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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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覺得這個“隨便碰一下就會留下痕跡”的體質簡直太好玩了,他就喜歡葉雨聲捂著領口遮遮掩掩又氣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楚辭道:“小雨,知道我什麽會參加這種宴會嗎?”

葉雨聲半瞇著眼睛:“就為了等著我在你被男人騷擾的時候英雄救美?”

“明明是美人在英雄被其他人騷擾的時候生氣地站出來宣示主權。”

楚辭沒忍住笑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根本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遮擋掩飾,我也不是站在你背後的金主。我們都可以自然大方地站在彼此身邊,好嗎?”

“哦……”葉雨聲一時有些感動。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於是又瞪了楚辭一眼:“所以這就是你咬我一口的理由?”

“我們離開吧,”楚辭的眼眸熠熠生輝,“離開這裏。”

葉雨聲很少見到男人臉上的期待之色,心裏一動:“去哪裏?”

楚辭打開休息室的門,牽著葉雨聲避開人群避開服務人員悄無聲息地走掉,“隨便什麽地方。”

兩個從觥籌交錯中悄悄溜掉的青年。

手牽著手,十指相扣。

葉雨聲坐在副駕上,楚辭開車,黑色賓利慢悠悠在路上馳行,途經大學途經商場途經居民房途經游樂園,霓虹燈的光影五彩斑斕,夜市裏鋪了一地的廉價花草,小白兔拽過籠外的青菜細細咀嚼。

車堵在紅綠燈路口,楚辭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道:“我們共同在這座城市裏生活了近20年,到現在才相遇。”

“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想明白,”葉雨聲疑惑地問,“既然你一直記著我,為何不來找我?”

葉雨聲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連家庭住址都沒變過,要找到他輕而易舉。

楚辭的眼眸閃了閃,搖搖頭:“原因我以後會告訴你。”

車駛過江岸,停在岸邊一棵樹下。兩人下車,走進一家夜宵小店,落座。

店家熱情地招呼:“兩位帥哥吃點啥?”

“兩碗酒釀丸子,一份不加枸杞,謝謝。”

“好嘞。”

葉雨聲打量著西裝革履的楚辭:“你與酒釀丸子格格不入。”

楚辭也意識到自己穿得過於正式,道:“不應該穿成這樣出現在這裏麽。”

“不是,”葉雨聲彎起眼睛笑,“你應該和同事坐在燒烤攤的小塑料凳子上,對老板說‘烤兩串腰子開瓶啤酒’,喝上頭了罵兩句上司不是人。回家以後剝著毛豆喝著梅子酒,坐在電腦面前看小電影。”

楚辭笑了。

店家端上酒釀丸子的時候,驚訝道:“您不是那位葉老師麽?!”

葉雨聲有點驚訝自己會被認出來,起身點頭道:“你好,我是葉雨聲。”

“我兒子總喜歡看你直播,還開始主動學習做題,”店家大叔朝後廚喊了一聲,“快把小陽叫出來見偶像,葉老師來了!”

很快,一名穿著校服的少年拘謹地站在桌前,“葉老師好……”

葉雨聲拍拍他的肩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溫柔地沖他笑:“客氣了,叫哥哥就好。”

少年楞了楞,紅著臉叫了一聲:“葉哥哥。”

“好乖。幾年級了?”

“高三。”

“辛苦了,有沒有想好去哪裏讀書?”

少年猶豫了一下:“想報考X工程……”

“我的母校?”葉雨聲想起母校的強勢專業,笑了笑:“對造船或者其他軍.工有興趣麽?”

“還不知道應該選什麽專業,”少年說,“報考指南我看了,都不知道是什麽。”

“不用急,高考完慢慢了解,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問問我。模考大概多少?”

少年報了個分數。

“這個分數可以報Z大了,”葉雨聲遞了個眼神給楚辭,“這位楚哥哥本科Z大,你問問他。”

聽到“楚哥哥”這個稱呼,楚辭微怔,道:“其實我是Z大少年班的,對普通本科的教育模式不是很了解,評價的話,Z大很漂亮,像個濕地公園,教授也都挺好。”

“謝謝楚哥哥。”

吃完酒釀丸子,斷斷續續聊了幾句,兩人離開夜宵店。

葉雨聲牽著楚辭的手,調侃地叫了他一句:“走了,楚哥哥。”

上車,葉雨聲倒在楚辭的大腿上,半瞇著眼睛睡覺。楚辭把他扶起來,系上安全帶,“前面不安全,去後面睡?”

葉雨聲突然冒出一句:“我們回家吧。”

“什麽?”

“我帶你回家,我家。”

恍惚間,楚辭記起那個玩得一身臟的熊孩子,抱著一只臟兮兮的足球,站在他面前對他伸出手:“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結局是兩個人在老城市的大街小巷中走丟了。

那時候楚辭才知道,在小雨那樣的天然路癡中,白天的世界和夜晚的世界是不一樣的,白天認得路,天黑了就不一定認得。

葉雨聲開門,找出兩雙拖鞋,換上,進門,像招待一個熟客那樣招待楚辭。他洗完澡,沒有關熱水,站在浴室門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道,“水溫調好了,我去給你拿新的洗漱用具,穿我的睡衣行麽?”

熱水從頭淋下的時候,楚辭嗅到獨特而好聞的味道。從進這間老房子開始,就有一種特別的氣息溫柔地浸染著他的身體——木制家具經年累月的淡淡腐朽、飄散出的衣櫥香、臥室裏宜人的香薰、浴室的洗面奶和沐浴露香氣。

好像很普通,又好像與眾不同。

從浴室出來,楚辭聽見琴聲悠悠傳來。

月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下淺淺的銀輝,皎潔如玉,清冷雅致。

葉雨聲坐在地板上,斜倚著窗臺,懷裏抱著一把41寸的木吉他,緩慢而嫻熟地切換按著和弦。吉他是極靠音色的樂器,低沈而高亢,裊裊而清透,撥弦之間,如燕子呢喃,如癡人夢囈,仿佛黃昏溪流的潺潺,暮裏夜鶯的婉轉。

清澈柔和的聲音和著琴聲,開始輕輕地唱: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

月亮河,河寬三裏

總有一天我會優雅地遇見你

古老的織夢者

心碎的人啊

無論你流向何方

我都願意追隨你

兩個流浪者……

沒有人記得他們是如何扔了吉他在月光下吻在一起,相擁著倒在床上的。

拋開身份拋開過往拋開流言蜚語,互相淹沒在迷離惝恍的感情裏。

對方皮膚上淡淡的溫度,是世界僅存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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