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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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然後呢？”凜問。
她好像站在一片黑暗裏，前後左右都是濃郁的霧氣，霧氣流動，隱隱間可見扭曲的鬼臉，每一次都帶來淒嘯的鬼哭，仿佛有無限惡毒與哀怨，卻無處可述衷腸。
無數的畫面次第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皆都色調詭譎而奇形怪狀。深紫色的天空，鮮艷兇猛的碩大花朵，一望無際的蔓草荒原，月光下簇擁著鬼臉花木的漆黑鳥籠，以及鳥籠深處，猩紅如血的王座……
“不，不，不。”她百無聊賴地扳著手指，“拿走你們的榮耀，我要看的不是這個。”
“告訴我故事的結尾。”
黑暗中的畫面對她的訴求有了回應，與鮮花、毒蛇和白骨有關的色彩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熟悉的鳥籠，熟悉的黑鐵王座，只不過比鬼臉原野上的要小上一號。仔細看去，那是在一座巨大的宮殿內部，萬物都以猩然的緋紅作為主色調，華美而血腥，唯有坐在王座之上的少女，色素稀缺，面容普通，顯得與繁華綺麗的裝飾格格不入。
她面無表情地靠著雕花精美的紋飾，淺色的眼瞳毫無生氣，令人連絕望都無法感知的麻木神態。明明身處高位，卻仿佛被人控制的傀儡，毫無感覺地看著自己漸漸被分崩離析，肉芽重生，如同看著一朵花的雕謝與重開。
與在鬼臉原野上不同的是，她的懷裏，坐著一個玩偶。一身紋飾華貴的大紅色和服，五官描畫得極其細致，鮮紅唇角彎彎仿佛在笑，即使因時間流逝而有了老舊的痕跡，也依然能看出當時制作時該是怎樣的精美優良。
“緋族遺跡被族內秘寶‘緋偶’所保護，它封印了代代相傳的千萬載怨氣，如果沒有找到把它解決掉的辦法，即使是雷禪進入遺跡也照樣是死。”
“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將原本用以保護遺跡的怨氣，過度到緋族後裔身上。”
“真的能成功嗎？”有人下意識地詢問。
“她的血脈是最純正的王族直系。”回答他的人有著冰冷的銀白發色，妖狐閑閑地抱臂靠在王宮一側，唇角微微勾起，“無論如何都會成功的。”
“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誘餌能否活下去而已。”
“看！地宮的門開了！”靠近前方的人一聲驚呼，血紅帷幔無聲飄起，王座之後，漸漸顯出一扇與黑鐵材質相同的大門。
“走吧，”藏馬說，“最後一個把門從外面鎖上。目標到手之後，炸毀地面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要拋棄誘餌嗎？”
“如果她無法承受怨氣，將會爆體而亡，緋族的血液是力量之源，代代相傳的怨氣會隨著血液流滿整個地宮，那和沒解決掉緋偶是一個後果。”冽金的狐眸一一掃過所有人，帶著一絲嘲諷。“你們要賭一把，看她會不會成功嗎？”
沒人回應。
“開始行動。”
銀白妖怪帶頭走進地宮，銀白發絲帶風而起，與王座上的少女擦身而過。
從始到終，他都沒有看對方一眼。
——怦咚。
記憶如一片沼澤般昏暗不清，四目望去，只能聽見幽怨哀愁的鬼哭。千年沈積的憎恨仿佛千切難斷的鎖鏈，將任何獨立的意識都盡數捆綁，禁錮，最後磨削殆盡。
思考隨著時間流逝，化作毫無意義的單向鐘擺，沈重卻又響亮，像是墜著千斤重的鋼鐵。寒冷由傷口開始蔓延，順著皮膚無限制地侵略吞噬，整個人仿如置若寒冬冰窟，唯靠自身最後的一點清醒意志苦苦掙紮求生。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犯下過什麽錯嗎？”她哭著說，“你們又想讓我做什麽？”
“不行啊。”
許多人回答她。
“不行。”
“你是緋族最後的希望。”
“緋色的不敗榮光。”
“你必將為了整個種族而茍活生存，隱秘而偉大——”
一切的歡欣，愉悅，快樂，屬於少女的私心，未說出口的隱秘暗戀，都敵不過千萬年的歲月，敵不過血腥王座上的仇恨與悲傷，憤怒與瘋狂。
漸漸地，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道在尋找很重要的事物。不知道找的東西是什麽，只知道覆仇，憎惡，恨意，以及苦苦哀求卻又求而不得的痛苦與傷痛。
那是充滿了甜美的花朵與血液，染著猩紅無比的黑，他人的愉快是沈重的絕望枷鎖，受限範圍只在一個人身上，不止是整個種族的數量，而是成千上萬年的歲月，壓得血盡肉殘，筋斷骨裂。
“救救我吧。”
深淵般絕望，冰峰般寒寂的痛苦裏，她發出一聲嘆息。
“求求你。”
“像以前那樣——”
風吹散了光影，鳥籠深處，端坐在鮮花毒蛇與白骨的王座上，少女睜開了猩紅甜美的雙眸。
那大概是可以用淒艷之詞來形容的美貌。烏發如瀑，下巴尖尖，越發顯得薄命無常，精雕細琢的五官因冰冷而略顯蒼白，卻依舊給人以強烈的，仿佛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印象。宛如血琉璃般光華繚繞通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籠外的某一處。
假若有人正在註視著這一幕，那麽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少女懷中娃娃眉眼間的大致輪廓，居然和脊背筆直地端坐的少女有著奇異的相同之處。
白皙纖長的手指動了動，鳥籠與王座瞬間化作緋紅的霧氣，流動之間隱約傳來哀怨鬼哭，她視而不見，緩步走下高臺，霧氣順著每一次步履行動而交織，最終化作搖曳的裙擺，層層疊疊的紅色蕾絲像是綻開的薔薇，襯得眼瞳越發鮮紅動人。
“果然，太陽是不存在的吧，藏馬也不是太陽。”
少女摸了摸心口，漸漸地笑了。
“不過那些又有什麽所謂呢？”
“反正，我已經死了。”
再也控制不住，少女輕快的笑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黑暗中，如黃鶯出谷的聲線裏洋溢著數不清的快活與愉悅，與霧氣中淒厲哀怨的鬼哭一同，響徹了整個緋族遺跡，仿佛在慶祝世界上最後一個緋族王脈直系的完成體誕生。
“留在世界上的，只剩下‘緋美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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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凜問。
她好像站在一片黑暗裏，前後左右都是濃郁的霧氣，霧氣流動，隱隱間可見扭曲的鬼臉，每一次都帶來淒嘯的鬼哭，仿佛有無限惡毒與哀怨，卻無處可述衷腸。
無數的畫面次第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皆都色調詭譎而奇形怪狀。深紫色的天空，鮮艷兇猛的碩大花朵，一望無際的蔓草荒原，月光下簇擁著鬼臉花木的漆黑鳥籠，以及鳥籠深處，猩紅如血的王座……
“不，不，不。”她百無聊賴地扳著手指，“拿走你們的榮耀，我要看的不是這個。”
“告訴我故事的結尾。”
黑暗中的畫面對她的訴求有了回應，與鮮花、毒蛇和白骨有關的色彩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熟悉的鳥籠，熟悉的黑鐵王座，只不過比鬼臉原野上的要小上一號。仔細看去，那是在一座巨大的宮殿內部，萬物都以猩然的緋紅作為主色調，華美而血腥，唯有坐在王座之上的少女，色素稀缺，面容普通，顯得與繁華綺麗的裝飾格格不入。
她面無表情地靠著雕花精美的紋飾，淺色的眼瞳毫無生氣，令人連絕望都無法感知的麻木神態。明明身處高位，卻仿佛被人控制的傀儡，毫無感覺地看著自己漸漸被分崩離析，肉芽重生，如同看著一朵花的雕謝與重開。
與在鬼臉原野上不同的是，她的懷裏，坐著一個玩偶。一身紋飾華貴的大紅色和服，五官描畫得極其細致，鮮紅唇角彎彎仿佛在笑，即使因時間流逝而有了老舊的痕跡，也依然能看出當時制作時該是怎樣的精美優良。
“緋族遺跡被族內秘寶‘緋偶’所保護，它封印了代代相傳的千萬載怨氣，如果沒有找到把它解決掉的辦法，即使是雷禪進入遺跡也照樣是死。”
“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將原本用以保護遺跡的怨氣，過度到緋族後裔身上。”
“真的能成功嗎？”有人下意識地詢問。
“她的血脈是最純正的王族直系。”回答他的人有著冰冷的銀白發色，妖狐閑閑地抱臂靠在王宮一側，唇角微微勾起，“無論如何都會成功的。”
“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誘餌能否活下去而已。”
“看！地宮的門開了！”靠近前方的人一聲驚呼，血紅帷幔無聲飄起，王座之後，漸漸顯出一扇與黑鐵材質相同的大門。
“走吧，”藏馬說，“最後一個把門從外面鎖上。目標到手之後，炸毀地面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要拋棄誘餌嗎？”
“如果她無法承受怨氣，將會爆體而亡，緋族的血液是力量之源，代代相傳的怨氣會隨著血液流滿整個地宮，那和沒解決掉緋偶是一個後果。”冽金的狐眸一一掃過所有人，帶著一絲嘲諷。“你們要賭一把，看她會不會成功嗎？”
沒人回應。
“開始行動。”
銀白妖怪帶頭走進地宮，銀白發絲帶風而起，與王座上的少女擦身而過。
從始到終，他都沒有看對方一眼。
——怦咚。
記憶如一片沼澤般昏暗不清，四目望去，只能聽見幽怨哀愁的鬼哭。千年沈積的憎恨仿佛千切難斷的鎖鏈，將任何獨立的意識都盡數捆綁，禁錮，最後磨削殆盡。
思考隨著時間流逝，化作毫無意義的單向鐘擺，沈重卻又響亮，像是墜著千斤重的鋼鐵。寒冷由傷口開始蔓延，順著皮膚無限制地侵略吞噬，整個人仿如置若寒冬冰窟，唯靠自身最後的一點清醒意志苦苦掙紮求生。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犯下過什麽錯嗎？”她哭著說，“你們又想讓我做什麽？”
“不行啊。”
許多人回答她。
“不行。”
“你是緋族最後的希望。”
“緋色的不敗榮光。”
“你必將為了整個種族而茍活生存，隱秘而偉大——”
一切的歡欣，愉悅，快樂，屬於少女的私心，未說出口的隱秘暗戀，都敵不過千萬年的歲月，敵不過血腥王座上的仇恨與悲傷，憤怒與瘋狂。
漸漸地，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道在尋找很重要的事物。不知道找的東西是什麽，只知道覆仇，憎惡，恨意，以及苦苦哀求卻又求而不得的痛苦與傷痛。
那是充滿了甜美的花朵與血液，染著猩紅無比的黑，他人的愉快是沈重的絕望枷鎖，受限範圍只在一個人身上，不止是整個種族的數量，而是成千上萬年的歲月，壓得血盡肉殘，筋斷骨裂。
“救救我吧。”
深淵般絕望，冰峰般寒寂的痛苦裏，她發出一聲嘆息。
“求求你。”
“像以前那樣——”
風吹散了光影，鳥籠深處，端坐在鮮花毒蛇與白骨的王座上，少女睜開了猩紅甜美的雙眸。
那大概是可以用淒艷之詞來形容的美貌。烏發如瀑，下巴尖尖，越發顯得薄命無常，精雕細琢的五官因冰冷而略顯蒼白，卻依舊給人以強烈的，仿佛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印象。宛如血琉璃般光華繚繞通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籠外的某一處。
假若有人正在註視著這一幕，那麽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少女懷中娃娃眉眼間的大致輪廓，居然和脊背筆直地端坐的少女有著奇異的相同之處。
白皙纖長的手指動了動，鳥籠與王座瞬間化作緋紅的霧氣，流動之間隱約傳來哀怨鬼哭，她視而不見，緩步走下高臺，霧氣順著每一次步履行動而交織，最終化作搖曳的裙擺，層層疊疊的紅色蕾絲像是綻開的薔薇，襯得眼瞳越發鮮紅動人。
“果然，太陽是不存在的吧，藏馬也不是太陽。”
少女摸了摸心口，漸漸地笑了。
“不過那些又有什麽所謂呢？”
“反正，我已經死了。”
再也控制不住，少女輕快的笑聲回蕩在空無一人的黑暗中，如黃鶯出谷的聲線裏洋溢著數不清的快活與愉悅，與霧氣中淒厲哀怨的鬼哭一同，響徹了整個緋族遺跡，仿佛在慶祝世界上最後一個緋族王脈直系的完成體誕生。
“留在世界上的，只剩下‘緋美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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