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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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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之前有人聽到這賜婚的聖旨還在心裏為沈硯北感到惋惜或是幸災樂禍的, 在看到沈硯北迫不及待地接下聖旨後那滿眼歡喜的模樣, 才意識到這個大齊乃至前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閣臣的確是願意並且樂於娶這個新晉鎮國公的。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貴為大齊唯一的超一品大員, 鎮國公能力卓絕, 名副其實, 可作為一個雙兒就差強人意了。

沒有出色的容貌,亦沒有柔軟的腰肢,一點都激不起男人的憐惜和保護欲。

這沈大人卓爾不群, 思維敏捷,敢想常人之不敢想,敢做常人之不敢做,沒想到連帶喜好也不同尋常, 居然喜歡一個比自己還要硬邦邦的雙兒!

“恭喜兩位了!”張佑正從一幹懵一臉的大臣中走出來,率先對兩人道賀。

“多謝張大人!”沈硯北笑瞇瞇地拱拱手。

丞相看他喜形於色, 無絲毫勉強,心裏暗暗點頭, 亦上前道:“恭喜鎮國公和沈大人。”

以丞相和張佑正為首的守舊派和革新派見領頭人都對沈硯北道賀了,也紛紛上前祝賀。沈硯北笑容滿面地一一收下,末了朝眾人道:“後日五月二十乃良辰吉日, 如諸位大人有空閑,可前來喝杯酒水。”

……連日子都訂好了?

“一定一定!”眾人驚詫之餘忙笑著應下。

“那在下便恭候諸位大駕光臨了!”沈硯北笑得像個傻子, 當著眾人的面大大方方地牽著顧長封的手往殿外走去。

顧長封還是覺得有種不真實感。他傻楞楞地看著面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青年, 思緒如波濤起伏,酸和甜交織、蔓延擴散,直湧心頭, 讓他的眼睛有些發澀。

他們現在算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夫了?他們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沈硯北看他不說話,只用那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自己,心尖微軟:“怎麽了?”

喉結滾動,顧長封聲音啞澀:“我們要成親了?”

“對呀!”沈硯北握緊他的手,“成親的禮服我都讓人做好了!你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後天我們就拜堂!”

顧長封有很多話想要說,說如果你和我成親了,會不會遭人忌憚,影響官途?說如果我真的懷不上怎麽辦?可被青年用這樣溫柔喜悅的眼神看著,這些沒影的話全都化為了一個“嗯”。

揉揉他疲憊的眉心,沈硯北溫聲道:“先回去好好洗個澡,然後睡一覺,別的我來就好,不用擔心。”

顧長封有大半年沒回鎮國公府,府裏還有個鎮國公夫人,不,如今應該叫鎮國公老夫人,他得回去看看和交代府裏操辦喜事。

顧長封也知道是這個理,雖心裏有些不舍,但還是道了句:“好”。

把人送到鎮國公府大門口,沈硯北松開手,道:“去吧。”

媳婦回來他都沒能抱一會,心裏不無遺憾,但在別人眼裏顧長封還未過門,他也不好大喇喇地直接把人拉回家。

顧長封回來,鎮國公府上下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管家早就讓人把屋舍都打掃了一遍,又命人打開正門,讓仆從左右列隊以迎主人回府。聖旨已昭告天下,顧長封就是名副其實的國公府主人,鎮國公府所有下人無人敢不敬。另外賜婚的聖旨整個雍京城也都知道了,而且沈硯北當眾說了婚禮舉辦的日期就在後天,這時間如此緊迫,府上什麽都還沒有準備,管家心裏焦急,和顧長封請示過後就安排人手布置。

這時候有守門的仆人來稟,說沈府的聘禮到,管家一邊安排人接待,一邊遣人去稟報顧長封。

顧長封剛洗去一身風塵,正準備睡一會。他最近除了心情煩躁外,也比以往嗜睡,這一路率領大軍回京,日夜兼程,路上根本就沒能休息好。

聽聞下人來稟,顧長封皺了皺眉才去前廳。

一條長長護送聘禮的隊伍,從鎮國公府門口排到街上。

著了相同款式相同顏色衣裳的壯漢兩人一組擡著用紅綢裝飾的箱子候在門外,沈府的管家和鎮國公府的管家在寒暄。

“因時間緊迫,貴府定未準備大吉之日的裝飾之物,我家老爺命我一同把東西送過來。”隊伍除了送聘禮過來,連裝飾房屋用的彩綢紅紙等都送過來了,其中還有顧長封的禮服。

鎮國公府管家心中不無感慨。這沈大人想的真是周到!僅憑這份細膩的心思就能推斷對方有多重視這場婚禮。或者說,對方多麽在乎他們鎮國公府。

路上瞧見護送聘禮隊伍的百姓紛紛打趣。鎮國公才剛剛回府就讓人來下聘禮,這沈大人怕不是立馬就想和鎮國公拜堂成親?

有人眼熱那些明顯分量不輕的聘禮,酸溜溜地道:“翰林官最是清貧,他哪裏來的銀錢置辦這些聘禮?莫不是之前賑災的時候貪汙了?”

這話極其誅心,當即有人罵道:“沈大人前不久才揭了皇榜,為糧食增產獻策,皇上兌現諾言獎勵他十萬兩,且當初瀏陽郡賑災,災銀使用的每一文錢都登記公布出來。怎麽這些事實到你嘴裏就白變黑了?”

“沒錯!汙蔑朝廷命官可是要吃官司的,你最好還是回家好好洗洗你這臭嘴再出門!”

“別人有能力掙下老婆本,就算你眼紅得滴血也沒用!”

旁人義憤填膺地為沈硯北辯護,說話的這人不敢犯眾怒,灰溜溜地走了。

別說外人,就是顧長封也疑惑沈硯北去哪裏弄了這麽多銀子來。

看著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的箱子,他走上去打開了第一個箱子。

一排排嶄新的金元寶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了,那黃橙橙的光芒讓他一楞。初略算了下,有一萬兩之多!

打開第二、第三個箱子,裏面是白花花的銀元寶,數目約在十萬。

打開第四個箱子,一些款式老舊的首飾擺在紅綢上。顧長封盯著瞧了會,忍不住伸手去拿起一副頭面端詳。

他外面粗礦硬朗,從未用過脂粉,也從未佩戴過首飾。可這些明顯是女子佩戴的首飾居然能被放在第四個箱子裏,足以見得這些首飾的價值。

並不是首飾本身貴重,而是這些首飾代表的意義貴重。

沈家曾經富貴過,可在沈硯北落魄之時也未曾把這些東西拿出去典當,而他也從未見此物,偏偏在此刻沈硯北讓人把東西送了過來……

這是沈家父母給未來的兒媳準備的。

顧長封心情覆雜地繼續打開第四個箱子,發現裏面是一套精美大氣的飾品,發冠、腰帶、玉佩一應俱全。

顧長封抿了抿唇,這箱子裏的飾品他都很喜歡,看樣子沈硯北是按照他的喜好挑的。

把第五個箱子打開,裏頭是一把極具異域特色的匕首,刀柄處被黃金和寶石點綴,模樣十分華貴。

打開第六個箱子……

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看過去,顧長封眼眶發熱,越看心裏就越擔憂。沈硯北不會因為要給他置辦這些聘禮,已經傾家蕩產了吧?

鎮國公府的庫房裏什麽都有,他根本就不缺這些東西……

“聘禮已送到,小的便回去覆命了。”沈府管家神色恭敬地道。

之前他還疑惑他家老爺到底要娶誰,結果就聽到了皇上給他家老爺和鎮國公賜婚的消息,他還沒來得及震驚就被沈硯北派來下聘,直到登門受到鎮國公府管家的熱情接待,他才緩過神來。

他家老爺是真的要娶相貌剛硬如漢子的鎮國公!

顧長封深呼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熱意,讓管家送人出門。

因為心裏揣了事,即便躺在床上也沒法入睡。到了用晚膳的點,一個人對著滿桌子佳肴也沒什麽胃口,興致缺缺地夾了兩筷子勉強填飽肚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顧長封立馬換了身衣裳就潛入夜色中。

沈府大門口紅紅的大囍燈籠高掛,對外述說著沈府主人的喜事就在眼前。

紅色的布幔纏繞著沈府的墻壁、屋檐,大紅的燈籠點綴在沈府的各處,尤其是沈府主人居住的主宅更是張燈結彩,被布置得喜慶非常。

顧長封從屋頂上落下,一眼望去,所望之處都貼上了大紅喜字。

屋裏還亮著燈,顯然青年還未睡。

他輕輕推門而入,門發出“咿呀”的聲響驚動了屋裏人。坐在桌前的青年猛地回頭,瞧見是他目光驟然亮起。

“怎麽過來了?”沈硯北放下手中的筆,快步走過去。

青年似是剛剛沐浴過,身上穿了一件月牙白的中衣,半幹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暖黃的燈光落在他溫柔含笑的眉眼上,看得人心頭暖融融的。

狠狠把人抱住,顧長封把頭埋在他頸側,深深呼吸了口沈硯北身上清爽的味道。

難得看到男人這麽情緒化的樣子。沈硯北回抱住他,輕聲問:“怎麽了?”

“睡不著。”顧長封悶聲道。

沈硯北輕撫他脊背,淡笑:“我陪你睡?”

顧長封不置可否,情緒化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把人松開,看著沈硯北嚴肅地問:“你把全部身家都拿去置辦聘禮了?”

沈硯北一楞,繼而失笑:“你不會是因為這個睡不著吧?”

顧長封點頭。沈硯北一樂,把他拉到桌子邊按坐下,給他倒了杯水:“總店和分店的生意都不錯,這兩年賺了不少,還有腌菜生意也是,我留下足夠的流動資金,把剩下的錢都調過來而已。”

“哦,還有朝廷獎勵的十萬兩和其餘一些賞賜……”

顧長封明顯松了一口氣:“那也不用這麽多……”

“怕我傾家蕩產?”沈硯北嘴角勾了勾,“那你養我啊,反正錢都給你了。”

顧長封皺眉:“這些原本就是你的,用你的東西來養你,你不覺得……”正說著,顧長封猛地頓住。

他想起家裏揭不開鍋,沈硯北找村裏人討回田地租金那會。

“這是家用錢,你是我媳婦,不給你給誰?”

青年拍拍他的手把大部分錢硬塞給他,說是上交家用。

顧長封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見狀,沈硯北忙安慰道:“我的就是你,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而且你現在可是國公,有錢有權,說來還是我賺了呢!”

“硯北……”

顧長封心神激蕩,聲音啞澀地喚了一聲,沈硯北親親他臉側,笑著嘆道:“當初說好要十裏紅妝娶你過門,現在勉強算是做到了。你也不要想太多,高高興興等我過去接你就好。”

“好。”

沈硯北心疼地看著他眼底的青黑:“時候不早了,睡吧?”

“嗯。”

躺在青年身側,顧長封心中安寧,緊繃的神經很快就放松下來,身心一放松困意立馬席卷而至。

閉上眼的那一刻,顧長封還在想:是不是因為終於能了結心願了,自己才會變得莫名的多愁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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