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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放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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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開張的第二日如沈硯北所預料的, 上門的客人比昨日還多。許多人都是聽了昨日來嘗鮮的客人的話, 特意趁特價的最後一天來嘗嘗這酒樓的早點飯菜是不是真有那麽好吃。

沈硯北和顧長封這回沒有坐樓上包間,而是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

一鍋熱粥,幾籠點心, 兩人慢悠悠地吃著早飯,順便聽聽旁邊的顧客嘮嗑。

“嘿, 你們聽說了嗎?”前座的漢子滿眼幸災樂禍, “那李員外的大兒子李升和他的狐朋狗友王家那小子昨晚撞鬼了!”

“撞鬼?撞女鬼了?”他對面的中年男人笑得揶揄, “是哪個之前給他欺負過的女子化為厲鬼來找他報仇了?”

“說啥呢?大清早的!”漢子旁邊嘴裏塞得滿滿的瘦子不滿地道。

慢條斯理地喝粥的老漢接話道:“不是撞女鬼那八成是作孽太多遭報應了。”

“這話說得在理!”中年男人深以為然,把一只蝦餃塞嘴裏, 表情十分享受。

“嘿, 你們別瞎猜聽我說呀!”挑起話題的漢子說話也不忙著吃, 筷子一伸,把最後一塊清蒸排骨夾碗裏。

“趕緊說!”瘦子瞪他一眼, 收回筷子,轉頭夾了肉丸子。

“昨晚打更的黃老哥巡街打更的時候,在巷子裏瞧見兩個人直挺挺地躺地上,可把他嚇壞了!他壯著膽子上前一看, 竟是那李升和王程!伸手往鼻子一探, 嘿, 兩人還有氣!”漢子說得抑揚頓挫,那臉上豐富的表情和誇張的手勢像個經驗老到的說書人。

對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耳朵豎得高高的。

“黃老哥松了一口氣, 聞著兩人身上濃重的酒氣, 心想這兩人肯定是在花樓逍遙快活了一通!”漢子頓了頓,繼續道,“黃老哥怕這兩人躺在這幽深小巷睡一宿會出事,於是好心叫醒兩人。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漢子說得眉飛色舞,停頓的地方十分吊人胃口。

“說書呢?快說!”旁人催促道。

看眾人都急切地盯著他,漢子才滿意地說道:“那李升跪在地上扯著黃老哥的褲腿鬼哭狼嚎道:好漢饒命!這一聲驚得黃老哥打更的梆子都掉了!”

“而那王程醒過來,大叫著救命像被狗追似的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就跑,結果眼神不好使,一腦袋撞墻上去!“”漢子“嘶”了聲,捂著腦袋揚眉道,“又暈了!”

旁人聽得大笑不已,漢子得意極了,掃了眾人一眼:“這可把黃老哥給整懵了,忙去喊了兩家人過來。那李升後怕不已,直說有人要謀害他,要去報官。而那王程醒來後,神色驚恐地對家裏人說他後頭站了個人要殺他,也鬧著要去報官。”

“可這事蹊蹺啊!”漢子一錘手,問眾人,“要謀害你要殺你,可你倆不是活蹦亂跳的?”

“是啊!”

“這定是虧心事做多了,心裏有鬼!”

漢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李員外心裏定也是這麽想的,當即斥責兩人不要再胡鬧,言說兩人衣裳完好,身上也沒有受傷的痕跡,定是酒喝多了醉花眼了,讓兩人不許再說這事。”

“李升和王程無法,只能各回各家。今早李府請了大夫過去,後頭王家也讓人找大夫,嘿,這兩人竟是齊齊病倒了!”

“活該!”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縣城不大,有頭有臉的也就那幾家。哪家有什麽風吹草動立馬傳得人盡皆知,還一轉眼就成了人們的談資。

沈硯北喝了一口茶,擡眼看著對面臉色有些窘迫的顧長封,輕笑:“看來這兩人沒少做壞事犯了眾怒,媳婦你算是替大家出了一口氣呀。”

顧長封沒說話,臉色微紅。

“活該!”忽然有人冷哼了聲。沈硯北循聲望過去,發覺說話的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圓臉少年的小廝,他身前站著的正是那圓臉少年。

店小二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客官,二樓的包間已經滿了,樓下也沒空位了,您二位得稍微等等。”

蘇青澤環視了一圈,不其然地和沈硯北的目光相觸。沈硯北禮貌性地笑笑,少年微訝,目光落在顧長封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沈硯北:“……”

蘇青澤快步走過來,肉肉的圓臉上滿是笑意:“大哥,我們又見面了!”

顧長封也有些意外,對他點點頭。蘇青澤笑得一臉燦爛:“我可以拼個桌嗎?”

明安一看他這陣勢,心知他老毛病又犯了,忙勸道:“這不太好啊少爺,咱們還是把點心打包回去吃吧!”

蘇青澤沒理會他只看著顧長封,顧長封和沈硯北對視一眼,沈硯北笑笑:“我們已經吃好了,你們坐這就好。”

說完兩人雙雙起身,把位置讓出來,店小二趕忙把桌子收拾了。

蘇青澤有些失望,眼巴巴地瞅著顧長封。明安怕他又東問西問,連忙向沈硯北兩人道謝。

沈硯北微微笑,拉著顧長封往外走。直到走出大堂,顧長封身上那道灼熱的視線才消失不見。

“他為什麽想變成我這樣?”顧長封不太能理解蘇青澤的想法。

“好看呀!”沈硯北直勾勾地盯著他笑。人靠衣裳馬靠鞍,顧長封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靛藍長衫,猿臂蜂腰,那叫一個高大威猛,英俊瀟灑!

顧長封耳根發燙,卻是輕輕“嗯”了聲。沈硯北楞了楞,男人雖然還是會害羞,可眉眼間一片坦然,顯然對自己的身材相貌不再如以往般介懷。

沈硯北心裏暗喜,笑得越發舒心。

酒樓開張的第三日客流量明顯小了,夥計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加打起精神來招呼客人。掌櫃的早早就叮囑過他們,今日上門的客人大約就是日後常來的顧客,切不可怠慢了。如今身為同福酒樓的夥計可是一件體面事,而且東家寬厚,他們也希望長長久久地做下去,是以大夥幹活的時候都很賣力。

幾日後酒樓生意漸漸走上正軌,沈硯北把賬算了算,刨除本金和人工,一個月下來大概有兩三百兩銀子的進項。

小縣城消費不高,這收益已經很可以了。

有了穩定的收入,沈硯北心裏松了一口氣,把酒樓交給掌櫃便和顧長封回沈家村。

“師父公子,你們回來了!”周煜看到雙雙把家還的兩人,驚喜道。

自從做了沈硯北的書童後,周煜就主動改了對沈硯北的稱呼。突然就被劃分了階層,沈硯北不太習慣。可所有人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也不好發表意見。

“辛苦你了。”出門已有好幾日,家裏的一切都是周煜在照看。

周煜撓撓頭:“不辛苦不辛苦。”無論是作為顧長封的徒弟還是作為沈硯北的書童,他給他們看家幹活都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像他這樣半大的小子也幹不了什麽掙錢的活,大都只是幫家裏做事,可他不同,因為沈硯北給他發月錢!

學藝不用交學費還能有補貼,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這幾日可有好好練基本功?”顧長封問。

周煜忙回道:“有的師父,我每日都堅持紮一個時辰的馬步!”

顧長封點點頭,沈硯北笑道:“好了,既然咱們都回來了,就讓孩子去玩會吧。”說著把從酒樓裏帶回來的點心拿給周煜:“拿回去給餘婆嘗嘗,你明日再過來就好。”

“謝謝公子!”周煜接過點心,眼睛有些發澀。餘婆年紀大了,身體越發不好了,牙口不好胃口也不好。可上次他從沈硯北這裏拿回家的點心餘婆卻很喜歡,還逢人便說他孝順,總是把好吃的留給她。

“去吧。”沈硯北拍拍他的肩膀。

待少年離開,沈硯北摟著人道:“終於回家了,還是家裏舒服!”起碼家裏的床夠大夠寬,足夠他們兩個大男人在上頭翻滾!

顧長封讚同地“嗯”了聲。縣城的確比村裏熱鬧繁華,可這裏才是他的家。

稍稍把東西收拾一下,兩人便去田裏瞧瞧。路上遇見村裏人,村裏人都笑著打趣沈硯北:可回來了?那戲謔的眼神讓沈硯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笑著一一回應了。

他在縣城開酒樓的事除了周煜沈來福,就只有村長知道。他們這幾日不在家估計會有人來問,也不知道周煜是怎麽和人說的。

田裏一派欣欣向榮,農作物長勢良好,秧苗長了半米來高,田裏的小魚苗也長了一指粗。

是時候把小鴨子放下去了,於是沈硯北讓人把訂的小鴨子送過來。

八畝水田要放養的鴨子不少,賣鴨仔的挑了四個大籮筐走進沈家村。籮筐裏面裝滿了嘎嘎直叫的小鴨子,那毛茸茸的呆萌模樣引得村裏的小孩哇哇直叫,一路笑鬧地跟著跑到沈硯北家看熱鬧。

聽聞這是沈硯北買下的鴨子,不少人跑來圍觀。

“沈晏啊,你買這麽多小鴨子幹啥呀?”李大娘替眾人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了口。

“養鴨子呀。”沈硯北仔細檢查了下送過來的鴨子,滿意地把錢給付清了。這些小鴨子個頭大,身子健壯,個個都精神地叫喚著,挺不錯的。

“養鴨子?”李大娘一楞,掃了眼沈硯北家的院子,“這麽多鴨子,你家哪裏養得下?”

沈硯北笑笑:“不放這養,放田裏。”這麽多鴨子養在後院,一只鴨叫一聲都能被吵死。就算不被吵死也會被那氣味熏死!

李大娘瞪大了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由提高了嗓音:“放田裏?放你們家的田裏?”

沈硯北點點頭。他現在做的是魚稻鴨共棲生態養殖。他家的水田在最邊上,他在邊上搭些木棚,鴨子白天放養在水田裏,晚上就宿在棚裏。

聞言,李大娘表情古怪,看沈硯北的目光像看傻子似的:“你們家田裏不是放養了魚?再放鴨子進去,可不得把魚給吃了?”

在水田裏養魚可是聞所未聞,大夥都等著看沈硯北的笑話呢,沒想到這笑話沒看成,卻看到了另一個更好笑的笑話!

當即有青年譏笑道:“沈秀才,你不會不記得你家田裏放了魚吧?哈哈哈……”

沈硯北笑而不語,在成果沒有出來之前,說得再多都是無謂。

“沈晏啊,你一個讀書人老老實實讀書就是,這般胡來把地給種壞了,你可對得起你爹娘?還不如把田租出去!”一道聲音陰陽怪氣地道。

眾人一瞧,原來是沈有財。沈有財望著那些小鴨子,意味不明地道:“這玩意幾文錢一只,你買那麽多,花了不少銀子吧?萬一不小心出了意外,這銀子可不都打水漂了?”

“勞有財叔擔心了。”沈硯北笑瞇瞇地道,“前兒清明節我才去拜祭過爹娘,問過爹娘意思。他們說了讓我放心去做,他們在天上看著我保佑我。”

沈有財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沈晏啊,你這鴨子這麽多,送兩只給叔唄?”沈老二家的夫郎看著那毛茸茸的小鴨子們,十分眼熱。前頭沈硯北買的那五只小鴨子如今個個都長了白毛,看樣子再過兩個月就能宰了吃,這生長速度可比養雞快多了!

李大娘笑著瞅他:“小鴨子六文錢一只,看在同村的份上不收你跑腿費,按原價買給你,你是要一只還是兩只?”

這話讓大夥想起前些日子向沈硯北討要成雙成對的小雞崽小鴨子的某人,看向沈老二家的的目光不由微妙。

那樣嬌俏惹人憐的女子都討不來兩只鴨子,你這老雙兒是哪裏來的自信沈秀才會送你?

沈老二家的也想起了這事,老臉漲得通紅,狠狠地瞪了李大娘一眼。

就在眾人或幸災樂禍看好戲或質疑關切的目光下,沈硯北大手一揮,把鴨子都趕進了田裏。

剛下水的小鴨子們新奇地在秧苗間游來游去,歡快地嘎嘎大叫,簡直是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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