不得拿個放大鏡看他說了什麽，再對他使用“窮搖”，最後仰天長嘯“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少年看不懂葉以凡的眼神，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明明他的嘴唇只是微不可察地翕動了幾下，葉以凡卻能知道他要說什麽。

“照顧好他……”少年想說這個。

“照顧好他？照顧誰？什麽鬼啊！”葉以凡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年的血流了一地，周圍圍滿了人，一片混亂。而少年氣息一點一點微弱下去，然後……

然後後面一股大力襲來，葉以凡就被一腳踢到了少年身上。

一瞬間，所有的疼痛加倍地碾過神經，葉以凡痛得要死掉，卻一動也不能動。

在疼暈過去前，他好像聽到那該死的白光長舒了一口氣，平板的聲音居然有些輕快：“任務完成！”

葉以凡：“……”地府機構你大爺！

然後他就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他想：他上輩子究竟是毀滅過宇宙還是拯救過滅霸，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弱小可憐的他？

……

耳邊似乎響起很輕的說話聲。

“他上輩子拯救過宇宙嗎？被撞飛了，流了一地的血，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葉以凡：勞資這渾身痛得動都動不了的樣子你居然說我一點事兒都沒有……？

氣憤中，葉以凡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那司機說，他是自己撞上去的。”聲音十分冷靜。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人說話。

許久之後，有人輕聲問道：“夜呢？他最是了解凡的情況，也許他會知道該怎麽辦。”

“出國了，他每年都要回去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昨天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估計快到了。”

凡……是在說我？還是，那個少年？

葉以凡明白了，這些必然是那少年的朋友了。

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莫非所謂的暫時寄存的肉身……就是指這個？

你給勞資滾出來！再不出來我就給你差評！

葉以凡在腦海裏瘋狂地喊。

【正在啟動……】

葉以凡：……什麽玩意兒？

【系統啟動成功，綁定人：葉以凡】

那如同人工智能般的機械聲音讓葉以凡心頭一涼，“那坨白光呢？把它給我叫出來，勞資要跟它拼命！”

【很抱歉葉先生，master已進行下一個任務去了。接下來您的所有問題和需求將由系統為您解答或反饋給機構，希望您做人愉快。】

葉以凡差點被氣死，做人？還愉快？

不過想到自己之前就是一飄來飄去的鬼魂，系統倒也沒說錯，那就寬宏大量原諒這傻缺好了。

他想到剛剛自己要問的問題，稍稍平定了一下心緒，開口問道：“這是什麽地方？那少年是因為我被你們弄死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麽？”

【master已為您解釋過，這是低級平行空間，生成隨機。原身並非我們所害，只是master推算出他今日將會終結生命，於是才帶您來這個時間點。他與您除了靈魂不同，其他皆一模一樣，可以說，他就是以您為原型創造的。】

葉以凡心中咯噔一聲，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再說一遍，這是什麽地方？”

【是離您最近且剛好有您的合適配體的低級空間。】

一個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那如果我不曾來過，他的結局是什麽？”

【六個月後，車禍身亡。】

“為什麽，我沒有改變任何東西，為什麽他的時間卻提前了呢？”

其實也不然，如果說他有接觸過這個空間的誰，那麽有一個人——溫斯頓。

可以看見他，可以保護他，還能，讓他化出實體……最後還，影響了另一個人的命運。

溫斯頓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

葉以凡只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了。

系統卻沒有回答他，像是自動關機了一樣。

而與此同時，剛剛被葉以凡刻意壓制住的答案終於掙脫開來，大喇喇跑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就沖那少年的紫紅色頭發，還有系統的話，葉以凡可以確定，這所謂的低級空間，就是那令人牙疼的瑪麗蘇校園言情文。

但文中並沒有男二的結局，只在講男女主怎麽怎麽樣。原來……竟然是出車禍死了麽？

這種輕松狗血向的校園文，為什麽還會有人死啊？

葉以凡在思考的過程中一不小心回憶起了所有的狗血劇情，感覺自己的牙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疼。

他嘶了一聲，緩緩地睜開眼睛……醒了。

葉以凡剛醒，就恨不得自己再次暈過去。他在一間雪白的病房裏，這很正常；在他的床邊守著三個英俊的介於少年和青年的三個人，這也很正常；然而他們卻頂著一頭染得殺馬特的頭發，茶色栗色深藍色，配上自己的騷紫和白晃晃的墻壁……他一點也不想見到他們！

葉以凡想原地去世。

他心中默默背劇本：茶色……綠色就綠色，取那麽文藝……呃茶色任浚澤；栗色啊這個稍微正常點我想吃糖炒栗子了……栗色胥子落；深藍色……神他麽你是深海人魚王子嗎叫蕩漾色差不多對了這個叫顧玄影……跟那個糖炒栗子gay得不行。

誒好像還差一個，是誰來著？

剛吐槽完三個殺馬特的葉以凡一時間突然想不起來了。

三人看著葉以凡目光呆滯，以為他腦子壞掉了，紛紛湊上前來打算仔細看看。

葉以凡卻立刻做了個迷茫的表情，然後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他想起來了還有一個是男主啊，跟原身關系最好的那個。自己鐵定是要露餡兒的怎麽辦怎麽辦？

葉以凡在裝死，而裝死的系統卻“活”了過來。

【葉以凡先生，您可以裝失憶。雖然狗血，但很實用。】

“……”說到這個葉以凡就想糊系統一臉血，“我現在全身上下哪兒都有事就他大爺的頭沒事，你們是在搞笑嗎？還有，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把我推進去，萬一我死掉怎麽辦？”

【您已經死了。】系統毫不留情地敘述著事實，【當時情況緊急，若人都涼了再將您送進去就來不及了。並且有系統實時為您監控，不會有意外，只是會承受一些皮肉之苦。】

“……”感受著全身叫人殘廢的“皮肉之苦”，葉以凡已無力吐槽。

“凡剛剛什麽表情？”

“腦子壞掉了吧？”

“說不定，是好事……”

三個人又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葉以凡一邊研究如何裝失憶，一邊吐槽這三個不靠譜的玩意兒：“你才是好事，你全家都是好事。”

【來了。】

葉以凡：？

與此同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葉以凡：這殺馬特的顏色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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