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鬼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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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包一塊錢一個,肉包兩塊五一個。”

“來四個菜包吧,肉包怎麽又漲價了?我到這上班才一個月,你這肉包價格硬是從一塊漲到了兩塊五。”

張晚在口袋裏掏了掏,牛仔外套的口袋裏沒摸到錢,於是他又把手伸到褲袋裏掏了起來。

“最近的本地新聞沒看過?有槐路那塊的菜市場,豬肉販子睜眼了,把一家六口人全殺了,人肉掛出來當豬肉賣,那個星期有槐路的豬肉你吃了嗎?”

小販勤快的交換著蒸籠的上下位置,聽他這說話語氣,自己沒受影響,倒是想去嚇別人。

“我吃沒吃關你什麽事?”

“我的豬肉都是從西市集進的,保證是豬。”

小販將包子用塑料袋裝好,雙手遞了出去,“你雖然多花了一塊五,但你能吃到正宗的豬肉包子啊。”

“你賣豬肉包子,裏面本來就該裝豬肉啊。”

張晚皺起眉,低頭看了眼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出來的錢,一張皺巴巴的五塊。

他從小販手裏接過包子,把這張五塊給了出去。小販接過錢,低頭在挎包裏翻了一圈,突然擡起頭。

“掃二維碼行嗎?我這沒零錢了,現在大家都愛掃碼。”

張晚聽罷,只得伸手又去兜裏掏手機,摸到空空的袋子之後,他搖了搖頭。

“加班出來上廁所順便買個夜宵,沒拿手機。”

小販連忙從旁邊扯過一個袋子,裝了個包子塞到他手裏。

“小哥,肉的,一塊錢給你了,做完你這單我就收攤,快11點了都,再不走路上睜眼就慘了。”

“哎,你等等,再給我裝個肉包子,晚上沒吃飯,現在快餓死了,我記得我好像還有幾個硬幣……”

張晚沒接包子,他解開自己那件已經被臟重活磨出毛剌的破舊牛仔外套,在內袋裏摸了起來。

小販眼尖,他瞅見張晚肌肉線條分明的胳膊上,有個非常奪目的紋身。

隨著他脫下衣服翻找零錢的動作,整條花臂都暴露在了空氣中。

小販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昨天晚間新聞報道的花臂殺人魔事件,在他的腦子裏又回放了一遍。

夜已經很深了,周圍既沒人也沒車,草叢裏傳來了蟬鳴。

眼看這社會哥還在晃著自己的衣服,小販的心跳劇烈的就像打鼓一樣。

他穩住自己開始發軟的雙腿,跌跌撞撞跑過去跳上車,發動機一響,拼命沖了出去。

張晚剛在外套裏摸到硬幣,還沒來得及掏出來,這時小三輪發動的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哎!幹什麽!你肉包子還沒給我,一塊錢也沒給我找啊!”

張晚追著開出去的車跑了幾步,眼角餘光不小心瞅到自己胳膊上貼的佛祖花臂,自己都被這條黑乎乎胳膊嚇的踉蹌了一下。

昨天晚上為了給領導一點心理壓力所以才貼的,結果早上出門時,實在不好意思露出來亮相。

大夏天的,只得又往身上套了個牛仔外套。

他不再追小販,而是嘆了口氣,把牛仔外套重新穿上了。

張晚拎著包子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去,一連爬了五樓,到了辦公的地方。

他打開門,辦公室裏一個人都沒有,氣氛也不太對。

往裏面走了幾步,地中海領導突然提著褲子從角落爬起來。

他邊打領帶邊朝張晚走過來,看上去被氣的不輕。

“媽的怎麽又回來了?你不是曠工回去了嗎?事沒做完人就跑沒了,我還打算明天找你麻煩呢!”

像眼下這種開口就罵的事情,這位直屬領導這周已經做過不下五次了。

“不是,楊部長,我……”張晚剛想開口解釋,這時只見剛整理完衣服的女同事從地上爬起來。

她面色尷尬的坐回自己的工位,咳了一聲,把掛在胳膊上的內衣肩帶塞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誰都能看出來他倆剛剛幹什麽了。

領導惱羞成怒,他在褲子上一抹汗濕的手心,眨眼巴掌就落到了張晚臉上。

張晚沒想到他會動手打臉,一下子就懵了。

“我不是說過嗎?辦公室裏不準吃東西!你曠工就算了,居然還買包子上來吃,這是公共場所!你到底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晚被這麽不明就裏的訓斥一通,額上突出了青筋,他狠狠捶上旁邊的辦工桌,聲音大到把領導都嚇懵了。

“你什麽意思?你哪天不是快下班了又扔給我一堆事?老子他媽沒吃晚飯!怎麽的?上你這個班還不準吃飯了?”

“誰說不準你吃飯了?我說了嗎?”

“你說沒幹完活今晚誰也別想跨出這辦公室一步!”

張晚眼睛又瞪大了幾分,領導也不甘示弱的回吼起來。

“是,我說不準跨出去一步,你難道就真一步也沒跨了?你聽我的了?”

“別扯這些沒意思的,你今晚就留了我跟她,結果活全讓我來做,我下去買個包子你倆就開始搞,偷情被撞破了還找我撒氣?你他媽你以為自己誰啊?還敢打人?”

張晚猛的拽緊領導的手,他這氣勢洶洶要幹架的樣子,讓只會大聲說刻薄話的領導不由得後背發冷。

那個女同事被張晚說了,臉上一時過不去,直接就捂著臉哭了。

“你別敗壞我名聲!楊部長是有家有孩子的,嗚嗚嗚……”

“張晚!你自己的工作做不好,還敢搞這種人身攻擊?”

領導氣的不行,順手拿起旁邊的一份文件砸向了張晚,可他沒想到張晚沒躲,藍皮文件直直的砸在了他的眼皮以及高挺鼻梁上。

看到這一幕,在旁邊哭哭啼啼的女同事抽噎聲霎時梗在了喉間。

“你把話說清楚,我怎麽就沒把活幹好了?”

張晚慢慢拿下摔在自己臉上的文件,詢問的聲音很是冷靜。

“你,你……根本不尊重領導……”

他絞盡腦汁在腦內搜刮著其他可以用來抹黑張晚的東西,可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話來。

“這個崗位就我一個人,你還老把其他部門的活扔給我,真以為幹活不用花時間,嘴巴說一下就成了?”

張晚手持藍皮文件,在領導的臉上輕輕拍了拍,他步步緊逼,眼神兇的嚇人,文件在他手裏仿佛變成了一柄刀。

“我……不,不是,沒有。”

領導現在屁都不敢再放一個了,縮著頭坐在旁邊的女同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眼前這一幕。

“什麽都不用說了,活,你讓你情婦自己幹,我他媽辭職走人。”

用文件狠狠甩歪了領導的臉,張晚在自己工位上拿起手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辦公室。

他這脾氣積攢得有一個月了,本來張晚是大二放假在餐廳端盤子,結果有個老板覺得他做事認真,就把他挖到了自己公司裏。

可是剛做沒幾天,張晚就發現這家公司壓榨臨時工特別厲害。

直屬領導楊部長能力不濟控制欲卻極強,恨不得把下屬訓成自己的狗。

公司內部作風也不好,剛剛那女的都快把半個公司的男人全給睡過了,她還覺得沒人會說她。

今天這事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實在忍無可忍了。

辭了就辭了吧,暑假還有一個月,大不了再找一個。

張晚吃著包子,走到了公交站點去等車,現在還沒十一點,最後一班公交車應該還沒走。

他嚼了幾口包子,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滑起了新聞。

有槐路那個豬肉販子睜眼的事情,殘忍血腥程度可謂是令人發指。

本該在新聞媒體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才算正常,可是最近發生的睜眼怪聞實在太多了,警察連消息都封鎖不過來。

圍觀群眾吃太多瓜,甚至都已經開始見怪不怪了。

所有人都知道,人長到一定歲數之後就會開始睜眼。平時看不到的東西,一旦睜眼就能看到了,而且沒人知道自己究竟什麽時候會睜眼。

這個時候必須得小心,睜眼見客之後,客不會自行離去。一旦處理不好,送客失敗,那睜眼的人身上必然會發生重災。

輕則事業不順傾家蕩產,重則家破人亡懷恨慘死。

像有槐路豬肉販子掛賣人肉事件就是一個極端睜眼案例,沒人知道那個豬肉販子睜眼後到底見到了什麽,警方的調查結果並未對外開放。

很多時候,像這種事情,警方能不能查出一個因果關系,都還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

張晚包子都吃完了,平時這個點該來的班車卻遲遲不來。

他朝馬路那邊眺望起來,這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張晚被嚇了一大跳,他莫名感覺像是有一股熱度從體內被抽走。回頭一看,發現是辦公室那個女人,楊部長赫然跟在她的身後。

“有沒有搞錯啊,不要亂拍別人肩膀,火要是滅了,容易睜眼的啊!”

張晚沖她發了通火,他對這個做作的女人一點好感都沒有。

女人氣的白了他一眼,可是在楊部長過來後,她很快又變的楚楚可憐。

“楊哥,你還是自己開車回去吧,和我一起走,到時候別又惹的某些人嘴巴不幹凈的亂說!”

“車打不著火啊,咱倆剛好順路,怎麽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楊部長這麽說了一句,就在這時,馬路另一端,遠遠傳來了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不用管他,反正他又不幹了,車來了,咱們走。”

楊部長說罷,伸手攬過了那女人的肩膀。

張晚本來並不想搭理他們,可是當那輛公交車離他們越來越近,張晚猛地感覺到了一股仿佛置身於零下般的刺骨涼意。

他聽到了車子剎車的聲音,而且還看到……

張晚的眼睛睜大到了極限,他躲開視線,立馬沖已經上車的那兩人大聲喊道:

“不可以上!快下來!!!”

張晚喊過之後,公交車門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速度猛然關閉。

車上的兩個活人看到自己周圍的畫面忽然產生了天差地別的變化之後,連忙哭喊著拍打起了車門。

可是這並沒有用。

張晚眼睜睜地看著嶄新的公交車露出了它已經腐敗不堪的真面目。

從破碎的窗戶中看去,整整一車慘白的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兩位活人,嘴角統一地掛著詭異的微笑。

張晚滿臉驚悚的往後退了幾步,腳後跟撞到矮臺階,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鬼公交開走了,這時,真正的92路公交車姍姍來遲。

睜眼了。

他這二十年來第一次——親自睜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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