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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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聲讓並肩走的兩人停下腳步,齊齊回頭看著他。

葉行知總算看清了站在周維夏身邊的男人,應該是比他們稍稍年長幾歲。和周維夏站在一起,動作語氣都帶著一股自然的親昵。

對方溫文爾雅地對葉行知簡單一笑,沒放開手,偏頭問周維夏,“朋友?”

周維夏表情看不出什麽不對,回答道,“嗯,是我學長。”

他站在葉行知面前,說的也是他,相距不過幾步而已,卻好像隔得遠極了。葉行知一句話也插不上,只能如鯁在喉地看著對方對自己禮節性地點點頭,便把他扔在原地離開了。

葉行知面無表情地盯了幾秒,等人走出展廳,若無其事地轉身看那兩幅畫。

他自問做不成莫裏索,也做不成馬奈。

欲望沖昏頭腦,常常是人與所渴求的一切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葉行知自己要拒人於千裏之外,但等人真的退後了幾步,他又貪心地不肯忍受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

“跟我們一個學院的學生麽?”走出展館,關一楚開車去餐廳,在路上和周維夏隨口閑聊道。

他自己也是B大經管院畢業的,只不過早進了沈家的公司,工作好幾年了。

“是。”周維夏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臉貼在車窗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關一楚邊開車邊開玩笑,“我看小漫不能再說我們這群經管的一身銅臭味兒了。”他望後視鏡的眼角餘光掃過周維夏的臉,說道,“現在小孩真厲害,我念書那會兒市內幾個展館的門往哪兒開都不太清楚。”

周維夏總算被他的話拉回一點註意力,嘴角勉強揚起,“個人愛好而已,跟專業沒什麽關系。葉……學長,很喜歡油畫的。”

關一楚聞言又看了一眼後視鏡,似乎在打量他的表情,“很熟的朋友嗎?”

周維夏意識到剛剛那句話說得像在有意護短似的,對著後視鏡裏看他的男人敷衍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關一楚了然地移回視線,不再多問。下車進了餐廳,趁著周維夏去洗手間的間隙和沈雲漫閑聊,“小周最近是不是談戀愛了?”

沈雲漫正在低頭看餐單,“好像是,前陣子成天抱著手機傻樂。”她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問,“維夏和你說了?”

“沒有。”關一楚幫她放好手袋,回答道,“沒猜錯的話,剛剛可能在展館遇見了。”他的表情很玩味,“他們好像狀態不太好。”

沈雲漫登時來了興趣,她放下餐單,把散下的一絡棕色頭發別到耳後,認真地問,“你見著了?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普通學生吧。”關一楚說,“沒特別留意。”

“怎麽能不留意。”沈雲漫不滿道,“我就這一個弟弟。”

關一楚推推眼鏡,有點無奈地笑笑,“好好好,我下次一定仔細看。你既然那麽想知道怎麽不問問小周啊。”他看見朝他們走過來的周維夏,趕忙道,“小周,你姐姐在問剛剛遇見的那個葉……”

他想了一下,“葉什麽來著?”

周維夏不太自然地坐下來,吞吞吐吐半天,“問他幹什麽啊……”

沈雲漫臉上全是抓人現行的笑意,“問問而已嘛。”

“只是普通朋友。”周維夏嘗試解釋兩句,“他叫葉行知。”

沈雲漫臉上的笑意幾乎是瞬間就僵住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極力掩飾道,“噢……”

“餓不餓,先點菜吧。”

周維夏不疑有他,甚至還想快些換個話題,便和關一楚交流起菜品。他放在餐桌邊緣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條短信,很快又暗下去,淹沒在好幾條未讀的推送裏。

直到吃完飯回家,他才看見那條短信,是班委通知他補交前幾天曠課的請假條。B大上課打卡稱得上嚴格,對平時成績影響不小。周維夏的病假條只開了兩天,本來後兩天的可以用辯論隊的活動混過去,但那又得有隊長和指導老師的報備。

周維夏想了半天,只能認命地點開那個許久不敢去點的微信頭像。

葉行知難得更新了一條朋友圈動態,沒文字,只是一張展廳盡頭《漫步》和《露臺上的女人》的照片。

周維夏想起他剛剛叫自己名字的聲音,覺得心臟又像一團被揉捏的紙似的皺起來。他靠在公寓陽臺邊緣吹風,低頭想了片刻,打出一行字發過去。

下午畫室並沒有葉行知的排班,他看完展,正在回校的公交車上。香樟樹漏出的疏離光影大片大片地閃過他的頭頂,他低頭反反覆覆地看了幾遍周維夏發過來的“學長”兩個字,回了一條“方便接個電話嗎”。

他等了兩分鐘,從公交車上下來還沒收到回答,便徑直把電話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幾下才接通,那頭周維夏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仿佛早準備好了說辭,“我剛剛——沒註意手機。”

葉行知手心泛起一層薄汗,他‘嗯’了一聲,說道,“請假條我幫你去要。”

好像是覺得就為了這麽一件事並不值得他特意打個電話過來,周維夏有些遲鈍地答應了一聲,“嗯,謝謝學……”

“我也有事想請你幫忙。”沒等他說完道謝的話,葉行知就出口打斷了。

周維夏隱隱有點什麽特別的預感,握著手機站了起來,還沒問究竟是什麽事就下意識地說,“好的。”

兩三點的太陽很烈,兩人隔著手機,同樣都被陽光照得額頭上有一些細密的汗。周維夏聽見葉行知有些莽撞地說,“能告訴我你剛剛是和誰一起看展嗎?”

周維夏原本在等他提一個叫自己為難的要求,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問題。

他呆了一下,而葉行知仿佛又在這個間隙裏後悔了,低聲道,“算了,我隨便說的。周末比賽結束我去替你拿請假條。”

周維夏心想,葉行知這個人真是自我得要命,自作主張地攪亂一池水,又想不管不顧的走開。

他好像也有些壓不住委屈和怨氣,趕在葉行知掛斷電話前,語氣不太好地說,“那我能問問,你、你為什麽想知道他是誰嗎?”

作者有話說:

明休後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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