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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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宮以前曾是妃嬪住所,後來關押過獲罪的宮妃,這個院落有一陣時間的荒蕪。是仁肅帝登基後又修繕,讓給了一群修道的道士居住,仁肅帝歸天後這些道士都被劉太後殺死,便又再空下來。

因為先前就修整過,反到是東六宮裏最好的一處。

顧錦芙跟著趙祁慎一路進了景陽宮大門,走過門口那顆柏樹,庭院裏站有穆王世子的幾名侍衛,一應伺候的都無聲站在正殿廊下,乍看過去肅靜又冷清。

歡喜在她身邊嘀咕了句:“公公,宮裏都說這裏關過罪妃後就不吉利了,您看大行的仁肅陛下也是被這裏頭住的道士害死。”

深秋的晚風帶著寒意,風一吹,再聽著歡喜說那些話,顧錦芙心裏就有些發毛,低聲斥道:“瞎胡說。”

歡喜馬上低頭,不敢再多話。

一行人邁上臺階,屋裏燈火通明,趙祁慎直接就往東邊的寢室去。有個內侍在裏頭手足無措站在床前,見到天子到來忙跪倒叩迎。

這人是顧錦芙派來專為穆王世子近身伺候的,她見趙祁慎上床前看情況,就問道:“究竟怎麽回事?你在替世子試食的時候沒發現裏頭有魚蝦嗎?”

穆王世子進宮,她比誰都小心,就怕真出問題不好交待。吃食上更不用說,結果還是出事了。

那太監緊張地回道:“公公,奴婢試食的時候並沒有嘗出魚蝦。穆王世子還賞下一部份給奴婢,如今奴婢屋裏還留有一些,您派人一查便知。”

主子賞食是榮幸,今兒倒是成了取證的關鍵。

顧錦芙轉身看向歡喜,歡喜得令帶著那個太監下去查看。

趙祁慎已經看過穆王世子的情況,臉上都長了疹子,額間溫度也高。

邵軒進來後就把帕子泡溫水裏絞半幹,給他擦臉和脖子。

“你們世子一碰上魚蝦就會成這樣?”趙祁慎見他動作利索熟練,問他情況。他點點頭回道:“是的,世子沾不得那些東西,首回發現的時候是兩歲的時候,自此王府裏的人都記著。七八年前,世子不知怎麽又誤食了,險些喪命。”

七八年前......趙祁慎想起那年正是穆王世子受封的一年。

這穆王府裏妖魔鬼怪也不少。

趙祁慎算了算時間,把這時間記在心裏。

在太醫來的時候歡喜也拿著剩下的膳食折回,當著所有人面稟道:“陛下,這裏頭有蝦肉,摻在豆腐丸子裏頭了。但也不是每個都有,奴婢在這身下的五個只尋著一個。”

而且打成泥,若不是他每個都掰了些試一口根本發現不了。

趙祁慎和顧錦芙就對視一眼。顧錦芙神色冷然:“陛下,臣去司膳房一趟。”

“讓人跟著。”

她點點頭,心裏積的怒在出了宮門後便都展現在臉上。

她突然來到司膳房,掌事的太監吳勤正在吃飯,見到人楞一下忙笑吟吟給見禮。

“您怎麽親自來了,是陛下那頭有吩咐?”

“今兒給穆王世子掌勺的是哪個?”

顧錦芙往長凳上一坐,袖袍一震,神色冷得駭人。

吳勤少見她這樣,本來就是她親信,又是同在王府裏出來的,聞言心裏咯噔一下便知是出事了。

他忙說:“奴婢著人喊進來。”

說罷還去看歡喜一眼,想從他那得到些信息,卻見到歡喜搖頭,神色極為沈重。他心裏更忐忑了,原本想派人去喊的,就成了親自去。

顧錦芙耐著性子坐在那裏,卻是突然聽到後邊傳來一陣叫喊,隨後是雜亂的腳步聲。

她蹭一下就站起身,暗道不好,快步從廊下往後院去。戎衣衛們打著燈籠圍護著,個個手裏都握緊刀柄,等到了吳勤跌坐的房門處,她探頭看到一雙懸空的腳。

“死了?”

趙祁慎見她陰沈著臉回來,指節敲在椅子扶手上,忽地搖頭嗤笑。

顧錦芙抿唇,冷靜思索事情前後,也就只得出個畏罪自殺的合理解釋。上吊那人知道肯定會被查到,所以直接了結,斷了所有線索。

如今只能去分析穆王世子出事,誰最得利。

她心中一動,擡頭再去看他。搖曳的燭火將他面容照得半明半暗,他嘴角譏諷地笑容卻那麽真切,她慢慢轉頭,看向正被太醫施針的穆王世子。

趙祁慎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問太醫:“世子情況如何?”

太醫剛剛落下最後一針,擡手擦擦汗回道:“從疹子來看,誤吃的東西量不少,由體內往外發,表面密集,再晚個一刻鐘,恐怕就回天乏術。”

“挺狠。”趙祁慎負手到身後,“什麽時候能醒。”

“一會臣起針再診診。”

“得了,魏錦跟朕到西邊去。歡喜你再跑司膳房一趟,給你們魏公公弄點吃的,餓著肚子可辦不了事。”

歡喜應是往外去,顧錦芙隨著他到西次間,讓他示意在挨著窗的太師椅子裏坐好。

他這會才問:“想到什麽了?”

“穆王世子自導自演吧。”

“一頓酒真喝出感情來了?他拿著命賭,給我遞把落到首輔和付敏之脖子上的刀。”

她沈默片刻,搖搖頭:“司膳房掌勺那個太監死得有蹊蹺,即便穆王世子想以此來博得我們的信任,那不應該有人死才對。”

這死了人,難道不是變相證明穆王府的滲透到皇宮,天子怎麽可能會真的去信穆王府。所以這個人是用來挑撥的。

“這才有趣。”他還是笑。

顧錦芙撇嘴,有趣個屁。

死了人只能說明還有人在淌渾水,越來越亂了。

趙祁慎說完後卻閑閑坐著喝茶,甚至還有心情問她餓不餓。

他這樣子顧錦芙只當是心有成竹,摸了摸袍子上的折痕說:“餓。”

他就笑了:“真能,都這樣了,還知道餓呢。”

她聞言直想翻白眼,這不是他問的麽。她哼笑道:“司膳房又死人了,穆王世子吃了不該吃的,穆王世子這刀沒遞好,反倒要割傷你的手。明兒首輔就該來質問我,怎麽管的內監,番廠的事兒得先打個浪。”

“餓著還能轉腦子,我們的魏公公真得朕心啊。”

顧錦芙懶得理會他這種陰陽怪調的誇讚。穆王世子自導自演,那麽短時間內司膳房就死人了,首輔和付敏之的人是真有本事,如若趙祁慎身邊沒有暗衛和番子,恐怕真要被控制得死死的。

她不說話,趙祁慎又問:“他們瞅準了你欺負,你準備怎麽辦?”

她露了個燦爛的笑:“當然是能動手就不動嘴,先甩一巴掌給他們試試滋味。”

趙祁慎盯著她帶狠的笑臉,心裏感慨,這股狠勁究竟哪裏來的,真是近得他多學壞了。

穆王世子醒來的時候,歡喜提著食盒也回到景陽宮。

顧錦芙沒有跟過去,這個時候是主子們談心的時候,她就不湊這熱鬧了。歡喜帶回來的是一碗餛飩,她不客氣地就坐在西次間裏一口一個。

等吃飽喝過茶,趙祁慎還沒有回來,她伸個懶腰來到廳堂,發現邵軒就站在外邊。

今晚雲層有些厚,折住大半的月亮,夜色昏暗,倒是顯得他那雙眼眸越發的亮。

她探頭聽到東邊裏間還在說話,索性擡腳了屋,來到邵軒身側,微仰著頭看他。

邵軒還是那副拘謹的樣子,往後退了一步,頭也垂了下去。

昨天有一瞬間覺得他莫名熟悉,如今靠近再看,又沒有那感覺了。

顧錦芙在暗道奇怪,盯著他眼角的疤問:“邵軒,你這兒怎麽傷的?”

她突然發問,邵軒似乎是被嚇一跳,緩了片刻才回道:“是被尖銳的石頭碰傷。”

“有些年頭了?”

他實話回道:“是,近十年了。”

近十年,那個時候他是十五六歲的樣子?看現在也就那麽個年紀了。

十年.....顧錦芙就轉過視線,擡頭看庭院上方的月亮,這個皇宮都四四方方的,連看出去的天都是。

她不知道想到什麽,笑笑說:“倒是挺有緣份。”

差不多十年前她家遇到變故。

邵軒可能是沒聽明白她的話,低垂著頭不語。

片刻後她又問:“你一直跟著穆王世子?”

他倒是說話了:“並不是,小的是八年前遇上的世子,世子當時還未受封。”

顧錦芙本來還想問他先前是做什麽的,在側回身的時候轉念一想,這跟審犯人似的,穆王世子若是知道恐怕得不高興。

她就把話給咽了回去,正好瞧看見天子明黃的袍擺,她露出笑走到門邊虛扶他:“世子可有大礙?”

趙祁慎先是看了她一眼,鳳眸再淡淡撇向離得很近的邵軒,直接握上她胳膊:“太醫說只要退熱了就無礙。你們好好照顧世子,有什麽事直接來尋朕。”

後面的一句是給邵軒說的,邵軒已經跪在地上應是。

趙祁慎這才帶著他的魏公公往外去,走到宮門的時候低聲問她:“你這查人家底呢?”

敢情他都聽到了啊。顧錦芙很淡然地說:“就是好奇,歡喜說他談吐不俗。昨兒在乾清宮和現在,他一直在我面前裝傻子,丁點話風都不露,所以多問幾句。”

“嗯,原來你喜歡用緣份一詞給人套話。”

他意味不明掃她一眼,這下就成她眨巴眨巴眼裝傻,她剛才就是覺得十年這個時間有緣,沒其它的意思。被他陰陽怪調的說出來,似乎就暧昧了。

她不說話,趙祁慎嘴上可沒就這樣放過她,說道:“你不覺得我們才叫有緣份嗎?我父王還是皇子的時候,你父親查清誣陷我父王的案子,如今我這當人兒子的,要反過來幫他女兒查案。你還就那麽巧被我撿著了。”

“被你撿著不是巧,我就是奔著建興走的,一路也沒少吃苦頭。你總是愛上街,打聽打聽,就能撞到。”

“嗯......魏公公打小就會算計人心啊。”

他笑了聲,想到當年她跑到跟前說‘我是顧寺卿的女兒’時兇巴巴的樣子,居然也不怕把她丟衙門去。

顧錦芙聽著褒貶不明的話嘿嘿一笑:“謝您的誇了。”

反正她臉皮厚,全當是誇讚。

“咱倆誰跟誰,以後都要炕上一頭睡的。”

說不過兩句,他正經樣兒就沒有了,顧錦芙一陣無語。

兩人都沈默片刻,就又聽到他說:“穆王世子剛才說他並沒有吃那些豆腐丸子,他吃的是蝦仁幹,自己帶的,還說這是他父王吩咐,要為我打開局面。”

就是表忠心了。

顧錦芙腳步一頓:“所以還是我們後來猜想那樣,就是有人也想借著穆王世子朝我們發難,結果正好碰一塊兒了。”

趙祁慎長籲氣:“是吧。”

他兩字帶著不確定,讓顧錦芙皺了皺眉,想問他是不是想到什麽別的,結果他拉著她手很不要臉地說:“晚上還陪我睡吧。”

她險些就要當眾毆打皇帝。

回到乾清宮,趙祁慎也不著急沐浴,而是坐到書案後看折子,顧錦芙知道他是在等消息。

她就搬了椅子坐到他邊上,挑出幾份著急的折子遞給他。他頭也沒擡:“把今兒下午你說的,與賦稅相關的都寫下來。”

她一聽就來精神,讓歡喜再拿一套筆墨,就跟他擠一案頭寫折子。他時不時擡頭看她越發與自己相近的筆跡,會指出哪個字寫得不工整了。

兩人安靜呆一處,不說話時也是溫情。

不知是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打破這片寧靜,顧錦芙幾乎是瞬間就擡起頭,杏眼裏都是期待。

來人正是卓宏,半跪在案前稟道:“陛下,抓到人了。”

還真抓到人了!

顧錦芙站起身,趙祁慎頭也沒擡:“去吧。”

他總是能看穿她心思,她擡起腳就要往外走,下了臺階又停頓下來,回頭看燈火中的他:“您不去嗎?”

“我等她來。”

她略微思索,再沒有猶豫與卓宏一塊兒前往慈寧宮。

宮裏的夜寂靜無比,顧錦芙被戎衣衛簇擁著,前頭是提著唯一一個燈籠的卓宏。她耳邊除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每一下都無比清晰。

慈寧宮裏卻與外頭是截然兩個世界一般。

庭院裏站滿拿著火把的戎衣衛,一個衣衫不整的人被按在地面上,劉太後就站在廡廊下,見她前來眼神冷而厲。

顧錦芙面對她這樣的神情反倒是笑了,遙遙於她一禮說道:“臣見過太後娘娘。”

“你們這是要反了?!”

劉太後袖子裏的手緊緊攥著,極力讓自己冷靜。

顧錦芙眸光一轉,語氣不覺也冷了下去:“娘娘這話要問跪地上這人才是。”

這人衣著淩亂,可是從皇後屋裏挖出來的。

劉太後聽著她的聲音,被寒夜的風再一吹,渾身發冷。

她現在其實就是硬撐著,她根本不會想到趙祁慎大膽到叫人直接殺進來,根本就措手不及。人就在皇後床上,皇後正光著身子......一切來得太快。

可趙祁慎那頭又怎麽能算準時間的,整個慈寧宮應該是秘不透風。

顧錦芙見劉太後無話可說,輕輕笑一聲,眉眼間全是惡意:“娘娘若覺得一個不夠,臣那頭還有一個。娘娘可還記得秀琴,她若是明天跟李大人一同出現在朝中,娘娘覺得會不會很熱鬧?”

——秀琴?!

劉太後眉心猛然一跳,秀琴不是死了?!

此間有一個戎衣衛拉扯著一位宮女上前,那宮女是常在劉太後身邊伺候的,臉色慘白,被拽得鬢發淩亂。

宮女被丟到卓宏腳下,那名戎衣衛稟道:“千戶大人,這個宮女想自盡,被屬下先行發現。”

顧錦芙就蹲下身看那名宮人,大約已經猜到她的作用,想到近來頻頻出入慈寧宮的|劉|家|國舅爺。

“國舅爺的人?”

她一句話讓宮女抖如篩糠。

看來是確定了,她再度站起來,理理袖口,手尖摸著金銀線交織的鎖邊,揚聲說:“太後娘娘,淫|穢宮闈,混淆皇室血脈是什麽樣的大罪,應該不用奴婢再細說吧。您曾經是皇後,掌著後宮,應該比臣更清楚。”

“魏錦,這是你們嫁禍。”被逼至死角,劉太後亦不認輸,“有本事你就真讓這些人都到朝堂上與哀家對峙!”

“臣以為何必鬧到朝堂上。”

她淡淡笑著,劉太後被她這話說得有些糊塗,在努力地思索是不是此事還有轉機。

顧錦芙又說道:“臣這個時候讓內閣和大理寺還有都察院的大人們進宮一趟就是,宮裏還有太醫院,更有懂驗身的嬤嬤。這做過什麽,沒做過什麽,眾目睽睽之下一驗就分明,真鬧到朝堂,沒得把家醜揚天下,連著陛下都要為您蒙羞。”

“——娘娘您說對吧。”

原以為還有一絲希望的劉太後趔趄退了兩步,碰到門檻,狼狽跌倒。

宮人們都被戎衣衛控制著,如今連個扶她的人都沒有。

劉太後摔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中只有恐懼和絕望,所謂滅頂之災就是這種感受了,讓人喘不過氣來!她不斷發抖著,眼前閃過這麽些年死在她手裏的那些人面容,冷汗濕了裏衣。

顧錦芙淡然看著這一切。劉太後在強行宣布劉皇後有孕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逼向絕路,即便今晚他們沒有拿到人,有著秀琴在,明天在朝堂上她也能讓劉太後倒黴。

只不過劉太後時運不佳,被拿了個現成。

庭院裏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響,劉太後倚著門框坐在地上沈默,顧錦芙也沒有逼她。她倒要看看這控權多年的太後最後這步要怎麽走。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劉太後終於扶著門檻站起來,她顫抖著手慢慢轉身。

卓宏示意戎衣衛跟上,卻被顧錦芙一擡手制止了,她自己跟在了劉太後身後。

卓宏放心不下,也快步跟著前去。

只見劉太後到了西配殿,劉皇後就在裏頭的寢宮裏。

劉太後腳下沒有停頓,一步步來到劉皇後跟前。早在抓到人的時候,劉皇後便自己在寢宮裏整理儀容,見到姑母前來她簪上鳳首步搖站起來。

她一身皇後的禮服,端莊貴氣,面上帶著淺淺地笑朝劉太後說:“姑母這是要來送我一程嗎?”

顧錦芙聞言看了眼劉太後,劉太後眼中一片朦朧,慢慢走到皇後跟前問:“你恨姑母嗎?”

“恨吧。”劉皇後微微一笑,笑容裏又有解脫,“臣妾下去見著陛下後,會告訴陛下他母親如何狠毒無情。”

一滴淚就從劉太後眼角滑落,可她卻笑著:“恨吧,也只能怪你太蠢和沒用。”

劉皇後也朝她笑,轉身擡手指向妝臺:“那是我準備有段時間的東西了,但一直沒用上,也不是不敢,而是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死了。”

顧錦芙看過去,那是一條白綾。劉皇後此時也轉身走向妝臺,把白綾拿在手裏,然後再回到劉太後跟前:“姑母既然要送我一程,那就送到最後吧。”

劉太後抖著手去接過,只有劉皇後死了她才能活。劉皇後清楚,她更清楚,這個局,只要死一個人就能破了。

劉太後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裏朦朧水汽已經不見,她一揮白綾就套在了劉皇後脖子上.......然後一點點用力。

卓宏想要上前,顧錦芙擡手擋了。劉皇後剛才說不甘,現在卻安安靜靜地受死?

肯定有不對勁。

她這頭想法還沒落,就聽到劉太後猛然慘叫一聲,她看到抹血色,然後是劉太後松開勒白綾的手捂著眼倒在地上。

劉太後右眼被皇後的鳳凰簪紮中,血從她指縫中源源不斷淌出來,劉皇後看著她倒地倏地大笑,幾盡癲狂。

“姑母,疼嗎?”劉皇後笑著緩緩滑坐在地,雙眼瞪得極大,表情猙獰恐怖,“疼吧。沒事,你死不了的,只是疼而已......就是死,也只能活活疼死。”

劉皇後笑聲刺人耳膜,劉太後痛得在地上打滾,聽到這話猛然又翻坐起身撲像劉皇後,力氣出奇大地掐住她脖子:“賤人!你這個賤人!!”

劉皇後任她掐著,真的再沒有反抗,雙眼不斷睜大,最後在劉太後手中瞳孔潰散。顧錦芙聽到她最後死前還笑了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劉太後卻是還聽到一句話。

——你會活活疼死。

疼痛和憤怒的瘋狂終於在這瞬間清醒過來,但劉太後再松手已經晚了,劉皇後已了無聲息,嘴角帶笑瞪著她看。

劉太後再度瘋了,拽著劉皇後的屍體不斷搖晃:“賤人!你對我做了什麽!你這個賤人!!”

憤怒的質問聲在屋裏回蕩,卻再也沒有人答她了。

顧錦芙看著劉皇後最後落得個被人利用身死的結局,替她感到悲涼。

“讓人給太後包紮,她現在可不能死。”

趙祁慎還等著她呢。

顧錦芙淡淡說一聲,轉身出了配殿。劉太後發瘋咆哮的聲音在身後嘎然而止,她擡頭看向夜空,厚厚的雲層不知什麽時候散開了,月亮重新露出來,慈寧宮仿佛染了滿地寒霜。

她走下臺階,無意中側頭看到宮墻邊的花圃躺著不少人,那應該是劉太後的暗衛。剛才站在前邊沒往邊上看,倒是忽略了這一陣血腥味,她移開視線,在跪地的一眾宮人中看到個還算熟悉的身影。

“青瓷。”她喊了一聲。

青瓷顫抖著應聲。

她上前,去把人扶起來:“以後跟著我吧。”

青瓷一眨眼哭出聲,跪倒磕頭,見她往外走,忙不跌跟上。

乾清宮裏,趙祁慎還坐在案後。

顧錦芙帶著青瓷進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趙祁慎這才懶懶掃向跪在地上發抖的人說:“是有功,讓她就和歡喜作個伴吧。”

這就是留下了,顧錦芙喊來歡喜把青瓷先帶去歇著,慢慢跟他說講慈寧宮的經過。

他聽著沈默了片刻:“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可惜劉皇後沒能弄死劉太後,還是別的。

等到卓宏再回來的時候帶著一個消息,劉皇後紮人的簪子淬了一種腐蝕性的毒粉,太醫也解不了毒。血暫時止住了,傷口卻會反覆潰爛,能折磨得人死去活來,最後中毒的都是自我了盡。

身為皇家人,趙祁慎對這種毒最了解不過:“後宮裏最喜歡用這種毒折磨宮女和嬪妃,當年惠貴妃就是這麽死的。”

惠貴妃?

顧錦芙回憶了一下,想起這人是誰,喃喃地說:“成祖的惠貴妃,肅王生母。”

惠貴妃居然是這樣慘死的。

這深宮之中女人的爭鬥,她心頭突突地跳。

劉太後那頭昏厥不醒人事,趙祁慎知道今晚是等不到人了,就讓卓宏看管好封鎖消息。

卓宏離開後,他一擡頭就見顧錦芙退到有五步遠,他起身走上前去牽她手:“歇了吧,明兒得一團亂。”

顧錦芙指尖有些冷,在他握住自己的時候反手死死抓住問:“你到底會娶幾個?”

趙祁慎一楞,她朝他扯出抹極難看地笑說:“你還是放我出宮吧,萬一你娶多了,我變成劉皇後或是成了惠貴妃怎麽辦?”

他愕然,她居然是在想這個......旋即撲哧笑了,一把將她按到懷裏:“嗯,這總算開全竅了。”

他連一個都可能娶不到手,還能娶幾個?

但趙祁慎沒說,他覺得讓她擔驚受怕一下也好,喜歡她的憋屈總算有地方報仇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錦芙:坦白從寬,作死不會有好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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