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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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A班和B班的教室位於同一層樓,兩者距離案發的洗手間都並不遠。曾有人嘲笑學校用心良苦,知道優等班的學生們時間比金子更加寶貴,不必用於行走繞路。但不管具體用意如何,在靈異事件發生的當下,都不見得是好事。

“……這可真是。”看著教室內某個混亂的一角,南野露出了難得的苦笑。

凜默不吭聲地看著作為她書桌的位置,桌面,椅子,都被不可擦的馬克筆寫上了各種辱罵字句,還有附帶的侮辱式惡心漫畫。正中央用不幹膠貼了一個塑膠盒,從發出的惡臭就讓人完全沒有想要打開的欲=望。

無疑這一切在結界打開之前就已經發生,意味著女生群體之間再一次小小的校園欺淩,只是未料到會在第二天上課之前就被去而覆返的當事人看見。

“好好處理人際關系的確有必要。”少年含蓄地建議。

“謝謝關心,南野君真是個溫柔的好人。”凜說。

“……你要做什麽?”

代替回答的,是另一人果斷卻不能稱之為“救助”的舉措。制服襯衫袖子卷起,露出纖瘦的手臂,卻巧妙地選擇了最輕松的著力點,推翻桌椅,被塗成斑點狗的桌子轉到尖銳的邊緣,對準講臺之上的黑板,深呼吸,用力——

砰!

“破壞學校財產,罪加一等。”南野扶額長嘆。“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麽要說我是個好人了。”

“所以,溫柔的南野君一定會為我保密的吧?”

站在一地破碎的黑漆水磨玻璃旁,凜揉了揉發力後僵硬的手臂。假如這些痕跡能夠保留到現實的話,不管被懷疑到誰,都不會是她——品德兼優的“受害者”,破壞的動機在哪裏?

“好人真不易當。”

“那是因為社會很殘酷。”少女平淡地說,“而我,正巧,很不擅長忍耐。”

她說的只是很普通的字句,描繪的也只是很正常的心情,或者個人是這樣認為的——但另一人的目光太過直接,那雙仿佛森林深處的沈寂湖水般碧綠的眼眸中浮現出異樣的神色,令人難以理解。

“你令我……想到一位故人。”藏馬說。這一刻他是不屬於人界的銀白妖怪。

“他和你關系不怎麽好吧?然後你殺死了他。”女生尖酸地點評。“老套的故事,大河劇都不會再演了。”

“說得真過分啊?我們可是朋友。”藏馬唇角微勾,他靠在教室的一側,兩手隨意地塞在制服口袋裏,語調緩慢,“或者說,曾經是朋友,然後變成了敵人……你說得對,‘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凜從書包裏拿出迷你的小型應急藥箱,寂靜是空曠的校園裏漫無目的的回聲,只有繃帶從卷環中被扯斷的聲音沙沙作響,振動著茜色的空氣。

“對了。”藏馬突然說,“有一點我必須糾正你。”

“什麽?”

“不是‘他’,是‘她’。”

啪嗒,繃帶卷落到了地上。

片刻後女生嚴肅的聲音再度響起,“欺負女性真是太可惡了。”

“……你的差別對待也挺嚴重啊?”

之後的事情就很簡單了——那麽多手的本體,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躲在隔壁女廁隔間,枯槁蒼白的妖怪。它將吸收來的血液全部用作設置陷阱,甚至無法再保護自身。在被薔薇長鞭刺穿的一瞬間,連一滴血液都沒有流出。

妖怪設下的結界好似紙張被輕易捅破,窗外傳來棒球社訓練時的叫喊聲,被鎖定的時間重新開始了流動。凜松了口氣,餘光卻瞥見南野依舊保持凝重的面容。

“它太弱了,不可能制造結界。”註意到她疑問的目光,南野道,“所以我想它身後一定還有什麽幕後主使。”

“我只想知道為什麽它會攻擊我。”執著到了甚至削弱本體防禦的地步。

“這個,”少年眨了眨眼。“我想可能與你之前中的那一劍有關。”

“……抱歉。請再說一遍?”

如果女生廁所裏還有人的話一定會驚訝於這殺氣十足的陰冷聲音,然後變成新的校園怪談——但實際上,只是兩個放學後還在洗手間裏談論非現實事件的優等生罷了(其中一個還是男性)。

“你身上留有三大暗黑寶物之一的氣息,所有想要它們的家夥都會找上你。不管是鬼魂,妖怪,還是靈能者。”紅發少年哭笑不得地解釋。

被劍襲擊之後沒有變成妖怪的確是意外之喜,但這不代表它就不會買一送一:“而能把人變成妖怪的降魔劍,無疑是妖怪們的最愛,這對他們而言意味著力量。”

說真的我要氣瘋了這事怎麽還沒完——凜提起一側嘴角,似笑非笑:“你認識當時捅我的那個家夥對吧?能幫我罵他一聲‘矮子’嗎?”

“抱歉,不行。”俊秀的面容上笑意一閃而逝。“但我可以代他保護你。”

“謝謝,但如果不需要就更好,我只想過普通的人類生活。”

“你忘記自己的眼睛了嗎?”

“……”

身高差距有大概半個頭,直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穿梭,從彼此的瞳孔反光裏,輕易就能看到那雙沒什麽特別的雙眸。整體是褐色的,瞳孔顏色偏淺,在夕陽下有點咖啡感覺的濃郁光潤,認真時反而會顯得有點出神,仿佛難以凝聚焦點。

“幽助每天就在和這些這麽危險的家夥們打交道嗎?”

窗外是夕陽馥沈的光線。失去結界的熾烈緋紅,像女生的聲音一樣緩慢。紅發碧眸的妖怪看著她,眸光泠泠,最後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抱歉,南野君。”少女清秀乖巧的優等生面孔上,逐漸浮現出一個十成十的冷笑。“你知道的,我很不擅長忍耐。”

像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另一人沈默不語,形狀秀美的眸尾卻微微地勾了起來。

當天晚上。

“你你你在說什麽啊?”靈界指路人冷汗淋漓地看著面前端坐的少女——她已經不記得第幾次後悔起當初為什麽要跟蹤這臺會走路的人型兇器:

“不可以的,這種事……”

被詢問的對象只是依舊含蓄地微笑。“我說,我想和幽助一樣,成為靈界偵探。”

“這很危險,你沒有靈力,會被殺死的!”

“如果有一位武力足夠的搭檔就不必擔心——例如說,我的同班同學南野秀一。一個被靈界認可帶罪服役的妖怪,難道還不能保護一個人嗎?”修長白皙的手指有節奏地敲奏著桌面。“況且……因為上次的暗黑寶物被盜事件,就算不是靈界偵探,我的生活好像也陷入了正常人無法解決的危險之中。”

她說得輕巧,另一邊牡丹卻早已冷汗淋漓。“啊,這個……”她只能重覆已經說過的臺詞:“不行,太危險了,你可能會死的。”

“如果是這樣,我有一事請求。”

“呃?請說?”剛說完才反應過來,不對!明明還沒有答應,請求什麽啊!

“我是孤兒,從小流浪街頭,直到被雪村家收養。”凜擡頭向陷入自我唾棄的指路人微微一笑,“假如我在任務中死去,務必抹銷他們的記憶,尤其是螢子。”

牡丹表情一窒,大眼睛中冒出感動的淚花。

“對了,死亡賠償金也必不可少。”

“……”淚花收了回去。

結束和牡丹的對話後,回到房間,凜接到了一個電話。

“作為女性,性格平緩一點才容易找到如意郎君。”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來電者是誰不作他人想:“煩死了。”

“關心搭檔,不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嗎?”藏馬在電話另一頭笑著說。

“已經通過了?”凜略微訝異,距離她和牡丹剛談話不過半小時。

“我覺得靈界本來也有想給你這個職位的意願,畢竟你的體質特殊,具有天眼卻又沒有任何靈力……哪怕是更加便於掌控。”藏馬頓了頓,“所以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搭檔了,今後請多指教。”他說了初見時同樣說過的話。

“既然如此,對搭檔坦白理所應當。”凜的手指無意識地牽勾著家居服的衣角。“在一旁推動愚蠢的人類做出決定很爽吧?但你為什麽想這麽做?”

“想要保護你——”

額頭浮現青筋。“說實話。”

“既然這樣……嘶嘶……”電波突然出現了拉扯,嘶嘶的聲音來回交叉,就連傳遞過來的聲音也模糊不清:“因為……嘶嘶……我……嘶嘶……想……嘶嘶……她。”

“……”凜說,“一個感人的戀愛故事。”

電波聲中止了。

“不,你錯了。”

藏馬在另一端口齒清晰地重覆,“因為我想找出,然後殺了她。”

……

“鞭屍?妖怪口味真重。”

“請不要擅自進行奇怪的少女式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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