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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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就是我趙家的媳婦了。

顧錦芙回到住處,躺在床上拿出衣襟裏的玉佩,腦海回蕩著趙祁慎的話。

她床頭點著盞燈,手中的白玉玉佩閃動著瑩輝,樣子跟她想的不一樣。

她以為會有精致的雕紋,結果這四四方方玉佩再普通不過,首尾相連的雙魚像一個框框,圍住一個慎字。

這是他名諱,她細細看了幾眼,又翻過來看背面。背面的紋路也是一樣的,不過卻是一個芙字,是她的閨名......她看著坐了起來。

她的閨名?

太後娘娘給他的玉佩上刻著她的閨名?

顧錦芙感到一絲不對勁。

捏著玉佩靠近燭火。搖曳的燭光將她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玉佩上的字卻是再清晰不過,她指尖輕輕撫過,認出這是他的字跡。

她又翻過來對比前邊的慎字,發現這個芙字有新刻的痕跡,筆畫的凹陷處微微刮手,可能是還沒有打磨好。

這是......他刻的?

她捏著玉佩,越看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對了,本是準備歇下的,她卻又穿戴好匆匆出門。

歡喜這幾天都在番廠大牢那裏,屋裏換了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聽吩咐,聽到動靜忙從右次間跑出來:“公公,您這是要上哪兒?”

她頭也沒回,順手就抄了放在門邊的燈籠,示意他點上燭:“我到陛下跟前去。”

這會又回乾清宮?

小太監疑惑著,只當她是想起什麽要緊政事,忙把燭點上,自己又再尋一個燈籠跟著她身後匆忙出了內衙門。

今天下午就起風了,如今刮在人身上直往裏鉆,游絲一般,像是非要貼透到肌膚上才算罷休。

趙祁慎已經躺下了,正想著非要回內衙門的顧錦芙,碾轉反側。

剛才說定親,她眼瞪得有銅鑼大,那是什麽表情,氣得他也沒留人。現在人跑走了,又後悔了。

真是要到冬天,這被子明明放過湯婆子暖過,怎麽還是一股涼意。

他想著坐起來,想到她內衙門那間朝北的屋子。

炭盆還沒升,她那頭不得更冷。

趙祁慎嘴裏噝一聲,趿上鞋子。屏風後值守的聽到動靜,忙弓著身問:“陛下可是要起夜?”

“給朕找炭盆。”

他披上外袍,淡聲吩咐。

太監一楞,天子是覺得冷?

“奴婢這就去。”

正說著,有腳步聲靠近,一擡頭就見到面容清俊的魏公公提著燈籠快步走進來,身上帶進來一股寒意。

顧錦芙看到他的身影正映在屏風上,似乎是在穿衣,也不稟報直接繞到後頭:“怎麽還沒歇下?”

她聲音突然響起,倒是嚇了他一跳,定晴看清楚確實是她:“你怎麽又過來了?”

他要去握她手,顧錦芙知道屏風後的人還沒有出去呢,躲了下,重新回到外頭說:“你歇著吧,我與陛下有事商議,晚上你也不必留值了。”

太監頭也沒擡地應好,正要出去又想起天子先前的吩咐:“那奴婢先去準備炭盆。”

炭盆?

這個時候找炭盆做什麽?顧錦芙莫名,但人已經跑得飛快,她奇怪著往後去,還沒繞過那九龍屏風,一個溫暖的懷抱已經將她攏住。

“怎麽也不穿個鬥篷,這涼得,你膝蓋不準備要了?”

她那膝蓋上回遇到劉皇後,磕得腫了許多天,小半月才算好。結果出宮跑去付家,又傷著,現在瘀青還沒散,早上還喊著疼。

被他抱著,顧錦芙心裏有甜絲絲的味道,低頭先把燈籠吹滅。

一簇亮光被滅,彼此間的面容竟看不真切。她丟了燈籠,在黑暗中,趙祁慎沒多想直接就將人打橫抱起,回到床邊一把將她給塞了進去。

也不管她還穿著鞋子,會不會弄臟被辱。

被子裏還遺留有他的體溫,顧錦芙輕輕笑了聲,在他要直起腰的時候勾著他脖子又拉到跟前,去親了親他嘴角。

“你刻的?”

什麽?趙祁慎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她再親一親:“玉佩上的字。”

他楞了楞,想到她頂著寒露跑回來:“你就為了問這個,連鬥篷都不穿?”

“是呀。”

他嘴角無聲彎了彎,想到她剛才的表現,從鼻子裏哼了聲說:“你剛才不是一副嫌棄的樣子嗎?”

這人真記仇。

顧錦芙撇撇嘴,偏喜歡他這種斤斤計較的樣子。

“是嫌棄啊,我兄長還在呢,你就那麽套個玉佩說定親了,當然嫌棄。但不能代表我不感動。”

他到底沒忍住,笑了聲,伸手想去摸她頭發,結果摸到冰冷冷的宦官帽。他擡手就給她掀了,順便再將她固定頭發的銀簪摘下,任她頭發披洩,露出常人見不到的柔美來。

滑順的發絲叫他心情更加大好,抓著一縷放在鼻尖嗅著:“我現在倒想三書六聘,可你願意嗎?”

他索性躺到她邊上,與她在黑暗明亮如星子的杏眸相視。

顧錦芙卻是直接翻坐起身,在他想動的時候,直接就趴他胸膛上了。

“那你也可以見過我兄長之後,當著他面提。”

“錦芙,這是我們間的事情不是嗎?當他面提,我也是要下三書六聘才算正式,一塊玉佩,他必定也不會滿意。”

他說的是事實。

如今他們兄妹倆,一個在穆王世子身邊當個謀士,一個在天子身邊當個宦官,上哪兒正式三書六聘要她過門。

她沈默了一下,摸索到他的手,用指尖輕輕去摸他的指尖。上邊果然有不平的傷痕,平時不太註意他的手,她也沒有發現。

“你是從娘娘給你東西後就一直在刻字嗎?”

她怎麽會沒有發現,都躲著她?

“你出宮的時候花了半天時間趕出來的。你一直都在,被你瞧見了就不新鮮了。”

“娘娘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也有著王爺的名諱,那是王爺親手刻的嗎?”

趙祁慎嗯了聲。

這個習慣還是他未謀面的祖母留下的,當年祖母和他皇祖父定情時,是皇祖父給刻的玉佩。祖母後來給了他父王一塊上好的玉,說要是遇到心怡的女子,便也做一對玉佩,於是到他這兒父王早早也準備好兩塊玉佩。

只不過他的名諱早早就刻上了,留下一面讓他親手刻上心愛的姑娘閨名。

顧錦芙猜到了,這會正抿唇笑。

此際去尋炭盆的太監回來,屋裏沒有亮一盞燈,想了想,又退出去。

跟在後邊的宮女疑惑地問:“公公,不送進去了嗎?”

那太監擡手一拍她腦門:“比我還沒機靈勁兒!”他還尋個什麽炭盆啊,魏公公來了,天子哪裏還會覺得冷!

趙祁慎此時確實是不覺得冷了。已經不記得是誰主動,兩人緊貼著擁吻,連心頭都是滾燙的,哪裏還會冷。

細微的吮啜聲伴著糾纏不清的呼吸撥亂兩人心弦,顧錦芙身上軟綿綿的,到底還有些許理智,拽住他亂在身上游走的手。

她微微推開他,喘息著問:“現在嗎?”

這種時候自然是明白她問的是什麽,趙祁慎喉結滾動,深深凝視披散著發的她......他咽了咽唾沫,到底是搖頭:“不了,我就親親。”

說著仰頭要再吻她,她主動俯身,在他吻上前來說:“那我給你摸摸吧,你這樣難受。”

她奔放起來讓人簡直受不了,趙祁慎知道自己肯定連耳根都紅了,在她柔軟的掌心中連心尖都是顫抖的。

***

清晨,許志輝早早來跟卓宏換值。乾清宮打開殿門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到不該當值的顧錦芙走出來,卓宏跟他交換了個暧昧的眼神,被他一拍頭賊兮兮溜走了。

顧錦芙早習慣他們亂猜想,何況許志輝知道她身份,也沒有什麽好矯情的,反倒朝他笑得燦爛:“陛下這會穿戴好了,許正使有要事稟倒能趁這會。”

她倒是能十分能洞察人心,知道他這會早來是有要事。許志輝朝她拱拱手,直接就進了殿往內寢去,顧錦芙站在門口吩咐人到司房膳走一趟,讓早上加份羊羹。

“——陛下,穆王那裏並沒有什麽動靜,世子在京城,又有太後事在後,估計還是起到震懾作用的。”

劉太後和首輔倒臺,趙祁慎如今要忌憚的也就是穆王了。

然而首輔的突然逼宮讓他丟失找出朝中穆王潛藏官員的機會,內監關著的那姓李的言官聽到太後獲罪,居然咬舌自盡。

原先本要讓首輔和穆王鬥上一鬥,結果付敏之暗殺大臣打亂了他計劃,如今那言官一死,線索也因此中斷。

趙祁慎思索片刻後說:“一定讓人盯住穆王府,穆王世子那頭暫先不用那麽緊張。”

既然顧宇清在穆王世子跟前,他這頭緩一緩也無所謂,等見到這個大舅兄再打算也不遲。

許志輝應是,又與他說:“臣昨晚見過趙將軍,問清楚當年魏.....顧姑娘來到建興的過程,確實老王爺當年有派人先去尋顧家母子三人,後來顧姑娘落水,還是我們的人搭了把手一塊兒救下的。但來不及救顧姑娘的兄長,後來老王爺派的人一路暗中護著顧姑娘到建興,老王爺才讓您特意去接的顧姑娘。”

當時他還在軍營,這事情他並沒有參與,現在天子再問起,總算明白為什麽天子自以前就寵著這小公公。

老王爺是對顧家報當年的恩。

這些事情趙祁慎是早知道的,不過是確定一下當年沒救到顧宇清的過程。

他點點頭:“朕知道了,此事莫要給她提。”讓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接近的,搞不好又是一頓撓,還是閉嘴吧。

許志輝當沒看穿天子慫人的心思,面色如常告退。

顧錦芙正好與他迎面撞個正,探頭看了眼已經坐在炕上的趙祁慎,笑笑地說:“正使這就說完了?”

許志輝也笑:“是,今兒早朝陛下肯定還會再提起追封的事,魏公公恐怕還得跟著費些神。”

顧錦芙正想說自是當然的,就見到派到景陽宮當差一位小太監前來,她當即朝許志輝拱拱手,跟那太監站在廡廊下。

那名太監偷偷塞了張字條給他:“穆王世子身邊那位姓邵軒讓給公公的。”說罷便又告退。

顧錦芙拆開字條後幾乎是小跑進到內寢,把字條往趙祁慎手上一拍:“你大舅哥找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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