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生總有不滿，就像日本的中學生為什麽要拯救世界。

“明明是假期，為什麽我們要來爬山？”山水青青，唯有一道臺階高聳，直入林木深處。一眼望去，只有樹海群石，罕無人跡。提了提下滑的背包帶，幽助不由得咋舌，“幻海真的住在這裏？你不是看錯地圖了吧？”

“這種事只有你會做。”凜瞟了他一眼，抖了抖手裏的紙質地圖。“搞清楚點，做任務的是你，我只是陪你來。”

“什麽叫陪我來？牡丹明明把阻止亂童的任務給了我們兩個！”幽助瞪大眼。

“她說說而已，這種直接施展暴力的事情，怎麽能交給柔弱的女子高中生。”凜噗嗤地笑了一聲，“我也不想要世界異種格鬥競賽東京場門票作為獎品。”

“……不在螢子面前時，你的性格真是糟糕透頂。”

“你這樣誇獎我也沒有什麽好處的。”

“這是誇獎嗎？！”

話雖如此，柔弱的女子高中生還是以與身為不良少年的青梅竹馬不相上下的速度，不緊不慢地登上了臺階盡頭。石階轉為平鋪的石板路，道路盡頭，是一片白墻，推開竹板門，被隔絕的人聲仿佛撲面而來的海嘯，聚集在和式庭院內的人群只能用人山人海這個詞來形容，“這麽多人想當幻海的入門弟子？”

“是啊，”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競爭很激烈，你要加油。”餘光瞟到某個熟悉的飛機頭，“咦，你朋友也來了。”

桑原和真也看到了他們，奔跑著揮舞手臂，奮力穿過人群擠到兩人面前，“浦飯，你怎麽也來了？還帶了雪村小妹？”驚訝的目光停留在少女身上，和他一樣投來奇怪眼神的周圍人也不在少數，“螢子知道嗎？”

“不知道，你也別說。”凜友好地微笑，右手在脖子上虛劃了一道，“否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桑原直覺還是照她所說的做為妙。

選拔的第一回合是抽簽，拿到紅色的就能進入下一回合。凜撕開紙袋，不出意外地看見自己抽中的是白色簽紙。“交給你了。”她拍拍幽助的肩膀，餘光掃過桑原，意外地發現對方手裏拿著的簽紙居然是紅色的。

桑原也註意到了她的視線，不自在地解釋，“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只是想來和幻海煩惱商談……”

“沒關系，我不介意。”凜朝他笑了笑，心裏卻有點疑惑。

桑原剛剛說他來參加選拔完全是偶然，他只是因為最近總看到靈異現象所以被姐姐靜流建議來找幻海聊天。明眼人一聽就知道這是靈力加強的癥狀——但是，凜看了眼自己手裏的白色簽紙。她當然不相信第一回合真的只靠運氣，這張紙肯定是通過測試某項屬性，展現數值的工具。

但為什麽，同樣屬於擁有靈視之眼的人類，桑原被選中，她卻被淘汰了？

“這是上天要讓我放假。”凜轉念一想，開開心心地拍了拍幽助的肩膀，“你加油從幻海那裏學到點東西，我回家睡覺了。”

幽助瞬間爾康手：“……你要走倒是別把地圖帶走！”

……

“最近我總感覺有視線在看著我。”南野說。

“大概是暗戀你的人。”凜。

“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這個話題看得嚴肅一點。”南野。

“我是很嚴肅啊，”凜拿起手裏的筆，虛空堪堪地劃了一圈，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銳利了不止十個百分點。“恭喜我自己，因為一個妖怪，變成全校女生公敵。”

而對面的紅發少年單手托著側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甚至露出了招牌的王子系溫柔微笑：“你在誇我人緣好嗎？謝謝，我好開心。”

“……”上帝啊誰來給這個不是人的家夥劈一道雷吧。

幽助這一次在山裏修行的時間實在足夠久，久到盟王學園結束了期末前的最後一次分段考，久到凜面無表情地穿過成績公布時眾多羨慕嫉妒恨的視線，久到新的排位結束後，她往座位上一坐，前排就突然傳來了一聲“早上好”。

“你怎麽坐在這裏？”凜目不斜視，而南野好像察覺到她的不甘願，招牌的王子系笑容多了幾分誠懇：“這次你考的不錯啊，正好在我後面。”

“……”

全校第一名誇全校第二名“你考的不錯”，就像狼誇羊“你看起來很好吃”一樣，是多麽微妙的一件事情——更別提他們兩人在入學考試時並列第一。

然後雪村螢子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妹妹突然進入了無時無刻不暴走的學習狀態。吃飯時寫卷子招待客人時背單詞就連洗澡都要帶著國文課本進浴室……“盟王的學習壓力這麽大？”

凜含糊地應了一聲，註意力依舊停留在練習冊上。成績退步，哪怕只是一名，就表示前段時間花在靈界事務上的心力太多，無論如何都要彌補回來。

她的確不是天生我才的類型，只是為了忘卻無時無刻的恐懼與無人可依的不安，過於習慣集中註意力，在不經意間達成了令他人羨慕的成就，卻也導致了對周圍事情的漠不關心。

相較而言，真正意義上的天才就越發令人咬牙切齒了——

“你最近小心點。”南野一邊說，一邊晃了晃右手，表情罕見地顯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還有，筆可以收回去了嗎？”

凜回過神，才發現手裏的原子筆卡在少年指間，正午陽光下閃著利光的筆芯，距離對方太陽穴只有一厘米。“抱歉。”她毫無誠意地敷衍，“我在練習轉筆。”

“沒關系。”南野說，“不過你還真是討厭我。”

另一人慢慢松開指間緊合的力道，凜把筆收入匣中，擡眼直視，“不，我並沒有討厭你。”她想了想，“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嫉妒。”

“……好像還不如討厭吧？”

凜裝作沒聽見。“因為無論是哪方面，你都出色得超過其他人，”她客觀地說，“我相信和我一樣心情的人都很多……你就算再無意，也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勝負欲很強啊，雪村同學。”妖怪給出年終評價。

“你好像忘記我們是搭檔了，應該站在同一戰線，而不是——”他指了指原子筆，“相互掐得死去活來。”

“……我盡量吧。”

“表情可以不要那麽痛苦嗎？”南野提點她，“嘴角往上提一點，面部肌肉松動一點……活著不需要這麽滿懷敵意，這是我的母親教給我的。”

“母親？”凜依稀記得，他前段時間因為家人住院請了很長時間的事假。“妖怪的母親？”

“人類的母親。”

南野說。他的表情依舊是溫文爾雅的，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卻慢慢地張了開來。垂眼端詳著無害的人類肢體，好似它還會突然變作尖銳無匹的妖狐之爪，那雙弧度清秀的眼眸如深山中的碧綠湖水，漾著清澈沈靜的光。

“她於我的重要性，就像螢子於你——你看，我們還是有共同點的，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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