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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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聲在劇組裏調出了起早貪黑的生物鐘,6點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從床上爬起來洗漱。渾身的骨骼像卸下重裝還沒裝好一般,酸痛得快要散架。

從未像昨晚那般瘋過。

擠牙膏,漱口杯接滿水,葉雨聲閉著眼睛邊打盹邊刷牙。一雙手環住他的腰,楚辭從後面擁住他,頭埋在他的脖頸處胡亂地磨蹭,銜著睡衣的領口往下扯,露出小片光潔的肩頭。

葉雨聲睜開眼,嘴裏滿是牙膏泡沫。他佯裝慍怒,含混不清地埋怨:“你弄痛我了知不知道。”

身後的人將他抱得更緊,暖熱的胸膛貼在他的背脊上,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小雨……”

“叫小雨也沒用,”清晰地感受到有什麽……抵在後腰,葉雨聲連忙出聲阻攔:“別,我一會兒還有戲要拍……”

大清早的發什麽情。

葉雨聲無奈地吐了泡沫迅速漱口,將漱口杯扔到一邊,雙手撐在洗漱臺兩邊,微微垂著眼眸不敢看鏡子裏泛起潮紅的臉頰和情人最無意也最色.情的挑.逗,深吸了一口氣承受楚辭大清早的熱情和眷戀。

車上。

葉雨聲懶倦地靠在楚辭懷裏,微瞇著眼睛小憩,還沒睡醒就投入一場情.事讓他有些吃不消。

楚辭撫摸著他的臉頰,道:“有個好消息。”

葉雨聲眼皮都沒擡一下:“好消息是過兩天你還會來看我然後讓我第二天沒法工作嗎?”

楚辭忍不住笑了笑:“是你關於你媽媽的,她下個月就能回國。”

“我媽?”先不說楚辭為什麽會跟他媽私底下有聯系,“我媽又跑哪兒旅游去了?”

自從葉媽媽去和姑姑作伴,兩個中晚年女人相約去看世界,葉雨聲和葉媽媽的聯系就只剩下打打網絡電話和朋友圈點讚,宛如回到在外地讀大學的時期。

楚辭道:“她所患的是一種罕見的慢性病,這方面國內的醫療技術還不成熟,我預約到了在此領域有所建樹的專家。她怕你擔心,跟我說先別告訴你。治療非常順利。”

葉媽媽的病的確是年紀輕輕就落下的,各大醫院來回跑了無數次也沒查出個究竟,只能保守治療開點常規藥物緩解癥狀。葉媽媽年輕時可是幻想著和葉爸爸“雙葉走天下”,去極地科考看企鵝的女人,可長年累月的病痛將一個大學教授拖成自由職業者兼家庭主婦。

“謝謝,謝謝……”葉雨聲枕著楚辭的大腿,濕漉漉的眼眸望著情人,“錢我沒有,以身相許也相許過了,楚大爺還有什麽需求直接開口提吧。”

楚辭溫柔地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葉雨聲的臉頰在楚辭掌心裏蹭了蹭,說:“我是你的。”

片場。

氣氛透著稍許尷尬,柏崖的助理和導演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助理堅持聲稱:“柏崖不拍床戲,一點都不行,有床就不行。”

導演不同意:“這是南方又不是北方,還能造個炕咋地?再說了咱們這是拍的諜戰片,不是基片,兩個大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能幹啥?這算什麽床戲?”

諜戰片就少不了東躲西藏的臥底招數。柏崖飾演的臥底在反派的追逐之下,走投無路躲入子期的房間。房間狹窄,迫不得已上了子期的床,借厚厚的被褥掩蓋身形。

等柏崖和子期到場,導演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劇本就是這樣寫的,柏崖和子期所飾演的角色就是因為這場戲拉進感情的,不好改。

子期相對平和地掃了柏崖一眼:“我無所謂。”

他心裏波濤翻湧排山倒海,這個人都不知道上過多少人的床了吧在片場裝什麽裝?有意思嗎?連金主的床都能上還不能為了演戲和他躺在一張床上?艹人設還要艹進基層未免太敬業了些?

對方那狀似無意的一掃讓柏崖的心臟猛烈地蹦高,再如鉛球般沈甸甸地跌落胸腔。心中狂瀾四起,他面上卻仍處變不驚:“我也隨意。”

導演責備地看了柏崖的助理一眼:“就你大驚小怪。”

拍攝出乎尋常地順利,國內電影市場已經被資本和流量收拾服帖。子期縱然是童星出身的演技派,也難免會和一言難盡的偶像轉演員的流量明星合作,所以沒有太排斥。

柏崖慌張地進門,子期環顧一周,掀開被褥讓柏崖上床,遮住他的身體,自己再半躺回床上,對門外的反派道:“請進。”

反派進入,子期按劇本上的臺詞對著戲。

被窩裏的人絕對算不上嬌小玲瓏的類型,卻偏偏骨骼柔軟,像個小動物那樣蜷縮在他腰際,被漂亮男人靠這麽近的感覺讓子期有些分心,心間警鈴大作,GAY達響個不停。

一會兒他便發現被子裏的人在輕微的發抖,還越抖越厲害。子期不明白這個人在抖什麽抖,冷還是多動癥。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與那只顫抖著的手相握,微微用力。

被子裏的人忽然安靜下來。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到驚愕。

某個念頭從子期心中一閃而逝,他還沒來得及做任何思考,導演喊停,反派也撤了入戲的表情沖他挑眉。

子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走神了,他道歉:“對不起,忘詞了。”

導演擺了擺手:“重新來過,柏崖不用下來了,就從剛剛那句‘世道不太平’開始。”

“明白。”

直到拍攝結束,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先撤了力氣,相握的兩只手緩緩松開,結合處的暖意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裏,空蕩蕩的感覺從手心蔓延至全身。

子期和柏崖從床上下來,彼此若無其事地準備下一場戲的拍攝。

葉雨聲坐在休息棚內等著上場,柏崖和子期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這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比剛開始劍拔弩張要緩和許多,但仍舊沒事不主動開口說話,否則對方就是一句“要你管”懟回來,人設崩出天際。

葉雨聲是相信好的人和好的人最後都會走到一起的。

柏崖問了一句:“他來了?”

子期腹誹楚辭好歹是你金主為什麽都不來看你一眼,然後起身替葉雨聲將領口拉得更嚴實些。

葉雨聲:“剛走,回公司。”

柏崖:“這才幾天就不管不顧地跑過來,我以前可沒見過他這麽離不開誰,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論是什麽樣的關系,感情或者是利益,一方太過於依賴於另一方都絕對不是什麽好事情。

葉雨聲搖搖頭:“他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我也不知道以後要怎麽辦。”

子期最淡定:“問就是分手。”

他從來都是個偏心且護短的人,他認可的人就是天下第一誰也配不上。像楚辭這種大老遠都要貼上來的狗皮膏藥董事長就應該從葉雨聲身上撕下來,讓葉雨聲獨自美麗。

葉雨聲上場的時候,休息棚就剩下兩個不說話的低頭族。

子期想和他的可愛群友[白山]激情討論今天幹點啥比較好,消息剛發出去……

“嘟——”

柏崖的手機一聲震動。

“……”

令人尷尬的巧合。

還好葉雨聲不在,不然那家夥肯定會懷疑他們兩個神經病發作不願意開口說話到了坐在一起互相打字聊天的地步。

[假面騎士V3:你怎麽一天到晚都在cue柏崖,再黑下去我要鑒你深櫃了。]

“嘟——”

[白山:我是柏崖深櫃我死了。]

“嘟——”

[假面騎士V3:恐同即深櫃,黑到深處自然粉。]

“嘟——”

[白山:雨女無瓜.jpg]

“嘟——”

柏崖:“……”

子期:“……”

誰也不敢說,誰也不敢問。

兩人默默關了手機震動,各自保持沈默。

葉雨聲作為配角,戲份大大少於兩個男主。拍完,他扔下柏崖和子期匆匆忙忙地飛回去,拖著行李從機場打車去公司見楚辭,直奔頂層董事長辦公室,一刻也等不了。

正巧秘書從辦公室出來,葉雨聲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後推門而入。

“還有什麽事……”楚辭一擡頭,卻仿佛慌張失措。他飛快抓起桌面上的幾個紙盒子扔進垃圾桶,在葉雨聲靠近前按開打火機投進去,火苗像蛇蜿蜒爬行舔舐著紙盒子表面和垃圾桶裏的紙屑雜物。

“你瘋了!”葉雨聲抓緊楚辭的手腕將他拖到離垃圾桶最遠的角落裏,返回端起半杯水潑向垃圾桶,火苗熄滅,焦褐色的紙殼冒著縷縷煙霧。

葉雨聲站在原地等了十幾秒,確認垃圾桶內溫度冷卻打火機不會爆炸,轉過身剛想罵楚辭幾句,卻在看見男人臉上難過的神情後,瞬間沒了脾氣。

“你不知道打火機會爆炸嗎?”葉雨聲走到楚辭面前,定定地看著他半響,嘆了口氣,主動伸手擁住男人,微微踮著腳配平身高差,讓彼此額頭相抵,柔聲安撫:“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楚辭沒有說話,也沒有擁抱他。

葉雨聲:“給你個機會,告訴我你剛才想毀屍滅跡的是什麽。”

楚辭依舊沒有開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難過神情望著葉雨聲。

葉雨聲松開他,轉身朝垃圾桶走過去,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叫:“小雨……”

葉雨聲的背影一滯,沒有停下。他蹲在垃圾桶旁邊,用紙巾包裹著將桶內又濕又焦糊的紙盒子一個個拎出來陳列在地板上。

部分字跡被火苗吞噬,模糊不清。

幾個盒子都是藥盒,鹽酸弗西汀,鹽酸曲唑酮片,氯.硝.西.泮片……

全都是精神類藥物。

葉雨聲蹲在地上,手肘抵著膝蓋手掌扶著額,心臟重沈沈的喘不過氣來。

許久,他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第一次你問起我的病開始。”

難怪從某個時刻開始,他就感覺楚辭的情緒極其不穩定,原來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葉雨聲平靜地問:“有沒有戒斷反應?”

“有。”

“難受嗎?”

“小雨,”身後的人輕聲喚他的名字,不知道出於什麽意思開口:“……我沒病。”

楚辭的邏輯又亂了。

這個人大概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一半理智一半情感,交織起來就格外難以琢磨。

“好,沒病。”葉雨聲將盒子扔回垃圾桶,起身,回頭才發現楚辭仍然站在原地不肯向前一步。

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在責罰來臨之前不敢輕舉妄動。

葉雨聲:“你過來。”

對方無動於衷。

葉雨聲單手撐住辦公桌邊緣勉強支持住因為蹲太久而頭暈目眩的身體,他朝楚辭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溫和的情意:“楚哥哥,你不喜歡我了嗎?”

楚辭猶豫了兩秒,終於朝葉雨聲走過來。

葉雨聲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肩上,眼眸像浸水般難以抑制地濕潤起來。他的聲音極低極輕:“楚辭,你讓我該怎麽辦。”

他本以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涼朋友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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