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向淺縮在角落冷靜了很久。

家裏太安靜了, 父母出去,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不能再這樣頹下去了！

她抱著泰迪熊玩偶慢騰騰地爬下床，到書桌前拿手機，然後又拿著手機慢吞吞地爬回床上。

揉了揉眼睛, 喬向淺靠著墻角，手按了開機鍵。

安卓經典的開機畫面——

然後點開微信。

ZH經理人：如果你願意，不是問題。

……

？？？

喬向淺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花眼了。

消息發送是一分鐘前。

如何形容此刻心裏的感受？

就像一個人陷入絕境, 前一秒以為必死無疑，後一秒卻又發現暗藏生機。

簡直就是驚了。

據她所知, 打電競的她從沒看到過妹子, 這樣真的可以嗎？

但是……

她真的想打。

***

初九。

喬向淺很隨意地穿了一身休閑裝，保暖又舒適, 跟爸媽打了招呼, 她就出門赴約了。

張瑋濤在她們家附近的某個小廣場等她, 喬向淺一邊走著, 一邊惆悵。

她還沒有單獨跟男孩子出來過。

但是……都怪她手賤。

為什麽要領那個紅包啊。

喬向淺心理崩潰。

她低頭看手機, 剛剛出門前師傅問她玩不玩, 她說有約，師傅還沒回她。

現在終於回了。

九萬：跟誰約？

不愛喝水的人：朋友啊。

九萬：男的？

不愛喝水的人：是啊, 你怎麽知道, 唉，一言難盡。

餘渙川看著屏幕上的‘是啊‘，表情冷漠。

不知道為什麽, 小徒弟一說出有人約，他就有股詭異的直覺。

肯定不是女性朋友。

結果還真是，男的。

九萬：……猜的，怎麽了。

不愛喝水的人：我欠他一頓飯。

喬向淺想起張瑋濤，頭疼。

更別提這兩天她本來就一直在想事情，煩的頭都大了，現在還得應付……可能對她有好感的人。

出門發好人卡。

喬向淺還沒有這種經歷，因此更頭疼了。

等等……怎麽說好？

九萬：怎麽說？

不愛喝水的人：過年的時候他發紅包我領了，我本來以為是朋友間客套，就是那種逢年過節發個小包意思意思，結果那紅包賊大，我不好意思收啊，想退回去，結果他說不要，我請他吃頓飯就好了。

九萬：？？？

九萬：這男的傻吧？

剛發出去這句話，餘渙川又想起那天自己發紅包時，小徒弟的反應。

好吧，這確實是小徒弟會做出來的事。

他這個傻徒弟啊……

不愛喝水的人：其實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閨蜜說好像是他對我有意思。

餘渙川眉毛微微揚起，在手機上敲字的速度飛快。

九萬：喜歡你？那你呢？

不愛喝水的人：我不喜歡啊，所以才頭痛，師傅，如果是你，你覺得他是什麽想法？

餘渙川面無表情。

真是不好意思，沒談過戀愛，他暫時沒有這種煩惱。

至於什麽想法……

覬覦他小徒弟的男人，一定是——

九萬：他肯定是想死纏爛打這樣追你。

不愛喝水的人：啊，最怕這些了。那我是不是要發好人卡啊？

九萬：多發點，拒絕一定要決絕。

不愛喝水的人：？？？？？？

九萬：……

九萬：我是說，發吧，肯定要發，不喜歡不要耽誤人家。

九萬：不要有心理負擔，我們男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強的，你不拒絕他就一直以為有希望。

噢，是這樣嗎？

喬向淺恍然大悟，收起手機，已經快走到廣場了。

老遠就看到坐在長椅上，低頭看手機的張瑋濤。

喬向淺默默上去打招呼，低頭很是尷尬地說了聲：“嗨？”

“來了？”

張瑋濤站起身，立馬高了喬向淺一個頭，他一米七五左右，在南方城市已經算高個了。

喬向淺很尷尬。

今天的班長，嗯，怎麽說——穿得好休閑。

總體是黑白色系，款式跟她的也很像。

尤其是，喬向淺穿的阿迪貝殼，他穿的也是。

站在一起，有種情侶的微妙感。

更尷尬了。

張瑋濤倒是不尷尬，他今天已經做好了，追妹子就是要臉皮厚的準備了。

他從兜裏拿出來兩張電影票，在空中揚了揚，笑著說：“我看附近有電影院，就買了兩張票，想去看嗎？”

喬向淺本來是想請頓飯就溜的，但他這麽熱情，喬向淺說不出口拒絕。

於是又跟著張瑋濤進了附近商場的電影院。

進場前張瑋濤問她要不要吃爆米花，他去買，喬向淺趕忙說：“我去買吧。”

張瑋濤默了默，隨後又說：“沒事的。”

“不是，”喬向淺搖頭解釋，“我不喜歡欠別人的。而且，你又請我看電影了……”

張瑋濤苦笑著道：“那好吧。”

張瑋濤買的是最近上映的熱門校園青春愛情類電影，網上評論好壞各占一半，其實喬向淺多心想一下，就會發現這題材還蠻像是在暗示什麽的。

然而喬向淺全程關註劇情，尤其是在女主跟父母爭吵想要追逐自己的夢想的時候，她突然間心情就低落了下來。

電影還在放尾片曲，觀眾卻紛紛趕著離席，喬向淺坐在座位上發了會兒楞。

“不走嗎？”張瑋濤問。

喬向淺回過神來，隨口扯了個謊說：“走啊，我還以為它有彩蛋呢。”

“這種電影，很少有彩蛋的。”張瑋濤話音剛落，大屏幕上滾動制片人員的畫面就變成了主演的畫面。

因為是新年，因此主演們特意錄了一個短片祝福，年輕的女主角雙手抱拳，說：“新年了，祝大家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很平常的祝福。

喬向淺微斂下眼。

要是祝福真的有用就好了。

出了電影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張瑋濤敏銳地註意到了喬向淺低落的情緒：“你怎麽了？不開心嗎？“

“不是……”喬向淺扯了扯嘴角，揚出個假笑，搖頭否認，“我們去吃飯吧？想吃什麽，我請你。”

由於喬向淺的語氣實在太過異樣，張瑋濤其實也知道，喬向淺不喜歡他。

但他就是想試一試。

可能一開始還沒那麽喜歡，但是日子久了，想著想著，莫名地就把眼前這個人越想越好。

想著非試試不可。

現實是，闊別一個月，他再見到喬向淺……真的很喜歡。

以前只覺得她長得一般，湊近距離看，才發現她的眼睛很清澈，光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出來？”他忍不住問了。

喬向淺楞了楞，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很快的就回答：“沒有啊，其實還好。”這種事，怎麽可能說真話。

張瑋濤看著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剛剛一閃而過的慌亂。

唉。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其實今天我已經知道你的意思了，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就，還是想試試。”

張瑋濤的神色很認真，一字一句地說：“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喬向淺頓住腳步，大腦已經被“？？？”和“！！！”占據了。

根本沒能力思考別的東西了，她，這是被表白了？

班長對她還真的有意思啊……

應該怎麽回答？直接拒絕，還是什麽的？師傅說要果斷點，但是真正面臨了，她真的難以啟齒啊！

張瑋濤觀察喬向淺的反應，已經懂了。

他嘆了口氣：“果然失敗了。”

啊，她還沒拒絕呢……這句話又要怎麽回答？

她想問他為什麽喜歡她，但註意力卻一直忍不住跑到張瑋濤之前說的話上。

喬向淺大腦飛速運轉，可感情上的反應卻比理智的反應更快了——

“那你這樣試，不覺得，太浪費了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想要去嘗試。

其實喬向淺問出這句話時，已經是隱晦的拒絕了。

“至少我試過了啊，”張瑋濤笑了笑，他的牙齒整齊，配上外觀，笑起來可以說是相當陽光了，

“不來試才會後悔呢。像之前我總覺得可以表白成功，但卻沒有嘗試，然後每天都在想你，現在知道結果了，反而放下心了。”

是啊。說的有道理。

喬向淺在心裏重覆。不試試才會後悔。

萬一，萬一成功了呢？

而張瑋濤相當地知趣，很懂得點到即止，他揚揚眉，立馬轉移話題：“你拒絕了我，我也終於不用總想這件事了。不過，朋友還是能好好當的吧？游戲還能一起打的吧？王者大佬。”

喬向淺聽著這句略微俏皮地話，終於笑了，

“當然可以。”

***

初十，中午吃飯的時候，喬向淺一副有心事的樣子立馬引起了喬母的註意。

“怎麽了？”喬母絮絮叨叨，“從昨天到現在把自己關在房間一天了，一出來吃飯怎麽就板著臉。”

“沒有啊。”喬向淺心裏有事，回答也漫不經心，“就是有點累。”

“呆在家裏有什麽好累的，我們上班才累呢。”喬母說。

“那個，媽，吃完飯……我有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

喬母和喬父坐在沙發側面，喬向淺坐在另一側，跟他們中間隔了一張茶幾。

“什麽事，說吧。”

喬向淺揪著褲子，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加油鼓勁，才敢開口：“媽，我想去打比賽。”

“啊？”喬母一臉疑惑，“什麽比賽。”

“游戲，就是，他這個也屬於體育競技類的，很正規的還有什麽獎金之類的。”

喬母不懂這些，只聽到前面兩個字，臉色登時就變了，聲音也徒然尖銳：“游戲？你不讀書啦？”

“沒有，我就是想……”喬向淺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是早上一年學嗎，大學休學一年也不耽誤……”

“哪裏不耽誤了？”喬母一臉不敢置信，語氣激動，“你瘋了吧，不讀書，打游戲比賽？一個女孩子家家打游戲本來就不好了，現在還跟我講打什麽比賽，我跟你說，我不同意！”

家裏喬母的地位最高，喬父幾乎是沒有話語權，但見喬母激動，他還是提醒了一下喬母。

喬母語氣緩和下來，放慢語速說：“你就好好按我給你安排的路走不好嗎？打游戲，我不是不讓你玩，但是這個太不穩定了啊。而且你一個女孩子，也太不像話了。你就認認真真讀完這四年，之後考公務員考研都可以，或者去考個教師資格證，當老師多好啊，寒暑假還帶薪假，或者之後去坐辦公室，吹著空調拿工資……”

“可是，”喬向淺驀地打斷喬母的話，“我不喜歡。”

喬向淺聲音已然哽咽：“我不想當公務員，也不想當老師，更不想過坐在辦公室對著電腦做著枯燥文件的生活。”

“我又不是養不活自己，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直播也有錢賺，下個月估計都能拿到萬來塊，是啊，你說的這些工作是穩定，可是同樣有錢賺，你為什麽要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呢？”

“你這孩子……”喬母深吸口氣，“我這是為你好。”

“我從來沒有自己做過決定，”喬向淺吸了吸鼻子，“大學是你們報的，我想考去外省更好一些的學校，你們硬是逼我改回了本省的大學；答應讓我跟同學出去畢業旅行你們卻又反悔了不讓我去，我在家裏悶了三個月。”

“那麽多事情，你們從來不考慮我的意願。”

“我是真的不想過，你們覺得標準，但在我看來，那是還沒開始就已經一眼望到盡頭的人生。”

喬母倏地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誰都沒錯。

我們都不想過那種一眼望到盡頭的人生，但最終還是不得不歸於平凡。

但追求夢想的權力，每個人都可以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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