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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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黑沈沈的天不要說月亮,連星星都不見半顆。還刮起風,吹得窗柩都在咣當作響。

“看樣子是要下雨了。”顧錦芙爬上炕,探頭往外邊看了眼。

趙祁慎坐在另一側,氣定神閑的翻書,跟沒聽見她說話似的。

顧錦芙側頭瞥了幾眼,在書皮上醫經二字掠過,心想哪翻出來的醫書,難道他還準備幹個副業不成?

瞧這津津有味的樣子。

她瞅了幾眼,正好一陣風迎面吹進來,冷得她縮脖子,把窗關上。

她坐到在炕上,兩條腿慢慢往地上挪:“我回去了啊,再不走,下起雨來也麻煩。”

趙祁慎終於從書頁上擡眼:“別回了,你那屋涼,一會我們接著說中午沒說完的事。”

顧錦芙很想翻白眼,把臉擱在燈罩上,神色幽幽地看他:“這位主子爺,回憶屁孩兒時期的事有什麽樂頭?”

中午聽著就跟催眠曲似的。

屁孩兒?他一聽可不樂意了:“什麽叫屁孩兒?你是覺得這名稱好聽?”

即便那會他十歲,她十三,那也只長三歲!他就成屁孩兒了?!

顧錦芙一聽他要較真,忙咧嘴笑討好道:“不,是臣說那時自個幼稚著呢,不堪回首。您歇著,臣這就先走了。”

說罷跳下炕跑得飛快,連給他喊回來的機會沒有。

他是洪水猛獸嗎?

趙祁慎氣得冷笑,拿起醫經繼續看上面寫的孕嗣那篇章。

半夜裏果然下了雨,打在瓦上劈啪作響,趙祁慎被雨聲驚醒,想到她那間朝北的屋子。在建興的時候中秋沒過就得穿兩條褲子,她那麽怕冷,這一下雨就更涼了,還潮。

明兒起還是不讓她回屋睡,正好也能培養培養感情。

趙祁慎想著心裏就凈是高興,翻來覆去許久才再睡著。

到了天明,雨還淅淅瀝瀝地下著,乾清宮裏伺候的已經來了兩波,趙祁慎穿了件玄色窄袖的盤領袍子,擡頭看到一眾宮人皺眉問道:“怎麽還不見魏公公。”

一位常在跟前伺候的太監上前稟道:“方才魏公公身邊的歡喜來過一趟,說是魏公公夜裏就發現不舒服,說今兒會晚一些到禦前來。”

不舒服?

趙祁慎想到她昨晚逃跑時龍精虎猛的樣:“昨兒不是還好好的。”

“說是下半夜的事呢。”

太監弓著身,也說不明白。

趙祁慎當即把手往身後一背,嘴裏說了聲到後頭去,就出了屋。

後邊一大群人只好忙張羅著拿雨具,匆匆跟上。

卓宏當值還沒換班,也跟隨在天子身邊,聽到說是顧錦芙病了,面上有擔憂:“魏公公一到秋日就畏寒,跟以前還是有幹系的。”

王府舊部的家將都知道她落過水,雖然不知她是女兒身,但平素皆笑她身體素質和閨閣女子沒什麽區別。

何況他們這爺自小就慣著,他們都當是嬌慣的。

趙祁慎突然來到內衙門,直沖著裏邊院子去,可驚得一眾人都出來跪迎。

顧錦芙這會正抱著肚子,一聲皇上駕到讓她打了個哆嗦。

他怎麽跑來了?

她忙整整衣裳,見沒有什麽異樣,忍著小腹墜疼去開門。

那頭趙祁慎就沖了進來,險些沒把她撞翻,緊要關頭拉了她一把:“你怎麽下地了,哪兒不舒服?”

顧錦芙穩住身子,餘光掃到外頭,乖乖,烏泱泱一堆人都堅在院子裏。

她嘴角抽了抽,將他拽了進來,忙關上門。

“您這勞師動眾的跑來做什麽?”

他正細細打量她神色,見她臉色是比平時看著顯得蠟黃,伸手去探她額頭:“好像也沒有發熱。”

“發個什麽鬼的熱,我......我是那日子來了!”

顧錦芙拍開他的手,扶額想呻|吟。

她來個小日子,他帶著一幫人跑到她門口來,這叫什麽事?!

趙祁慎一時沒反應過來,盯著她看了好半會才問:“小日子?”

“是!我真是謝謝您了。”

要是再帶個太醫來,不用等別人揭發,估計自己就能死他手上。

趙祁慎被她責怪的脧了一眼,想到外頭那麽些個人,自己就先笑了,笑得都收不住聲。

“這、這也算是空前盛況了,你肯定是姑娘家裏頭頭一份,多有排場。”

顧錦芙沒得被他臊死,還排場,直接就把他往外攆:“算我求您了,您快走吧。即便我真是個公公,您這樣來也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他就想聽著滿宮的人都議論,她就是他的人。

他終於收了笑,卻不挪步子,反倒往裏屋去:“去換衣裳,上我那窩著去。你這屋怎麽那麽潮。”

北邊的屋子哪有不潮的,不潮的只有李望那裏,可惜她還沒把人拱下去。

她不想動,就賴回到床上,一裹被子哼哼:“您快走吧,您讓我再睡會。我一會再過去伺候您!”

她耍賴,趙祁慎可不吃這套,往她床邊一站,彎腰在她耳邊說:“你只管躺著,只要你不怕我抱著你出去。”

顧錦芙直直打了個哆嗦。

他怕是瘋了!

她不滿地拿眼瞅他,他神色卻無比認真。他向來是個混的,說得出做得到,他不要點臉,她還要呢!

宮裏如今在傳兩人什麽,她又不是不知道。

最終妥協的是她,耳根微燙跟著天子身後,被一眾人又簇圍著浩浩蕩蕩回乾清宮去。看著身後,她還真覺得自己有那麽點排場。

把人哄到身邊,趙祁慎就吩咐她身邊的歡喜:“你去找個手爐出來,魏公公多半風寒了,讓她捧著,看能捂點汗出來不。”

歡喜原先也是王府的,人如其名,總是笑瞇著眼,忙不疊下去辦差。

等手爐送上來,顧錦芙捧著,盤腿坐在炕上正好也能暖著小腹,確實感覺是舒服多了。

趙祁慎見她懶洋洋的樣子,笑道:“內司監今兒的事也別管了,就呆這兒吧,想吃什麽叫歡喜以我的名讓司膳房給你做。”

她聽著不以為然。還要以他名兒,司膳房如今在她手裏,想吃啥吃不著。不過他是關切,她心裏還有些感動的:“您忙吧,我再窩一會兒就好。”

正好外頭擺上膳,他挑了幾樣讓人送進屋裏,就窩在炕上跟她一塊兒用早飯。

他倒想多陪她一會,這個時候不獻殷勤可都對不住自己,但他當著這個皇帝,想偷懶也得問別人同意不同意。不一會就陸續有大臣來稟緊急的事,只能挪步到外頭處理朝事。

前來的就有戎衣衛正指揮使付敏之,是來上報說查到刺殺之事疑似與穆王有關,老王妃被擄一事也含含糊糊帶到上邊。

說完偷偷掃了眼高坐上的趙祁慎,見他眼底含霜,就又把頭低下。

等了好半會,頭頂才飄來輕輕一句:“且拿了實證再說。穆王是朕的皇叔,一家子的血親,沒見到實證,朕都不能信皇叔就能下這狠手。”

付敏之說:“就是沒有實證,臣這頭才不敢在朝上說,連折子也沒敢寫,就怕先打草驚蛇了。”

“是個周到的,你戎衣衛的番子派出去,仔細先盯著。”

他揮揮手,有些煩躁,似乎是穆王一事給了他打擊。付敏之又看了一眼,匆忙離開。

離開前餘光正好掃到開著門的寢殿,一片緋紅的袍子就搭在炕沿上。付敏之知道這裏頭是誰,天子勞師動眾跑到內衙門探病一事已經傳開了。

付敏之還見過天子把腿搭在顧錦芙腿上,心中篤定天子對這宦官確實感情不一般。

從乾清宮退出來,付敏之把事情回稟給首輔,首輔吩咐:“著人給穆王暗中送朝廷查到他頭上的消息,註意點別露了身份,千萬不能叫他知道是我們在挑撥。”轉頭又給太後送信,說事情已經在安排中。

朝廷如果有穆王做牽制,趙祁慎心思便只能在平反上,又不幸妃嬪,只要等到皇後真生個兒子出來,他們就能叫趙祁慎跟穆王做伴去!

在劉太後與首輔自覺運籌帷幄中,遠在封地穆王正在罵娘。

“那個老貨心思也太陰險了!自己想把權,沒孫子繼承大統,沒鬥過趙祁慎,就拉老子下水?!老子什麽時候擄過人!”

穆王跟前報信的人被他噴一臉唾沫,戰戰栗栗地說:“殿下,如若戎衣衛真要造假證據,朝廷派兵前來,我們要怎麽辦?”

“蠢貨!”穆王罵一聲,“戎衣衛那正副使都是那老貨的人,劉太後那老貨敢誣蔑我們,我們就不能臟水潑回去?!趙祁慎那奶娃子估計也想拿捏那老貨,想老子給她背禍,作她的春秋大夢!且讓他們自己先內鬥去!”

穆王罵完,喊來幾個幕僚,商量如何把劉太後擄人的事給抖出來。

當天晚上,就有一封加急的密信送到趙祁慎手裏。他坐在炕上拆信,看到一半就哈哈大笑,惹得顧錦芙伸著個腦袋好奇:“什麽事這麽高興。”

“狗咬狗的好戲。”他神秘兮兮朝她一笑,然後把信收袖子裏,抽出昨兒那本醫經指著給她看。

“女子孕上,都會有這些癥狀嗎?”

顧錦芙探頭看了半天,一臉茫然:“我又沒生過,哪裏知道。”

他眸光就變得意味深長,看得她胳膊直起雞皮疙瘩——

這人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

當晚,顧錦芙也實在是不想挪動了,他這兒確實是她那窩舒服。等凈過身要躺下的時候,站在原本擺榻的地方就傻眼了。

榻呢?!

趙祁慎已經換了寢衣,從屏風後探頭就見到她站在一處傻楞楞,朝她招招手:“我著人把榻搬跟前了,晚上也好有個照應。”

顧錦芙一點點地轉過脖子,有種想上前撕了他臉皮的沖動,這麽明目張膽,真以為她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趙祁慎此時卻是暗搓搓地想,飯要一口一口吃,媳婦要一點一點哄到枕邊!

正當他美好想著兩人挨得近,能臉對臉說話,夜裏又是最旖旎的,絕對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情意。這樣日長月久的,就不信她還能跟塊木頭似的。結果等到顧錦芙爬上長榻,他興奮地要跟她說話,一扭頭卻被眼前一雙穿了綾襪的腳丫子給鬧懵了。

顧錦芙卷著被子縮了縮,打著哈欠說:“您快歇了吧,我這襪子都是新的,還熏過香。我睡覺好流哈喇子,味兒不好聞,我錯著頭睡。”

作者有話要說: 顧錦芙: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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