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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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受?”顧長封讓沈硯北靠在他腿上, 溫厚的手掌覆在他腹部輕輕按揉。

沈硯北面有菜色, 勉強扯出一抹笑:“還……還好……”暖流自相貼的肌膚間傳遞過來, 讓他吐得有些痙攣的胃舒服不少。可即便這樣, 沈硯北還是覺得難受得要死。

“公子,來喝口水。”周煜端了溫水過來, 看著半死不活的沈硯北滿眼擔憂。

顧長封小心地把沈硯北扶起來,接過水湊到他嘴邊。沈硯北張開嘴巴喝了一口, 可還沒吞下去,一個急浪打來,船搖了搖, 胃部立馬翻江倒海。沈硯北連忙推開顧長封, 扶著船吐得昏天暗地。

“硯北……”顧長封憂心忡忡,“要不, 咱們改走陸路吧?”

連膽汁都吐出來的沈硯北緩了好一會, 才拿水漱口:“……沒事的, 吐著吐著就習慣了。”在這交通工具落後的古代,出行只能靠人力畜力, 船作為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如果他暈船, 到時候怎麽和媳婦一起去游覽大川河山?

所以這暈船的毛病一定要克服!

搖櫓的船夫聽到沈硯北這話,笑呵呵地道:“公子說得不錯,這暈船啊習慣了就好。當年老頭子我剛開始幹這一行的時候吐得都站不起來, 為了適應船上的生活, 讓人把我綁到船頭桅桿柱上……”

這麽狠?沈硯北看了眼船夫五十多仍十分健壯的身板深感佩服:“老哥您可真英勇!”整艘船搖晃得最厲害的就是船頭桅桿柱, 想想那情形都覺得刺激。

船夫擺擺手:“老了不中用了。倒是現在的年輕人能人輩出啊!”說著目光落在顧長封身上,大有深意。

聞言沈硯北挑了挑眉,直覺這船夫是個有故事的,於是和他搭話。

瞧沈硯北一副書生打扮卻沒有讀書人的清高,反而有禮健談,船夫很高興,當即把這麽多年出海的趣事說來。

原來船夫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是個見過世面的。觀顧長封走路的姿態別與常人且下盤極穩,在搖晃的船上也如履平地,便知曉這是個會武的。再看他用內力給沈硯北輕撫腹部,立馬斷定這是個高手。

沈硯北震驚於船夫眼光的毒辣,在船夫談起出海經驗時用心記下。

有人聊天分散註意力,沈硯北感受好了點,讓顧長封給他拿些糕點果腹。之前一陣猛吐,胃裏什麽都沒了,再吐太傷胃,得吃點東西。

得知沈硯北就是鼎鼎大名的沈家村沈秀才,這回去青州是想辦事順便熟悉下環境好明年應考,船夫便讚沈硯北有先見之明。

他跑船好多年了,沒少送考生去青州赴考,有些考生根本就沒坐過船,結果一上船,暈了一路吐了一路,到青州後還沒能緩過來。這秋闈自是黃了。

沈硯北笑笑,也暗自慶幸。到點吃飯的時候他吃了些自己腌制的小菜,大大緩解了暈船的不適。

也是這時候沈硯北才想起這麽一回事。旅途中吃點東西能緩解暈車暈船帶來的頭暈氣悶等癥狀,如酸性食物、榨菜、蘇打餅等等。他沒有榨菜但有一船的酸豆角酸蘿蔔酸菜!

真是誤打誤撞!原本就開胃下飯,再有能緩解暈船不適的噱頭,他腌制的小菜絕對能打開市場!

船夫十分好奇,沈硯北便把酸豆角酸蘿蔔這些給他嘗嘗。

“風味獨特!讓人食欲大增!”船夫眼睛一亮,讚不絕口。在水上討生活,吃魚吃肉已經吃膩了,這些酸酸辣辣的小菜很合他胃口!

見狀,沈硯北便大方地每樣腌菜都送了船夫一壇子。

船夫客氣地收下,禮尚往來教他如何適應在船上的生活。沈硯北毅力好,吐了吃吃了吐,待到青州時暈船的癥狀明顯減輕許多,勉強能在船上走走看看。

“多謝老哥送我們這一程!”碼頭上沈硯北對船夫拱了拱手。

船夫笑著揮手:“不謝不謝!待老弟回東江,咱哥倆再把酒言歡!”

一趟水路,兩人已成了忘年交。

身後數只漂亮的海鷗擦著藍色的水面振翅高鳴,鹹腥的海風席卷而來,三人站在青州青雲碼頭,看著無數停泊在碼頭的大大小小船只和忙著從船上卸貨的挑擔工及絡繹不絕的車馬,皆興奮不已。

周煜興奮自然是因為終於可以見世面,顧長封興奮是因為到了陸地沈硯北不用再受暈船之苦,而沈硯北……

你大爺!這才是大城市該有的樣子!沈硯北心裏默默拘了把農民工進城的心酸淚。

蘇家仆人早就候在碼頭,每日觀看是否有小公子描述的貴客的到來。瞧沈硯北一行三人外貌體型皆符合描述,忙上前打探:“可是東江縣沈公子?小人乃蘇府家奴,奉小公子之命前來接應。”

確認過身份後,沈硯北笑道:“有勞小哥帶路。”

三人衣著普通,可被千叮萬囑過的仆人絲毫不敢怠慢,牽了馬車過來請三人上車,餘下的貨品遣人搬運上另一輛馬車帶回蘇家。

蘇家大宅在內城,須由碼頭經過外城再到內城。

馬車經過繁華的鬧市,街上商鋪林立,車如流水馬如龍,讓周煜這個土包子大開眼界。

“公子,那些塗脂抹粉的女子雙兒都站在門口作甚?”淳樸的土包子指著一家青樓問,待看見有女子對進門的男人投懷送抱,不由瞪大眼,“這……這太傷風敗俗了吧?”

“人家開門做生意而已。”沈硯北瞧了眼那青樓道。若不是生活所迫,誰願意出賣肉體?

周煜更好奇了:“做生意還得撲到客人身上?這是做什麽生意啊?”

沈硯北清咳兩聲:“小孩子家家那麽好奇做什麽。”

話音剛落,一道目光射了過來,沈硯北一擡頭就對上顧長封沈靜的黑眸,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心虛:“怎麽了?”

“如果當初你沒有買下我,我會過得比她們更慘。”他相貌醜陋,皮肉生意做不來就只能一直做苦力。他那時候傷得那麽重,說不定會被奴役而死。

沈硯北一楞,心疼地呵斥:“亂說什麽!什麽買不買、慘不慘?”

握住顧長封的手,沈硯北盯著他的眼睛正色道:“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老天這是瞧我病得走不動,特地送你來我身邊呢!”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辭,顧長封感動又歡喜。剛毅的面部線條漸柔,對沈硯北揚了揚唇角:“嗯。”

那明朗帥氣的笑容看得沈硯北心裏癢癢,礙於未成年在場,只能克制地和他十指相扣。

又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把狗糧的周煜果斷地扭頭去看街景。

馬車走走停停,約莫半個時辰後,車夫吆喝了聲,馬車漸漸停下。

仆人先下了車,走到車門前道:“沈公子,蘇府到了,請下車!”

沈硯北撩開門簾,一眼就看到和想象中的高門大戶一樣氣勢磅礴的蘇府大門口。宏偉大氣的朱漆大門被威武的石獅子左右擁立,門楣上的匾額勁遒的金字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再看那琉璃瓦頂罩頭的圍墻裏斜露出的半枝秋色,不難想象裏頭的富貴景象。

“顧大哥!沈大哥!”身著月白長衫,其上用銀線繡著流雲皓月,腰間玉帶纏身、環佩叮當的少年公子興奮地小跑過來。

少年身後跟著的青衣小廝亦是滿臉欣喜:“沈公子你們可終於來了!我家少爺脖子都望長了!”

顧長封上下打量了眼看起來比離別之前還瘦了點、更顯眉眼精致的少年,點點頭:“很好,看得出有鍛煉。”

“快別說了……”蘇青澤有些不好意思。自從回到青州,人人看他的眼光都變了。

之前礙於他家權勢而奉承巴結他的小姐公子看著他又羨又妒,那些以往對他不屑一顧的公子哥滿眼驚艷,都跑來對他獻殷勤。最好笑的就是他家老太太,難以置信地直揉眼,還大呼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最可笑的是老太太最喜歡的寶貝孫女,他的三姐姐蘇蕊珍看他的眼裏都冒著酸氣。

蘇青澤心裏冷哼了聲。不得不承認瘦下來的確好處多,至少瘦了走動方便多了,可他的目標是……

看著如松般挺拔如山岳般沈穩有力的顧長封,蘇青澤信心滿滿。

他都瘦下來了,變成顧大哥這樣還遠嗎?

“一路舟車勞頓,顧大哥沈大哥你們快進來歇歇吧!”蘇青澤側身把人迎進門。

“叨擾了!”

幾人說說笑笑地從側門往裏走,首先看到的是一面一字型照壁,上頭繪畫著花好月圓的圖案,栩栩如生。

不愧是名門的府邸,一草一木皆布置得極其巧妙。沈硯北看得讚嘆不已,著實領略了番古代建築藝術之美。

蘇青澤邊走邊給幾人介紹。他們前腳剛進門,後腳一頂裝飾華美的小轎接著進了門。

面容嬌俏的丫鬟先下了嬌子,撩開門簾請人下轎。一只雪白的柔夷伸出來,輕輕搭在丫鬟手上,緊接著著了一身粉色衣裳,身段曼妙的女子從轎子探出頭來。

瞧見仆人從馬車上搬運下來好些酸菜壇子,女子柳眉輕蹙:“你們在作甚?這些是什麽?”待得知這是蘇青澤朋友帶過來的腌菜,女子用帕子捂住口鼻,滿眼嫌惡:“我還說怎麽有股怪味,原來是鹹菜?哪來的土包子,上門作客竟帶鹹菜?”

“四公子這是交的什麽朋友?居然窮成這樣?不會來打秋風的吧?”丫鬟輕蔑地道。

女子柳眉輕挑,眼神鄙夷。揮了揮帕子,姿態萬千地往月洞門走:“四弟年幼,難免識人不清,這事得告訴祖母!”

得知蘇家有長輩在,沈硯北便問老太太是否方便,他去拜見。

蘇青澤猶豫了下。老太太不喜他,估計不會見他的朋友。可不見是一回事,若是不去拜見就是沈硯北失禮,於是讓明安過去問問。

走到一處名為知華的院落,蘇青澤笑道:“顧大哥你們就住這吧,看看還缺什麽,我讓人添置!”

這院子種了數株桂樹,正值深秋時節,桂花開得絢爛無比。真真是秋風起,桂花飄,暗香送,可謂風雅。再看屋裏擺設精致,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枕套被褥都是新的,沈硯北十分滿意。

在船上搖晃了這麽久,終於能踏踏實實地睡上一覺了!

“我讓人備了水和午膳,顧大哥你們洗個澡吃個飯就好好休息。晚上再給你們設宴接風!”蘇青澤興致勃勃地道。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少年滿心歡喜,可等明安回來稟報,說老太太不願意見沈硯北,還告誡蘇青澤莫要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家裏帶,趕緊給些錢把人打發走時,蘇青澤什麽好心情都沒了。

“我瞧見蕊珍小姐在一旁,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老夫人說了什麽!”明安非常氣憤。看不起自家少爺的朋友就是看不起自家少爺!這老夫人也太偏心了!

“不見就不見!”蘇青澤氣呼呼地冷哼。自從認清老太太的真面目,他沒再對老太太抱有什麽幻想。不過這樣埋汰他的朋友也太過分了!

之前就聽蘇青澤說過家裏老太太不待見他的事,沈硯北安慰蘇青澤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而且老太太有品級在身,他一個秀才,老太太不見他完全可以理解。

“沈大哥你不用為她開脫!”蘇青澤鼓著臉,語氣憤然,“她是氣我沒答應給蘇蕊珍找個高枝攀!”

看兩人一臉不解,蘇青澤面無表情:“蘇蕊珍心高氣傲,看不上這邊的世家子弟,勢要找個京城的權貴嫁了。我明年或許就要嫁去京城,所以老太太找我,讓我給她物色人選,我沒答應。”他要嫁去離家那麽遠的地方,老太太不擔心他被夫家欺負孤立無援,卻想著通過他的關系給蘇蕊珍找個家世顯赫的夫家,真是可笑至極!

沈硯北和顧長封兩人一驚:“你要嫁人?什麽時候訂下的?”

“我爹娘都說是小時候訂下的娃娃親!”蘇青澤沒好氣地道。他回來後特地找他爹娘詢問對方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結果他爹娘糊弄他,說對方脾氣好,人長得也好,家世沒話說,而且家裏人口簡單,他一嫁過去就能掌家,絕對委屈不了他!

他隨口說了句對方條件這麽好,眼瞎了才會看上他,結果被他爹娘痛罵了一頓!

這話聽著很是奇怪,沈硯北不由皺眉:“對方是個怎樣的人?你決定嫁他了?”少年才十來歲,在他眼裏就是個小孩子而已。

“不清楚是個什麽樣人,”蘇青澤笑得無奈,“對方惹不起,嫁與不嫁決定權不在我們手上。”瞧他爹娘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對方的來頭或許比他想象得的還要大。

只是他有一點不理解,為什麽他爹娘口風這麽緊,無論他怎麽旁敲側擊,他爹娘都沒有透露出一絲對方的身份?

盲婚啞嫁?沈硯北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開心。”顧長封目含慮色。剛才提到婚嫁,少年語氣淡漠,好像人生大事是一件被命令必須完成的任務,沒有絲毫期待和歡喜。

沈硯北嘆了口氣:“連蘇家都惹不起,對方的權勢可想而……”說到這裏,沈硯北猛地楞住,驚疑道:“那個暗衛不會就是對方派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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